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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潮水浮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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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折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觉得被拖了一把。
夹着外界的寒气,整个裹住了他。沈青折努力想要睁眼,但是怎么都睁不开,眼皮沉重得像是黏在了一起。
冰冷的手臂揽住了他,攀上背部,冰冷的皮质触感摩挲过脊背,激起一阵皮肤战栗,他被这样一激,这才从昏昏然的梦中惊醒。
时旭东把他里衣掀了起来,正埋在他腰腹上,被他的呼吸都烘热了。
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黑色甲胄,只去了兜鍪,头发没散,皮质护臂都没脱。
此情此景,宛如下班回家抱着自己家猫吸肚肚一样。
沈青折张嘴,只能发出点气声。无奈用手推他,也没推动。时旭东抱着他的腰,头脸被里衣罩着,沈青折看不见他现在的样子,只觉得传来一点点疼痛。沈青折被他这样弄着,呼吸都要乱了,手无力搭在他的肩膀上,比起推拒,更像是邀请。
他好不容易亲够了,装模作样地把里衣扯好。
“巡营,刚回来。”
沈青折都不知道时旭东什么时候走的。
“我还以为……”沈青折用气声说着,“诈尸了……”
传来闷闷几声笑,笑声渐近,停在一个轻柔的吻里。时旭东把他拢进怀里,从嘴唇亲到鼻弓,感觉他纤长的眼睫扫过自己的脸颊,是在很慢地眨眼,些微的痒。
“那也是找我算账,”时旭东亲着他的额头,“别怕。”
沈青折实在困倦,挨在他肩头一啄一啄的。时旭东把他的脑袋固定在自己怀里:“睡吧。”
他发出一点鼻音,脑袋动来动去的,似乎是摇头。
仗着他说话不利索,时旭东开始随意造谣:“离开我就睡不着吗?”
笑声是不费嗓子的,“嗯”声也是。
时旭东听见那声“嗯”,自己又不好意思起来:“我瞎说的。刚刚我走的时候你睡得很好。”
难得很安稳,时旭东离开的时候尽量放轻了手脚,为了不吵醒他。
“那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怀里人脑袋上下蹭动,点头。
“从前……”时旭东干巴巴地说,“有座山……”
又被沈青折笑了。
时旭东无奈:“我想的东西,说出来会吓到你。”
他摇头,意思是不会吓到。
时旭东开始说他现编的睡前故事:“我是越家庄子里的佃户,这天到主家做长工,发现越家男丁突然集体暴毙,哑巴新娘沈青折刚过门就守了寡……”
哑巴新娘呆滞了片刻,仰起脸,咬牙切齿地伸手试图拧他。但时旭东的甲胄都还没脱,连个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只能揪他的狗耳朵。
被揪住耳朵的人心里高兴——老婆真好,还帮他捂耳朵。
他继续说着,不知道为什么还转换了人称:“时长工和小寡妇一相遇,就是……咳咳,那什么的情节……”
沈青折等着他能讲出什么。
时长工说:“在灵堂……”
小寡妇默默捂脸,非常担心长工的精神状态。
平常话那么少,怎么就……在沉默中变态了?
——
沈青折腰酸背疼,说不出话,也不想跟时旭东说话。
他斜倚着在罗汉床上,腰后被时旭东垫了好几个软垫,炭盆新加了些碳,一室暖风熏得沈青折昏昏欲睡。
时旭东伸过手来:“还疼吗?”
他没理,时旭东只好收回手,立在榻边罚站。
哥舒曜阔步走进来,穿着和时旭东昨天一样的黑色山文甲。
沈青折点了下自己面前,示意他坐下。
“你又哑了?”哥舒曜按着他的指示坐下,“我就说住这种房子要被煞气冲到。”
沈青折不想说话的名单又多了一个人。
他这哪是被煞气冲撞,他就是被时旭东折腾的。
罪魁祸首把简易地图在小桌案上铺开,沈青折就在上面指了个地方。
哥舒曜跟着去看,从修剪圆润的指甲看到修长的手指,顺着往上对上他困倦的眉眼。
“打襄城?”
“挑个软柿子捏。”沈青折说话不便,时旭东帮他解释道,“李希烈留下的襄城守卫叫周晃,原本是判官,现在接管襄城防务。”
“原本是文官……”
“陈介然去彭婆阻击李克诚的行动很成功,”时旭东继续说下一条信息,“所以现在我们这边的压力更大了。而等李希烈在许州安顿好,是一定要回过头来打我们的。”
时旭东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沈青折。
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发顶扎的发髻。他正支着下巴看着地图,没有多余的反应。
头发是自己给他梳的,怕勒着他,扎得很松,因而有一些碎发散了下来,露出下面白皙后颈,没入衣领。
衣服里面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
“所以我们打不过?”哥舒曜皱眉,“若是我领着曲环一部轻装突袭李希烈……”
“不打下襄城,恐怕遭到背面来袭。”
“你们不能在襄城一带拖住吗?”
哥舒翰想立功证明自己的心也太迫切了一点。
沈青折清了清嗓子:“即使拖住襄城,也还有李希烈先前布置在东线尉氏、郑州的兵力,随时可以掉头来援。即使拖住东线兵力,哥舒将军敢保证那么一点人,就能打得过李希烈吗?”
打不过……哥舒翰又迷信又想想证明自己,但还是有几分将才的,也很有自知之明。
他说了一大段话,喉咙干痛得不行,把杯子往时旭东那边递了递。
时旭东立刻给他掺水。
沈青折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又说:“给他讲讲,战略意义,还有怎么打。”
他点头,又说:“站着脚麻。”
沈青折看着他,他看着沈青折,前者一脸怀疑,后者一脸正直。
脚麻?
就时旭东那个体格……他往里挪了挪,空出来一块地方让他坐下。
哥舒曜看得牙酸,这三屏罗汉床这么大,还有这么多地方能坐,怎么这俩人非要挤在一起?
时旭东指了指地图:“襄城位于长安、洛阳、汴梁这条东西轴线之上,往北可控河朔,往南可制南阳、襄阳、夏口。虽非关隘,却可称腹地。”
“我们便要围着这一点打援。但是假围点,真打援。吸引李希烈的东线兵力,并以襄城相挟,逼他不得不回头来援。”
“好!”哥舒曜听得入神:“孙子曾曰,先夺其所爱,则听矣,原是这般用的……”
“嘘。”
时旭东偏头看了看沈青折。他的神色忽然柔软下来。
青折挨着自己的肩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