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回美术馆的路上,檀寄深一直在哼那首《江南Style》,偶尔还配上骑马舞的动作。街角的几只腐朽聚合体被她跳得愣住了,居然没攻击,只是歪头看着。
种雨晤走在她旁边,弩握在手里但没举起来。城市恢复了时间流动后,怪物们也恢复了正常行为模式——该巡逻巡逻,该发呆发呆。刚才钟楼区域的异常静止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你说大家会喜欢钟楼吗?”檀寄深边跳边问,“七层楼呢,够住了。一楼当大厅,二楼厨房餐厅,三楼住宿,四楼储藏,五楼工作间,六楼娱乐室,七楼……七楼当观景台加钟表博物馆。”
“可以。”种雨晤说。
“而且钟楼位置好,在市中心但地势高,易守难攻。视野开阔,能看到半个城市。”檀寄深停下跳舞,认真分析,“就是搬起来麻烦。那些艺术品怎么办?大卫雕像能自己走,但思考者可能得抬。”
她们回到美术馆时,苏萤正在尝试新菜式——用昨天打到的某种鸟类怪物的蛋做蛋挞。香气飘出很远。
林狰和陆决明在下棋,用怪物牙齿当棋子,画在地上的棋盘。季枕书在看书,顾临川在画画,白砚在整理药材,江鳞在跟侦察鹰玩抛接游戏——鹰的翅膀修好了,但飞行轨迹还有点歪。
檀寄深一进门就宣布:“同志们,我们搬家啦!”
所有人都抬头。
“搬去哪?”林狰问。
“钟楼。”檀寄深张开手臂比划,“七层高,带大钟,时间正常了,现在是个安全的豪华公寓。除了没有电梯,一切完美。”
季枕书推眼镜:“时间正常了?你们修复了异常?”
“对。”种雨晤简单说了过程,略去了代价部分,“钟楼现在可以作为新据点。”
陆决明放下棋子:“防御能力?”
“比美术馆强。”檀寄深说,“石质结构,窗户少,门厚。而且我在路上想了想,可以在楼顶布置个小型信号塔,用钟楼的机械结构发电——反正大钟现在自己会走,不用人力上发条,多出来的动能可以利用。”
苏萤端着蛋挞出来:“厨房呢?”
“二楼有空间,可以改建。”檀寄深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哇,这个好吃。苏萤同志,新据点的厨房交给你设计,预算……我们有什么预算?”
众人笑了。
搬家计划定在明天早晨。今天下午做准备。
第一个问题:艺术品们怎么办。
《无声的女士》从画框里飘出来——她现在能短暂离开画布了,但时间不能太长,否则颜料会干。她在空中写字:“我们可以去。钟楼的环境适合艺术创作,光线好,空间高。”
大卫雕像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抖动。
思考者……思考者还在思考,但点了下头。
维纳斯展示她的新手臂——两只手臂现在一样长了,还能做出复杂的舞蹈动作。
顾临川说:“我可以帮它们‘搬家’。用我的能力,让它们暂时进入画中世界,到了钟楼再出来。但需要消耗精神力,一次只能带一个。”
檀寄深拍拍他肩膀:“没事,分批搬。我们先搬人和必需品,艺术品第二批。”
第二个问题:物资。
美术馆这段时间囤了不少东西:食物、药品、材料、工具、还有从各处搜刮来的有用垃圾。全部搬走不现实,需要筛选。
林狰负责武器和防御物资,陆决明负责食物和水,白砚负责药品,季枕书负责书籍和资料,苏萤负责厨房用品,江鳞负责……小玩意儿。他总能找到些奇怪但可能有用的小东西。
种雨晤和檀寄深负责总体规划和护卫。
分配完毕,开始打包。
檀寄深找了个大号登山包,但她往里装的东西很奇怪:一半是正经物资,一半是“纪念品”。她从墙上摘下一幅小画——画的是美术馆的猫(虽然猫早就跑了),从地上捡起一块彩色玻璃碎片,还从厨房拿了个裂了但没碎的碗。
“这些都要带?”种雨晤问。
“要啊。”檀寄深小心地把碗包好,“这都是回忆。而且这个碗跟我有感情了,我第一天用它吃的煎饼。”
种雨晤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包里的空间腾出一部分,装了几件檀寄深塞不下的“纪念品”。
下午三点,第一波侦察队出发。林狰、陆决明、种雨晤、檀寄深,去钟楼实地考察并清理可能残留的威胁。
钟楼周围很安静。大门还开着——檀寄深离开时没锁,反正普通怪物进不去,玩家进去了也得通过时间测试。
一楼大厅,大摆钟在走,滴答滴答,声音沉稳。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金色的细沙。
“没怪物。”林狰检查完一楼,“也没有玩家痕迹。看来时间异常的传闻让大家都避开这里。”
二楼原本是钟表维修工的工作区,有工作台、工具架、还有个小炉子——可以改造成厨房。
三楼到六楼是空房间,以前可能用于存放档案或设备,现在空了。每层都有窗户,视野很好。
七楼是大钟机械室,齿轮和摆锤在规律运动。窗边有观景台,能看到整个市中心。
陆决明在楼顶发现了个旧天线:“这个可以改造成信号塔。材料我们有,工具也有。”
檀寄深在五楼找到个有趣的东西:一个老式唱片机,还能用。旁边有箱黑胶唱片,大部分是古典乐,但有几张是爵士乐。
“这个可以放娱乐室。”她兴奋地说,“想象一下,晚上听着爵士乐,看着窗外的城市灯光——虽然现在没灯光,但有点星光也行。”
种雨晤在检查建筑结构。钟楼很结实,墙壁厚,楼梯狭窄——这在末世是优点,易守难攻。窗户都是窄长形,可以安装防护栏。
总体来说,是个理想的据点。
四人分工,开始初步清理和加固。林狰和陆决明在一楼加固大门,种雨晤检查各楼层安全,檀寄深……在调试唱片机。
“找到了!”她欢呼,“这张是《蓝色多瑙河》!来来来,干活要有BGM!”
