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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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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别催。”
银时头也不回地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给新手一点适应时间。毕竟,不是谁第一天上班就能处理这么新鲜的食材。”
他的用词让新八一阵恶寒。
"哦。”
神乐撇撇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包零食,咔嚓咔嚓地吃起来,眼睛却依旧兴致勃勃地盯着新八,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
这时,银时似乎拍好了照片,收起了手机。他走到那个被绑着的男人面前,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颈动脉,然后随意地耸了耸肩。
"啧,省事了,刚好断气。小哥,运气不错,不用面对活的了。”
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来吧,第一课,怎么把大件变成便携装。”
新八脸色惨白,握着铁铲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一样无法动弹。理智和道德在疯狂尖叫,让他扔掉这可怕的工具,转身逃跑,哪怕结局是立刻被打死。
但他没有。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眼前这个银发男人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最坚韧的绳索,将他牢牢捆缚在原地。他想起了那张只有一个名字和号码的名片,想起了对方轻描淡写说出的垃圾填埋场。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我.....我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绝望。
“很简单阿鲁!”
神乐抢答,嘴里还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指挥。
“先用铲子把关节敲开!就像拆鸡骨架一样!银酱不喜欢太大块的,不好处理!”
银时叹了口气,揉了揉头发。
“神乐,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么倒胃口的话。”
但他并没有否认少女的指导,只是从旁边拿起另一把看起来更厚重、更适合劈砍的刀,走了过来。
“看你说的那么起劲,来示范一下?”
银时把刀递给神乐。
“真的可以吗阿鲁?!”
神乐眼睛一亮,瞬间扔掉了零食,接过刀,跃跃欲试地走向那具尸体。
“假的。”
银时迅速把刀抽了回来,顺手用刀背轻敲了一下神乐的膝盖。
“让你动手,这里明天就得上头条新闻一-变态杀人魔分尸现场,血迹喷溅十米高。我们是专业人士,要低调,懂吗?”
“痛,阿鲁!”
神乐捂着膝盖抱怨。
“小气鬼银酱!”
银时没再理她,转而看向浑身发抖的新八。他用手中的刀指了指尸体的手臂关节处。
“看好了,片警小哥。从这里,或者这里,”
刀尖又移向膝盖。
“下刀。找准韧带和骨骼的连接处,用巧劲,别用蛮力。弄得乱七八糟的,收拾起来更麻烦。”
他用一种近乎教学的口吻,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平静的语调反而比任何恐吓都更让新八感到恐怖。这个人,是真正的恶魔。
“我......我做不到....”
新八崩溃地摇头,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我真的做不到...."
银时红色的瞳孔眯了一下,里面的那点伪装的慵懒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做不到?”
他向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需要我帮你做到吗?比如,先从你身上取点零件练练手?”
新八吓得猛然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无路可退。
“不!不要!”
“那就别让我说第二遍。”
银时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拿起你的铲子。或者,你想换点更直接的工具?”
他晃了晃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刀。
恐惧压垮了最后一丝挣扎。
他双手紧紧握住铁铲的木柄,朝着银时指示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
一声闷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血液喷溅出来,或许是因为人刚死不久,或许是因为银时他们处理得很有经验。但那股味道更加浓郁了。
新八的眼镜片上溅上了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他透过那模糊的红色,看着自己造成的“成果”,胃里终于再也忍不住,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酸臭的胃液混合着之前的恐惧,一股脑地倾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哇,真没用阿鲁。”
神乐捏着鼻子跳开。
坂田银时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烦。仿佛眼前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等新八吐得几乎虚脱,只能扶着墙壁干呕时,银时才慢悠悠地开口。
"吐完了?吐完了就继续。天亮之前,这里必须恢复原样,好了,神乐,你也别在那里吃零食了,快去把水泥拌好,我来分块,这次不要和的太稀啊。”
新八的呕吐物污秽一地,酸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地狱般的甜腻气味。他虚脱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镜歪斜,视野模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胃部的痉挛还未完全停止,每一次干呕都牵扯着全身的肌肉和神经,带来痛苦的战栗。
“真是.....逊毙了阿鲁。”
神乐嫌弃地扇着鼻子前的空气,但眼神里更多是觉得无聊而非真正的厌恶。
“银酱,快点啦,味道更难闻了!”
坂田银时没理会神乐的抱怨。他走到新八刚才工作的地方,低头审视了一下那具尸体手臂关节处被铁铲重击造成的惨烈伤口,歪了歪头。
“嗯...力度还行,就是准头差了点,弄得有点碎。"
他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品相,语气平淡得可怕。
“不过第一次嘛,算及格了。”
这番点评让新八的胃又是一阵抽搐。
及格?
