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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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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宴会厅寂静如死。
林画扇娇笑:“祁总这话从何说起啊,可别是精神疾病没治好,来这里发疯的吧?”
祁骁咬紧牙关,太阳穴青筋鼓动,忽而一笑,直接忽视林画扇的挑衅,面向宋桢,说:“你入职那天,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你的履历很丰富,那么我问个问题,回答的好,免掉你的试用期。”祁骁十指交叉,抵着下颚。
“什么问题?”宋桢淡淡地问。
“我的私人手机忘带了,现在用我的工作手机远程操控它,做得到吗?”
宋桢微微一笑:“这很简单。”——
见宋桢脸色变幻不定,祁骁大笑:“想起来了?”
这一招在意料之外,宋桢面无表情,压着心头火说:“是你操控昔昔的手机,你给他看了什么?”
脑仁剧痛,零碎的画面在李砚昔脑海深处闪过,浮光掠影,抓不住。
李砚昔疼痛难忍,踉跄一步,跌坐在椅子里。
“昔昔…… ”宋桢扶住他,担忧地问怎么了。
李砚昔扶着脑袋摇头。
祁骁一脸无辜:“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除非拿出证据。”
似乎觉得还不够,祁骁原话奉还:“可别是精神病没治好,出来乱咬人呢。”
这话还得了,林画扇护犊子:“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拿得出证据。”她伸手,郑麟十分有眼力见,递过去一样东西。
“眼熟吗?”林画扇在他眼前晃了晃,“要我念一念上面的内容吗?”
那赫然是祁骁十年前的就诊记录复印件。
祁骁咬紧牙关,眸光幽暗,一声不吭。
林画扇:“有些人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否则,会被当成精神病关进精神病院的。”
李砚昔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精神疾病?宋桢,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宋扶着他的肩头,垂首,声音轻缓:“车祸后遗症而已。”
二人心意相通,只一句话,李砚昔便明白,是当年的车祸给宋桢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宋桢因此产生了应激障碍。李砚昔不由心疼的抓住对方的手。
“他瞒着你的事多了,比如仿生人,比如长寿的秘密。”看不得人家甜蜜,祁骁硬要插嘴,还话里有话。
仿生人怎么了?长寿的秘密又是什么?李砚昔一头雾水,将目光转向宋桢。
宋桢摇头,一如既往的沉静:“别信。”
林画扇:“祁总今天是来砸场子的?可别忘了我们还有合作。”
“合作?哪门子合作?”祁骁冷笑,“今天,我们新仇旧恨算算总账!”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元雅萍闭眼,如娇花般的容颜肉眼可见的颓唐憔悴。
“鼎点网络通信……。”祁骁转身,直视李述先,“这个名字恐怕只有二位记得了。”
“作孽啊。”李述先摇头叹息,扶着椅背,慢慢坐下,“报应终究是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皆因我而起…… ”
二十一年前。
李述先、祁斌和宋启行作为大学同学,关系最铁。
毕业后,三人骑着单车走街串巷收鸡毛鸭毛,那是最自由最热血的一年。
虽然自由,可这一行当利润太低。
他们凑在一起商量过后,拿出收鸡鸭毛挣来的钱,卖起了盗版光碟。
利润是高了,风险也高了。
他们为了躲避巡逻的民警经常东躲西藏,打游击,最刺激的一次是被人追了六条街。
三个大小伙子傻呵呵的躲在天桥底下,嬉笑怒骂,畅想未来。
那年代,bb机和大哥大都是稀罕物,他们瞄上了这条路子。
科技产物利润极高,能买得起这玩意儿的非富即贵。
他们接触到了上层阶级的人物,得到一些指点,远程通信技术势在必行,未来将是大趋势。
李述先素来冷静理智,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亮了。
“启行,我们手里现在有多少钱?”
“五万六千三百五十二块六毛五。”宋启行此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但精通数学微积分,便交给他打理财务。
“老李,你有啥想法?”祁斌左边鼻翼处长了颗绿豆大小的黑痣,他摸了摸,点燃一根烟,问李述先。
李述先说:“我在想,我们每天东北西跑不是长久之计,不如拿手里的钱租个店面,去卖小灵通?”