音乐响起,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老唱片音质有点杂,但旋律依然优美。
种雨晤在四楼检查窗户时,听到音乐,动作顿了一下。她看向窗外,城市在下午的阳光下安静得像幅画。如果没有怪物,没有系统,这大概是个普通的下午。
但有的。
她继续检查。
傍晚,侦察队回美术馆。一切顺利,钟楼安全,可以搬家。
晚上是最后一顿美术馆晚餐。苏萤做了丰盛的一餐:煎鸟肉排、野菜汤、烤土豆、还有用最后一点面粉做的面包。
大家围坐在一起,像平常一样,但气氛有点怀旧。
顾临川举起杯子——里面是烧开的水:“敬美术馆。感谢它庇护我们这么久。”
众人举杯。
大卫雕像站在旁边,做了个举杯的动作,虽然它没有杯子。
《无声的女士》在画框里微笑。
思考者……难得地没在思考,而是看着大家,眼神温柔。
饭后,檀寄深提议:“我们给美术馆留个纪念吧。每个人在墙上画点或写点什么。”
大家同意。
顾临川在墙上画了幅集体肖像:所有人围坐吃饭,艺术品们在旁边。画得很生动,甚至捕捉到了每个人的神态。
季枕书写了段话:“知识在此处避难,艺术在此处重生。愿未来依然有书可读,有画可看。”
林狰用刀在墙上刻了个徽章:盾牌和剑交叉,下面一行小字“生存者小队”。
陆决明刻了军事坐标标记和日期。
白砚画了几种草药图案,标了名称和功效。
苏萤画了口锅和勺子,旁边写着“吃饱才有力气战斗”。
江鳞画了侦察鹰,还让鹰用爪子在墙上按了个印子。
种雨晤想了很久,最后在角落写了个简单的算式:1+1>2。
檀寄深看了那个算式,笑了。她找了块空白墙,用颜料画了幅抽象画:各种颜色混在一起,但仔细看能看出是笑脸。
“这是什么?”江鳞问。
“混沌中的秩序,或者秩序中的混沌。”檀寄深说,“随便啦,看着开心就行。”
画完,夜深了。
大家轮流守夜,最后一次在美术馆守夜。
种雨晤守后半夜。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月光很好,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远处偶尔有怪物影子晃过,但没靠近。
檀寄深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杯热水:“睡不着?”
“没。”
“舍不得?”
种雨晤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是。”檀寄深说,“但新家更好。而且我们可以常回来看看——反正离得不远,走着就能到。”
她喝了口水:“你知道吗,我以前当主……当管理员的时候,最喜欢观察这种时刻。一群人,一个地方,一段回忆。系统能记录数据,但记录不了这种……温度。”
种雨晤看向她:“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檀寄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一个爱管闲事的观察者。现在是个爱管闲事的参与者。”
她站起来,伸懒腰:“我去睡了。明天搬家,要早起呢。”
“嗯。”
檀寄深走了几步,回头:“小雨,你那个算式……是什么意思?”
