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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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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舅舅同意你参与选拔?”郁钧的贪婪和算计不能再明显。
“你若不是昏了头,也该知道我只是舅舅拿来给那帮公子哥陪跑的。”郁知尘面露嫌弃:“闻家的事跟你们没关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郁钧脸色难看,被半大小子训成了孙子,有些挂不住:“你要是想,改了姓闻又如何?”他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看得人不舒服。
郁知尘心思细腻,隐约觉得不对劲,却不明白问题出在哪:“我姓郁。”
郁钧嗤笑:“现在倒是承认了。”
他来郁家交代完事情,连茶也不喝一口,转身就走。
郁钧把他的防备和不信任看在眼里,却不怎么气愤。
背过手,摸着扳指走来走去,半晌自嘲一笑:“报应啊。”
闻家小辈,除了八竿子戳不着的旁支,有一个算一个,只要不是傻子,听得懂人话,吃喝拉撒能自理,都被闻谦抓出来接到老宅。他不偏不倚,把公平贯彻到底。
闻家老宅是个统称,面积庞大,分了生活区和办公区,甚至还专门划了一座山的场地用来训练。
郁知尘之前住的地方,其实是闻谦身为掌权人单独的一幢别墅。
是给家主及其家眷的住处,一天24小时守卫,方方面面都有人尽心照顾着。
闻谦没成家,也没有什么固定的情人,身边只有郁知尘一个外甥,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们二人。
现在又只剩一个光杆司令。
小辈们同吃同住,有自己的事离开去处理,处理完还是要回到老宅的。
以往选拔都是各凭本事,如今小小年纪就凑到一处也是奇观一个。
闻家子弟整整齐齐,站成几个方队,烈日炎炎下接受体能考察。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个健康的体魄,能干什么大事?
郁知尘躲在方阵后面几排,低眉敛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若要他自己来选,肯定不乐意过来趟浑水。
但是闻谦的良苦用心他又何尝不懂,所以哪怕心不甘情不愿,硬着头皮也得上。
做闻谦的眼线也好,为自己交友铺路也罢,总得来说,利大于弊。
射击训练,基本上都是由各家自己找的师傅教。
只有郁知尘是闻谦手把手亲自教导的。
身为闻家直系后辈,吃奶的年纪就已经摸着没装子弹的真枪当消遣。
有一些差劲的,紧张到连着几枪没个准头,正赶上闻谦忙完过来巡视:“回家吧,孩子。”
他把玩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飞镖,笑得温和又随性:“回去让你爹再重新生一个吧。哦,对了。这次叫他可得射准点儿,别是断子绝孙了。”
听懂的人已经开始憋笑,听不懂的还一脸懵。
没有人不服闻谦,只是对他宠溺一个外姓人多有抱怨和不满。
大多数时候,闻家人见了他,像极了古代人见到皇帝,恭敬,爱戴,也恐惧。
郁知尘全身透着嫌弃,隔着人群闭眼,无奈叹气。
耳边风声变换,他适时抬手,指尖及时捏住那枚杀气凛凛的飞镖,其上还带着某人滚烫的温度。
“走什么神?过来!”闻谦的视线越过队伍,精准落在角落不起眼的某人身上。
郁知尘有些无奈,面无表情出了列,来到他眼前恭敬站好:“闻总。”
正常来说,掌权人,为家族服务,最是尊贵。
不论亲疏远近,都应该尊称一声家主。
但闻谦不怎么喜欢被人这样称呼,都什么年代了,听着像快要入土的老古董。所以他也学着那些集团公司,让底下人唤他闻总就行。
关系近的亲戚,该叫什么就叫什么。
这一声淡淡的闻总,多半是故意的,顷刻间就点了火儿:“要是有一丁点儿失误,舅舅晚上给你扒皮。”
不少人幸灾乐祸,坐等看好戏。
郁知尘根本不慌,且不说危险的任务都做了多少次,这小小训练场他从小待到大,轻松拿捏。
他将手里的飞镖又扔给闻谦,后者接过去,继续把玩。
少年站到位置上举枪,扣动扳机,很是干脆利,一连十发,毫无偏差。
闻谦看着不算太满意,打不中才是有问题。
“这是最低标准,之前没达到的可以重来。”闻谦扬了扬下巴:“达不到的都自己收拾铺盖滚回去,别赖在老子眼皮底下蹭吃蹭喝。”
绷着一张脸观看几场射击后,闻谦终于准备离开:“拿去玩。”
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他还是将飞镖亲自放在郁知尘手心:“结束后过来找我。”
“晚上我有事。”郁知尘拒绝得跟开枪同样干脆,只将飞镖收起来。
“这是命令,不是征求你的意见。”闻谦危险地眯起眼,笑容渐渐消失。
“确实有事。”郁知尘垂眸假装看不见。
方阵一片唏嘘,众人目光各异。
“你特么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一天天的?”