他刚刚用铲子破坏了一具人类的尸体!他的人生,他的道德底线,在这一铲之下彻底粉碎,再也拼凑不回去了。
“继续。”
银时没有给他更多崩溃的时间,用手中的刀点了点尸体的其他部位。
“还有很多活儿呢,片警小哥。早点干完,你就能早点离开这个臭烘烘的地方...也许还能赶得上回家洗个热水澡?”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离开?
新八绝望地想,从他点头选择“二” 的那一刻起,他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离开了。
他颤抖着,再次握紧了那把他恨不得扔到天涯海角的铁铲。
木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刚才的冷汗和绝望的温度。他看了一眼银时,对方红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两点冰冷的余烬,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没有退路了。
新八咬紧牙关,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他挪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重新走向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他避开视线,不敢去看那张失去生气的脸,只是麻木地、根据银时偶尔简短而可怕的指示,机械地挥动着铲子。
哐!哐!噗嗤....
沉闷的撞击声和令人不适的碎裂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有节奏地回响,伴随着神乐偶尔搅拌水泥的沙沙声,以及她哼唱的不知名的怪异小调。这构成了新八地狱协奏曲的背景音。
他的眼镜片早就被溅射的液体和自己的汗水弄得模糊不清,但他不敢摘下来擦拭。仿佛隔着这层模糊的屏障,他所做的一切就能稍微不那么真实一点。
呕吐的欲望依然强烈,但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灼烧般的痛苦和持续的呕吐冲动。
时间在极度恐惧和麻木的重复中缓慢流逝。新八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铲子,只觉得手臂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但他不敢停。
银时和神乐虽然一个慵懒一个跳脱,但效率却高得惊人,配合也异常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终于,那具成年男性的尸体变成了一堆难以辨认的、用黑色厚塑料布分别包裹的块状物。
“好了。”
银时脱掉沾满血污的橡胶手套,随手扔进一个准备一起处理掉的垃圾袋里。
“神乐,水泥。”
“来啦阿鲁!”
神乐兴奋地推着那桶搅拌的水泥过来。银时则从角落拖出几个看起来崭新的、结实的铁桶。
接下来的过程,新八几乎是呆滞地看着。银时和神乐熟练地将那些包裹好的东西放进铁桶,然后注入水泥。银时甚至会用一根细棍在里面捅一捅,确保水泥能填满所有空隙,排除空气。
“这样封得才结实,不会鼓包也不会漏气。”
银时甚至“好心”地给新八解释了一句,仿佛在传授什么宝贵的生活经验。
当最后一个铁桶被注满水泥,银时拍了拍手。
“搞定。等它们干透,就可以送去给需要它们的地基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哒的轻响。
“啊——累了累了,回去要吃三大碗草莓巴菲补补元气。”
神乐也欢呼一声。
“我要吃醋海带和鸡蛋拌饭阿鲁!我还要吃烤香肠!!那种上面有纹理脆脆的那种阿鲁!我还要吃薯条!”
两人自顾自地讨论着夜宵,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普通的体力劳动。银时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到几乎虚脱、魂不守舍的新八身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打开拿出其中的一根递给了他。
“拿着。”
“我不抽……”
“我让你拿着。”
“哦,好……”
那根烟被强行塞进了新八颤抖的手指间。烟卷粗糙的触感,混合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和水泥粉尘味,让他又是一阵反胃。
他下意识地想扔掉,就像扔掉那把沾满罪恶的铁铲,但指尖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坂田银时自己也叼上一根,摸出一个印着卡通草莓图案的廉价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橘黄色的火苗跳跃了一下,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死水般的红瞳。他吸了一口,然后随意地将打火机凑近新八。
新八僵着没动。
银时啧了一声,干脆自己伸手,用那点跳跃的火苗点燃了新八唇间那根烟。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咳!咳咳咳!”
从未吸过烟的新八被猛然吸入的辛辣烟雾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比刚才呕吐时还要狼狈。肺部火烧火燎,大脑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获得了一瞬间的、 虚假的清明。
"哈哈,果然不会抽啊阿鲁!”
神乐在一旁拍着手大笑。
“银酱,你又在欺负新人了!”
银时没理她,只是看着新八狼狈不堪的样子,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暂时模糊了他眼冰冷的审视,却也添了几分莫测的意味。
“第一口都这样。”
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依旧带着那股令人不适的慵懒。
“习惯了就好。”
新八的咳嗽渐渐平息,只剩下身体因为过度刺激和疲惫而微微颤抖。
他手指夹着那根燃烧的烟,看着猩红的火点一点点蚕食着烟草,如同某种缓慢的刑罚。尼古丁的味道奇异地和血腥味、水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此刻、此生难忘的、堕落的气息。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根烟。这是一个标记,一个烙印。从他吸入第一口的那一刻起,某些东西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好了,收工。”
“神乐,把工具收拾一下,痕迹处理干净,老规矩。”
“知道啦阿鲁!”