祁斌弹烟灰,瞪大眼:“那玩意儿老贵了,沿海地区才有,我们要进货,来回路费,住宿费,饭钱,你算过吗?我们本钱够吗?”
劣质烟草飘散着呛人的焦油味,宋启行盘腿坐在地上,拿着小树枝算了一笔帐。
实地考察,反复思考,再三商量,三人下定决心搞个大的。
祁斌热血冲头:“干!老子不信一辈子就这样了,怎么着也得拼一把!”
一个月后真的把店给开起来了。
前两个月几乎没有盈利,直到第三个月才开始有起色。
这次倒腾小灵通他们净赚了十一万!
赚钱了,店面也该升级了,可好景不长,不到一年,米勒市一条街出现了五六家卖小灵通的店。
这一行竞争越来越激烈。
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加上年纪不小了,家里三番五次催着结婚,三人关了店,分了手里的钱,自此分别。
再见面是五年后。
祁斌通过□□联系多年未见的老友。
李述先和宋启行如约去了祁斌的家里,祁斌住着带大院子的三居室,手上戴着劳力士,客厅里摆放着一辆儿童玩具车。
老婆孩子热炕头,祁斌如今是真的发达了。
昔日老友上门做客,祁斌热情接待,气氛热络,分开五年像五天,丝毫没有隔阂,李述先百感交集。
他们三人中,祁斌性格外向,交友广泛,心思活络,爱冒险,偶尔吹牛皮,爱炫耀,但为人仗义,朋友也就最多。
短短五年,祁斌摇身一变,小有成就,李述先惊讶过后问他这几年的经历。
祁斌说他开了个公司叫鼎点网络通信,主要监控网络运行状态,保障网络稳定,寻找客源,让他们购买新产品做好售后服务之类的。
“通信服务算是新兴产业吧?”宋启行喝口茶,慢声问。
祁斌拿布擦着他的金表,眉飞色舞:“可不嘛,不过我跟你说老李,这行业有钱途。”
“那个小灵通信号有多差,你们也知道,随便一个路人经过,一面墙挡住了,它的信号立马就断了,话质也不清晰,而且没有长途漫游。”
祁斌得意洋洋:“我跟你们讲,小灵通淘汰迟早的事,通信行业早晚成为香饽饽,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宋启行慢吞吞,喝口水:“真有那么好?”
祁斌眉毛快飞起来了,一拍桌子:“那我能骗你们嘛?有好事我不得想着自家兄弟?你们现在入股,未来我们就是三大股东!三足鼎立!”
投资最忌讳头脑发热,李述先冷静地分析局势,宋启行适当提出疑问,祁斌一一解答,气氛其乐融融。
咔哒咔哒,大门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接着女人推门而入,手上牵着一个孩子。
“老婆,你回来啦。”祁斌伸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家里有客人吗?”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宛若百灵鸟。
宋启行听到这声音,脸色当即不对,他转头直勾勾盯着走近的女人,太惊讶,控制不住出声:“辛珑?”
辛珑见到他也十分诧异,出于礼貌打了招呼:“述先?启行?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吧?”
对于辛珑这个女人,那时的李述先心中犯嘀咕。
她和宋启行处了两年,毕业一年后分手,理由是宋启行没出息,跟着他看不到未来。
想不到她居然和祁斌结婚了,还生了孩子。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宋启行看一眼祁斌,看一眼辛珑,最后看一眼眉眼酷似祁斌的男孩,不可置信:“你们…… 什么时候…… 。 ”
辛珑让儿子进房间写作业,转身回到餐桌前,挽着耳边发丝说:“我和祁斌在一起是在和你分手后。”
祁斌摸摸鼻翼处的黑痣,揽着宋启行的肩头:“兄弟,不瞒你说,上学那会儿我就喜欢辛珑。”
“但没想到那么怂的你对待感情挺大胆,让你捷足先登了。”
“作为兄弟我肯定做不出撬墙角的事,可你俩分手了,男未婚女未嫁,我就追求了辛珑。”
“咱们是兄弟,俗话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我翻脸的,对吧?”