“今天是我母亲忌日。”郁知尘不卑不亢抬头瞪他。
闻谦瞬间熄火,还有些惭愧,忙来忙去都给忘了。于是缓了语气:“那倒是情有可原。”
最吓人的走了,方阵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
闻胥恶狠狠瞪着人,好一会儿才能专心射击。
虽然喜欢挤兑郁知尘,但没有一个人不希望能和他一样,得到闻谦的特殊对待。
更何况郁知尘被作为鱼饵丢在一众小辈之间,若还是看不清形势,视其为敌人,那就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下一任掌权人不论是谁,多少绕不过现任掌权人去。只要被闻谦选中了,也都少不了要跟郁知尘打交道。
反过来亦然,若能跟郁知尘尿到一个壶里,自然也会有更多一飞冲天的机会。
哪怕上次寿宴对伪太子恶语相向,如今也不得不放下面子过来巴结讨好。
唯独那时帮闻谦说话的闻祯,躲得远远的,一点没有搭话的意思。
郁知尘对每个人都是不冷不热,语气平和,一副既往不咎的样子。
大家心知肚明,场面上得过且过。身处这样的家族,哪怕十几岁,那眼力和心机也不是普通人家小孩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他也把闻祯的举动看在眼里,人家不主动,郁知尘也没理由去倒贴。一个不好会误导别人。
互利互惠的关系,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
不过对于向来抱有敌意的闻胥,郁知尘表现有些异常。
“枪法不错。”他主动凑过去,真心夸赞。
“我没招惹你吧?阴阳怪气什么!”闻胥瞪着他。
“连个好赖话都听不出,你不如现在就收拾收拾回家得了。”郁知尘勾起嘴角:“当上家主估计也是非不分,混淆黑白。”
“你!”闻胥气得手直抖:“你给我等着!我要是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个就弄死你。”
“行啊,你先坐上再说。”郁知尘还挑衅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期待呢。”
这波操作,让人看不懂。谁不知道这俩人最是不对付,却没想到伪太子主动过去攀谈。
是闻谦的意思?
没人猜得出。
郁知尘认真将埋葬闻锦的坟墓整理一番,墓碑擦得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带来的贡品都是闻锦生前最喜欢的,整齐划一摆好。
闻谦站在一旁没动手,只默默盯着清瘦的少年,昏暗里看不清神情。
郁知尘每年都会挑一些日子出来,沐浴焚香,斋戒后亲手抄经,忌日这天专门拿来送给母亲。
收拾完,他回头去瞧:“舅舅。”
闻谦微微回神,终于动了动,跟他并肩,一起给闻锦上香,磕头。
郁知尘双手合十,格外虔诚,闭了眼心里默念:
‘若您有在天之灵,一定保佑舅舅闻谦,长命百岁,平安无虞。’
闻谦也很虔诚:‘姐,我要你儿子给我当老婆。’
走出墓园老远,闻谦搭上少年肩膀:“告状了吗?”
郁知尘脚步一顿,耳朵微微发烫:“你就等着挨训吧。”
闻谦笑出声,听起来很开心:“行,正好我也有事要跟她说呢。”
说完,低头在郁知尘侧脸亲了一口:“提前走个明路,免得日后怪我。”
郁知尘感觉半边脸烧起来,也顾不上想太多,猛地推开人大吼:“舅舅!”
平时不怎么爱骂人,一时还有些词穷:“你怎么这么——”
闻谦毫不在意,笑着招呼他一起上车:“跟我去吃个饭。”
郁知尘气鼓鼓上了车,离闻谦隔了八百丈远,拧着头看向窗外。
闻谦越看越稀罕,越稀罕就越想上手。
但他凭着一腔毅力忍住了,还不到时候呢。
把人惹急眼可不好哄。
到了地方,乌泱泱全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临冬城有头有脸的基本上全都在。
闻谦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去上香,也不提前跟外甥通个气儿。
郁知尘白半袖牛仔裤,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好像还是头一回觉得尴尬和不自在,转身就要溜:“舅舅,我肚子疼,想去个厕所。”
“憋着。”闻谦摁住他肩膀:“伪太子就是裸着,也没人敢说你一句不是。”
这话更是叫他无地自容:“你别乱说行不行?”
一个接一个上前跟闻谦寒暄,顺便也对郁知尘关照几句。他也只好学闻谦,挂上了社交专用、同款带着莫测深意的笑脸,跟大人一样对话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