神乐虽然抱怨,但动作却异常利落,开始快速地将使用过的工具、手套、以及新八的呕吐物清理进大型垃圾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银时的目光重新回到新八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看一件物品是否完好。
“还能走吗?片警小哥。”
新八木然地点头,双腿却软得不像自己的。
“其实呢,我们间的相遇并非偶然……我们下一个要处理的人,是你的上司,也就是警察局的局长,这一切都是我们安排的,不然像我们这种专业人士怎么可能会这么粗心呢?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明天你负责为我们接头,都这样了,还能帮忙处理尸体,是个好苗子。”
坂田银时恶劣的深吸了一口烟,吐在他脸上。
“不过……仔细看,你长得还不错嘛。”
烟雾混杂着血腥和水泥灰的味道,呛得新八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但比这烟雾更让他窒息的是坂田银时的话。
下一个目标是……警察局长?他们的相遇是……安排好的?
信息量过大,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新八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看着银时那带着玩味和残酷笑意的脸。
局长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总是挺着啤酒肚,爱训人的上司。下一个变成塑料包里、水泥桶里的“东西”?
而自己,竟然是计划的一部分?是……内应?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几乎将他撕裂。他以为自己只是不幸撞破了罪行,被迫同流合污,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被盯上的棋子,一步步被引入这个绝望的陷阱。
“为……为什么是我?”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嗯?”
银时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新八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混合着烟草味拂过,却只让新八感到刺骨的寒冷。
“因为你看起来最好欺负?因为你骑车不看路?还是因为……”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冰凉的手指突然拂过新八的眼镜框,指尖甚至暧昧地蹭了一下他滚烫的耳垂。新八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长得确实挺合阿银我的胃口?”
银时的笑声低沉,带着一种恶劣的愉悦。
“又弱气,又听话,吓一吓就什么都做了,简直是完美的共犯人选,不是吗?”
这不是夸奖,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评估。新八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不是为了尸体,而是为了自己。他在对方眼里,就是一个易于操控、甚至可以随意玩弄的物件。
“好了,废话时间结束。”
银时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贴近和暧昧只是新八的错觉。
“神乐,搞定了就撤。把他带上。”
“知道啦阿鲁!”
神乐已经利落地将最后一个垃圾袋扎口,闻言走过来,毫不费力地一把拎起几乎站不稳的新八,像是拎起一个轻飘飘的玩偶。
“走吧,新人君,带你去见识见识新世界阿鲁!”
她的语气欢快,与这地狱般的场景格格不入。
新八被半拖半拽地拉出了仓库,塞进了那辆曾经渗出血迹的轿车后座。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车窗外的A城夜景飞速掠过,霓虹闪烁,繁华依旧,却再也照不进他一片漆黑的心底。
共犯。
内应。
下一个目标是局长。
合胃口?
这些词语在他脑中疯狂盘旋,交织成一张无法挣脱的巨网。
车子在一个昏暗破旧的小巷口停下。银时扔给他一个廉价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手机。
“拿着。明天等指示。敢关机或者不接……”
银时没有说完,只是通过后视镜投来一个冰冷的眼神,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的家庭住址、你姐姐……她叫志村妙,对吧?很漂亮的姑娘呢。”
银时状似无意地补充道,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新八的心脏骤然冻结。他们连这些都知道!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粉碎。他颤抖着接过那只手机,仿佛接过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滚吧。记得洗个热水澡,你臭死了。”
银时不耐烦地挥挥手。
新八几乎是跌撞着爬下车,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毫不留恋地驶离,尾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像一头吞噬光明的怪兽。
他独自站在昏暗肮脏的小巷里,手里攥着那部冰冷的手机,身上沾着血腥、呕吐物和水泥灰,口袋里还装着那张写着“坂田银时”名字的、沾着污渍的名片。
晚风吹过,他冷得浑身剧颤,却不是因为温度。
第二天,志村新八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了警察局。
他换上了干净的制服,仔细洗过了眼镜,甚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碎裂了。
同事们打招呼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办公室熟悉的环境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色。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局长办公室的门,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沉重而痛苦。
那只廉价手机就放在他制服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脏,像一块永不会融化的寒冰,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冰冷的恐惧。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僵硬地整理着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文件,等待着。
等待着那只手机的响起。
等待着来自地狱的指示。
等待着成为谋杀自己上司的……共谋。
他的指尖冰凉,即使放在键盘上,也感受不到一丝温度。A城灰白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一丝不苟的制服上,却照不进他一片死寂的眼眸。
他已经是网中之鸟,再也无法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