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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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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三十五分，书店门上的风铃响了。拾绛雪推门进来，手里除了公文包，还提着个纸袋，上面印着那家知名茶点的logo。她头发比早上松散了些，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整个人透着种忙碌后的轻微疲惫。
“准时率92%。”她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柜台上，“路上有点堵车。”
温停云从工作间探出头：“拾总回来了！正好，我刚列完‘痕迹展’的初步大纲，就等你用数据思维来优化了。”
诗衔岫从窗边位置站起身，接过拾绛雪递过来的纸袋，里面是还温热的桂花糕。“你专门去买的？”
“顺路。”拾绛雪说得很平淡，但耳尖微红——这是她说“善意的谎言”时的生理信号，“而且数据显示你下午工作时的血糖可能下降，需要补充能量。”
诗衔岫笑了，取出桂花糕放在小碟里。浓郁的桂花香立刻弥漫开来。
“我们先吃饭还是先讨论？”她问。
“同步进行效率最高。”拾绛雪在桌边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痕迹展的概念很好，但需要结构优化。我初步想了三个模块：物理痕迹、数据痕迹、记忆痕迹。每个模块下设子项，形成立体叙事。”
她调出思维导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连线像神经网络。温停云凑过来看，眼睛瞪圆：“哇，这结构……也太清晰了吧。”
“清晰是有效传达的基础。”拾绛雪放大其中一个分支，“比如物理痕迹部分，可以包括：古籍修复痕迹展示、手帕修复案例、老建筑修复照片。每个展品旁边配简短说明和技术参数。”
诗衔岫看着她屏幕上那些严谨的分类，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份契约条款——也是这样条分缕析，把复杂的情感关系简化成可执行的条目。但现在，这种思维方式正被用来构建一些温暖而有意义的东西。
“数据痕迹呢？”她问。
“这部分我负责。”拾绛雪切换页面，“展示信息素研究的数据可视化，匹配制度的统计图表，还有……我们系统的运行数据。”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诗衔岫听得很清楚。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待填充的数据框，轻声问：“我们系统的数据……也要展示？”
“匿名化的部分。”拾绛雪抬起头，“比如协作效率提升曲线，压力应对机制的有效性分析，还有外部干预与关系满意度的相关性研究。这些数据不只是我们的故事，是所有面临类似压力的人的参考。”
温停云在旁边小声说：“这简直是在用科学方法研究感情……好酷。”
“感情也是可观察的现象。”拾绛雪说得一本正经，“只是测量工具需要更精细。”
诗衔岫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问：“那记忆痕迹部分呢？”
“这部分你最擅长。”拾绛雪看向她，“老洋房的故事，云生静婉的日记，你修复古籍时记录的那些细节，还有……我们共同经历的这些时刻，如何转化为可持续的记忆。”
她说“我们共同经历”时，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调出一张时间轴——从匹配中心第一次见面到今天，每个重要节点都标注了日期和简要描述。不是情感日记，更像实验记录，但那些冰冷的日期下面，是真实的、温暖的记忆。
诗衔岫看着那条时间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人啊，连记录回忆都要用数据化的方式，但那些数据背后，是她们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
“那云归晚的视频连线……”她转移话题，掩饰自己微红的眼眶，“安排什么时候？”
“秦阿姨刚发消息，约了后天晚上八点，这边时间。”拾绛雪说，“云归晚说他祖父留下的资料里，确实有和母亲合作的记录。是一些关于传统建筑材料保护的研究，可能对老洋房修复有帮助。”
“所以连接真的存在。”诗衔岫轻声说，“你母亲和云生，通过某种方式合作过。”
“数据上，概率很高。”拾绛雪顿了顿，“而且……这解释了为什么秦阿姨第一次看到我们时，就说我们‘应该见面’。可能她早就感觉到这种连接的延续。”
书店里安静下来。窗外天色渐暗，街道亮起路灯。温停云很识趣地溜回工作间，留下她们两人。
诗衔岫咬了口桂花糕，甜度刚好，桂花香浓郁。“你今天评审顺利吗？”
“顺利。”拾绛雪也拿起一块，“项目通过率100%。但更重要的收获是——评审团里的一位前辈私下找我，说他女儿也是信息素异常者，一直在用我们的药物。他说今天会议的发言……给了他们全家勇气。”
诗衔岫放下糕点：“真的？”
“嗯。”拾绛雪抿了抿唇，这是个她很少做的表情——表示情感波动，“他说女儿以前总是躲着人，现在愿意去上学了。虽然还是困难，但至少……有希望。”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看着桌上的平板屏幕，但诗衔岫能感觉到她声音里那丝罕见的、柔软的震颤。这不只是数据，这是活生生的人，是她的研究真实帮助到的生命。