偌大的房子,挂钟的滴答声震耳欲聋。
眼见着场面将失控,李述先打圆场:“老宋这一茬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早翻篇了,和平分手谁也不欠谁…… 孩子多机灵,看着我们呢。”
宋启行拉着脸,半天不说话,他撩起眼皮扫一眼门后偷看的孩子,哑声问:“孩子几岁了?”
“五岁。”祁斌想也不想。
五年没见,孩子五岁,要说他俩没点事,谁信呢?宋启行脸色臭的不行。
祁斌给他一拳,开玩笑:“不是吧,老宋,不会以为这孩子是你的吧?”
辛珑嗔怪,剜自家男人一眼:“你个…… 不会说话少说两句。”
眼瞅着气氛焦灼,李述先赶紧说:“启行现在有对象,明年打算结婚呢,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篇了,翻篇了,我们刚说到哪了?”
……
插科打诨,这尴尬的话题暂时甩出去了。
辛珑去了厨房,系上围裙,巧笑倩兮:“你们四五年没联系了,肯定有不少话要说,我去炒几个菜,中午留下吃饭啊。”
……
这次相聚还算宾主尽欢——假如忽略掉那个小插曲的话。
那天之后,三个人恢复了联系。
在慎重考虑和实地考察后,李述先和宋启行拿出一笔资金投入祁斌的公司。
时隔多年,几人再次联手,小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关系似乎比从前更亲近。
那年春节前夕,公司完成一个大单,利润直接翻了五倍不止。
“兄弟我眼光不错吧?”祁斌和他们碰杯,一口闷掉白酒,大着舌头说,“你们跟着我,我保证不会亏待你们,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吧!”
“咱四五年不联系,你猜我干嘛去了?”
“跟着大老板走南闯北,见世面去了!”
“有钱少爷们的聚会你们见过吗?我见过!…… ”祁斌滔滔不绝,得意洋洋。
自以为见过大世面,祁斌张嘴闭嘴有钱人如何,颇有几分看不起普通人,嘴上没个把门的。
都说酒后吐真言,祁斌几杯酒下肚,眼里不自觉流露一丝鄙夷。
院子外,满地鞭炮碎屑,像铺了红地毯。
门框上红色的对联鲜红如血,橱柜上贴了个倒着的福字,这是春节的第三天。
李述先拿筷子夹菜,放进口中缓慢的咀嚼,听着祁斌吹牛皮。
“好菜配好酒,今儿咱也尝尝茅台的滋味。”宋启行微笑,先替祁斌满上。
透明的酒液明明入喉辛辣,对于上头的祁斌来说却似琼浆玉液。
李述先尝了口白酒,一股香精味,又辣又苦,他皱眉:“这茅台…… ,老宋,你买到假酒了吧?”
宋启行尝也不尝,眼皮不抬,一口否决:“怎么可能,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搞来的。”
祁斌摆手,见过大场面似的:“老李,你不懂,好酒就像烈马,你仔细品。”
酒好不好,李述先不确定,反正他是喝不惯这玩意儿,尝一口放下了。
倒是宋启行和祁斌碰杯,抿了一小口。
“一转眼,咱们认识十年了。”祁斌仰头一口闷,不用别人接话,自顾自感叹,“老李,你还是老样子,就爱装逼,整天摆着高深莫测的表情…… ”
“还有你老宋,想当初,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 ”
宋启行一杯接一杯的给祁斌倒酒,不反驳,表情淡淡,说:“喝。”
…… 三瓶茅台下肚,祁斌终于自己把自己灌醉了,哐当一声,趴桌上不动了。
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盘子,褐色汤浸湿了祁斌的袖子,男人浑然不觉。
“这就倒了?酒量退步了啊。”李述先说。
祁斌一动不动。
似乎哪里不对,李述先蹙眉:“祁斌?祁斌?…… ”拍对方的脸,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喊了,他醒不过来了。”宋启行静静的坐在原位,语调毫无起伏,眼底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