种雨晤看着窗外:“一个人是一,两个人不只是二,是更多。”
檀寄深笑了,这次笑得很温柔:“对啊。是更多。”
她回房间了。
种雨晤继续守夜。
月光移动,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
城市安静地睡着。
第二天早晨,搬家开始。
第一批:林狰、陆决明、季枕书、江鳞,带着最重要的武器、食物、药品、资料。他们先到钟楼布置防御和基本生活设施。
第二批:种雨晤、檀寄深、白砚、苏萤,带其他物资和厨房用品。
第三批:顾临川和艺术品们——他需要用能力分批运送。
上午九点,第一批出发。
上午十点,第二批出发。
种雨晤背着个大包,里面是工具和材料。檀寄深背着她那包装了“纪念品”的包,还提了个锅。
路上遇到一小群裂爪兽,八只。檀寄深没让种雨晤动手,她放下锅,举起混沌之杖。
“临别礼物。”她说。
杖头紫光闪烁。
八只裂爪兽突然开始……排队。不是攻击队形,是像小学生春游那样排成一列,领头的那只还举起爪子挥了挥。
然后它们齐步走,朝着和钟楼相反的方向走了,步伐整齐,像受过训练的士兵。
“你干了什么?”白砚目瞪口呆。
“让它们去远足。”檀寄深收回杖子,“指令持续一小时,足够我们搬完了。”
苏萤笑了:“这也行。”
到钟楼时,林狰他们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一楼大门加固,窗户加了防护栏。二楼厨房初具雏形——炉子生起来了,水烧开了。三楼铺了简易床铺。
“比想象中顺利。”林狰说,“这里确实比美术馆好,空间大,结构稳。”
中午,顾临川带着第一批艺术品来了。他脸色有点白——使用能力消耗精神力。
《无声的女士》从画中飘出,重新进入一幅准备好的画布——那是顾临川新画的,画框是昨天从美术馆拆下来的。
女士适应了新画布,环顾四周,在空中写字:“光线很好,我喜欢。”
下午,第二批艺术品:大卫雕像和思考者。大卫能自己走,但思考者需要“搬运”——它被暂时封印在一幅画里,到了钟楼再释放。
思考者出来后,找了个角落坐下,恢复了经典的思考姿势。
傍晚,最后一趟:维纳斯和几幅小画。顾临川做完这一切,累得坐在地上。
白砚递给他恢复药剂:“喝了吧,你透支了。”
顾临川喝完,脸色好多了。
至此,搬家完成。
钟楼有了新住户。
晚上,苏萤用新厨房做了第一顿饭:简单的炖菜和烤面包。食材有限,但热乎。
大家坐在二楼餐厅——原本的工作区改造的,桌子是几张工作台拼的,椅子五花八门。
吃饭时,江鳞的侦察鹰在钟楼里飞了一圈,回来报告:七楼窗台有鸟窝,里面有几颗蛋;三楼有扇窗户的插销坏了;五楼墙角有个老鼠洞——但老鼠可能已经变成怪物了。
“明天处理。”林狰说,“今晚先休息,轮流守夜。”
饭后,檀寄深拉着种雨晤上七楼。
七楼的大钟在走,机械声规律而安宁。窗外,夜幕降临,星星开始出现。
檀寄深打开唱片机,放了张唱片——不是《蓝色多瑙河》,是首舒缓的爵士乐。
“庆祝乔迁之喜。”她说,然后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杯子,还有一小瓶液体,“我从苏萤那儿偷的——不是酒,是某种果子发酵的饮料,她说可以喝。”
她倒了两杯,递给种雨晤一杯。
种雨晤接过,尝了一口。味道酸甜,带点涩。
两人靠在窗边,听音乐,看星星,喝那说不上好喝的饮料。
“小雨。”檀寄深突然说,“你觉得我们能一直这样吗?有个据点,有队友,每天吃饭睡觉打怪物,偶尔听音乐看星星。”
“不知道。”
“我希望可以。”檀寄深说,“但系统不会让我们安稳太久。按我以前的经验,安逸久了就会有新事件触发:更强怪物,新副本,或者其他玩家势力的挑战。”
她转着杯子:“但至少现在,有现在。”
种雨晤看着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只有几处有火光——可能是其他幸存者,也可能是怪物引发的火灾。
“我们会活下去。”她说。
“嗯。”檀寄深笑了,“我们会的。”
音乐继续。
楼下传来声音:苏萤在洗碗,林狰在和陆决明讨论防御布置,江鳞在逗侦察鹰,白砚在整理药品,季枕书在看书,顾临川在跟《无声的女士》聊天。
钟楼活了。
檀寄深喝完最后一口饮料,放下杯子:“该下去守夜了。今晚我第一班。”
“我第二班。”
“那现在去睡?”
“嗯。”
她们下楼。
三楼现在是大通铺,每个人都有一块自己的区域。艺术品们分布在四楼——它们不需要睡觉,但需要“休息”,保持存在的稳定。
种雨晤躺下时,檀寄深已经在她旁边的铺位上睡着了,抱着枕头,呼吸均匀。
钟楼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大钟的滴答声,从七楼隐约传来。
那声音不吵,反而让人安心。
种雨晤闭上眼睛。
新据点,新开始。
明天,要修窗户,要补老鼠洞,要处理鸟窝,要继续生存。
但现在,睡觉。
她睡着了。
梦里,钟楼的大钟在走,指针一圈圈转,时间在流逝。
但这次,时间流逝得很平稳,很正常。
像心跳。
咚咚,咚咚。
安稳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