“所以你做的每件事都有意义。”诗衔岫轻声说，“不只是研究，今天的发言，还有我们正在策划的这些事。”
拾绛雪抬起头，眼神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数据支持这个结论。而且……和你一起做这些事，意义系数会乘以一个修正因子。”
“修正因子是多少？”
“还在计算中。”拾绛雪嘴角微微上扬，“但初步数据显示，系数大于1。”
大于1。意味着不只是简单相加，是倍增。诗衔岫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轻轻一动。
她看向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街灯在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光晕。“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把这些有意义的事做好。痕迹展，老洋房项目，书店改造……”
“还有应对周慕深。”拾绛雪补充，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陆青舟提供的资料很关键。我分析了那些案例的模式，发现周慕深总是在项目初期表现出极大灵活性，但在资金注入后第三个月开始收紧控制。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在第二个月结束时展示足够进展，然后重新谈判条款。”
“两个月够吗？”
“如果多线并行，够。”拾绛雪调出时间表，“书店改造第一阶段三周能完成，痕迹展策划同步进行。云归晚的视频连线可以作为项目进度的展示节点。同时，我会联络其他潜在投资方，形成竞争态势——数据表明，这是对抗垄断式投资的最有效策略。”
她说这些时，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调出一个又一个图表。诗衔岫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忽然想起温停云那句话——“和拾总在一起就像参加智力竞赛”。
但现在她觉得，这不止是智力竞赛。这是两个人，用各自擅长的方式，一起建造些什么。
“那苏砚清的访谈呢？”她问，“要不要答应？”
拾绛雪停下手：“我建议接受。但需要设计框架——不是问答，是对话。可以围绕‘痕迹展’的策划过程展开，自然带出我们的理念。这样既宣传了项目，也传达了观点，效率最高。”
“你很擅长把多件事合成一件事来做。”
“这是效率优化的基本原则。”拾绛雪说，“而且……和你一起做这些事，优化过程本身就有价值。”
书店完全暗下来了，只有柜台一盏小灯和屏幕的光亮。温停云从工作间探出头：“那个……需要我开大灯吗？”
“不用。”诗衔岫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主灯开关。暖白的光瞬间充满书店，驱散了暮色。
拾绛雪收拾起平板和文件：“该回去了。材料清单的采购可以明天开始，供应商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另外……”她从公文包取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诗衔岫接过，打开。里面是个U盘，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拾绛雪工整的字迹：“系统运行记录-第一阶段。密码：手帕修复日期。”
“这是……”
“我们这几个月的协作数据分析。”拾绛雪移开视线，“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诗衔岫握着那个U盘，感觉掌心微热。“我会看的。”
她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温停云锁好书店门，朝她们挥手：“明天见！记得把痕迹展的详细方案发我啊！”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晚的空气微凉，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你今天累吗？”诗衔岫轻声问。
“生理数据确认疲劳度偏高。”拾绛雪说，“但心理满足度也偏高。两者相抵，净情绪收益为正。”
诗衔岫笑了：“又是数据。”
“但数据真实。”拾绛雪顿了顿，“而且……和你一起走这段路，疲劳感会降低。”
她们走进公寓楼，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两人的身影并肩而立，一个手里拿着装桂花糕的纸袋，一个手里拿着公文包和平板。
“明天，”拾绛雪忽然说，“我们系统就满三个月了。”
诗衔岫转头看她：“要庆祝吗？”
“数据表明，纪念日仪式能增强系统稳定性。”拾绛雪一本正经，“所以我建议：明天晚上在家吃饭，我做饭，我们可以复盘这三个月的运行数据，并规划下一阶段目标。”
“好。”诗衔岫微笑，“那我来选酒。”
电梯到达。门开时，拾绛雪说：“还有一件事。”
“嗯？”
“那个U盘里的数据……最后有个待解的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关于系统长期运行的最优路径。我还没找到答案。”
诗衔岫看着她灯光下的眼睛：“那我们一起找。”
她们走出电梯，走廊的声控灯渐次亮起。
系统的三个月纪念日前夜，就这样安静地过去了。
但那些待解的问题，那些未完成的规划，那些正在一点点建造的东西——都还在那里，等着她们明天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