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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白痴” ...

  •   一个平凡的清晨,13岁的我站在一簇小火苗,将上一个收养家庭的所有合照都用火苗埋葬了,然后用脚将灰烬踢到一边的垃圾堆,我总是在结束后说一句:“我一个人挺习惯的。”虚假地安慰自己。
      恍若孑然一身地来到集体的洗漱台,那儿麇集的都是福利院的孩子,哪个都不是我的朋友。
      他们总是肆意地把铁质脸盆与水泥洗漱池碰撞,击打出难听的,刺耳的长节奏,有个领头羊似的男孩说着嘲讽他的话:“晟夏这个地摊货,又被退回来了。”然后是高亢透亮的众人发出的嘲笑声。
      而我只是平静地,几乎静音地清洗着自己还算秀气的脸蛋,我余光撇见一辆宾利驶进大门,我用一方小手帕迅速地擦干脸上的水滴,没有理会这些人不太入流,幼稚的嘲讽。
      但此刻,我的心跳随着漂亮的旭光升腾而陷入混乱,进入难以自抑地快节奏,而我的脚步已经向主楼的接待厅走去,周围是那群孩子的其中几个,他们毛躁又急切地奔跑着。

      而我还是佯装不紧不慢,但其实我的头皮有些发麻地战栗,在心里和自己说:“加油,晟夏。”
      我是最后进入会客厅的孩子,但我脸上的笑容已经被自己意识练得,双手扯得僵硬又客观,我的双眼看到了我之后的父亲——a市艺术馆的馆长李贤俊。
      他看上平易近人,儒雅随和,以我的阅历无法立刻判断出不这是不是他的假面,但我也管不了这些。
      “都笑容满面,挺好的,男孩们,脱鞋吧。”他以柔和的领导力拍拍手,有一个男孩鲁莽地直言:“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灰姑娘吗?”
      我当然觉得稀奇,但脸上还是洋洋地笑着,手听话地将鞋子脱掉,还特意多挽了一下裤脚,周围几个男孩开始效仿我,纷纷脱掉了鞋。
      突然,旁边助理模样的人蹲下来仔细观摩每个男孩的脚,似乎在比对着什么,我也随着他的目光第一次审视自己的脚丫-——白里带着粉,我把每个指甲修得还算整齐,除此以外就是再平庸不过的一双脚。
      我的内心其实是有些泄气,我想还没到沮丧的地步,那个助理贴在李贤俊耳边说了什么,下一秒,我看到李贤俊的笑容逐步靠近我。
      “就你了,晟夏。”他微笑着颁布这个结果,给我冠以李姓的资格,我想我又出了一次威风,在这种不太好的“争宠”里。
      “这回这个家,我能呆多久呢?”嘴唇瑟瑟发抖,心里泛起酸涩的不安。
      这并不是我的未雨绸缪,而是我怕又是一次退货的重蹈覆辙。
      但我相信我已经做好了必要的准备,我在前几个收养家庭的经验“教导”我——受到的虐待,暴力,大概都是融入一个家必要的环节;然后时刻铭记:“不主动做任何抉择,不主动考虑任何问题。”

      可李家好像和我准备,想象的一切大相径庭。
      我很少见到父亲,甚至还没见到其他的家人,只是被安排进了一座私立初中,每天上学,放学,练舞。
      没错,就是练舞,练的是芭蕾舞,让一个13岁的零基础的我去练习芭蕾舞。
      穿着紧身的练舞服,不断地被老师压着腿,“继续往下,来,跟着拍子,继续。”我浑身都似乎在无声地叫嚣着一种羞耻的疼痛,“啊,轻,酸。”我每次被舞蹈折磨得有些口吃,可我不能拒绝,只能麻木地练习。
      骨骼已然进入青春的节奏,它应该是已经成型了吧,我只能在休息的几分钟里和它说,为他默哀:“辛苦你了,还要逆天改命啊。”
      但在口头上,在意识还能操纵的思想里,我告诉自己要无所畏惧,渐渐地随着音乐顺从地舞蹈起来,千条未知的小肌腱如此被驯服。
      那天是盛夏伊始,我被父亲的宾利带进郊外的一处庄园,这里到处蔓延着各种自然植物,夏季,免不了有些聒噪的蝉鸣,驶过大片的植被,很神奇的是越往庞大的屋子靠近,蝉鸣和一些鸟叫声逐级减弱,到了大门口,我推开车门,周围安静得多少有些诡异。
      “进来吧,李晟夏。”父亲还算亲切地喊着我的名字,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或者我进行了太多次封闭自我的伪装练习,我觉得这个男人在酝酿眼泪,他瞪大他的眼球直冲刺眼无比的太阳,然后似乎拿出一瓶眼药水似的东西。
      我晃了晃脑袋阻止自己多余的揣测,看向了庄园内部,气派倒是气派,但到处摆着大株的仙人掌,数目众多。
      我对这种植物持保留态度,便移开了目光,眼前出现几个佣人推着一个十八岁光景的男孩,男孩坐在轮椅上,阴沉的脸有一种别样的俊俏,但不是我欣赏的好看,可能是不太动人,但这是我的家人。
      果然,父亲在假装落泪,因为他已经老泪纵横地用双手捧上男孩瘦削的脸颊两侧,可嘴上说的话是那般清晰有条理:“来,晟夏,来看看我可怜的孩子啊,他叫李澈,从小就没了母亲,体弱多病,之后便是接二连三的打击,车祸,双腿无法行走,性格阴郁了太多,就连舞蹈梦爸爸都无法帮你实现。”
      他用自己西装兜里的手帕自己擦起了泪,周围几个佣人似乎在簇拥这段表演,有一两个也在落泪。
      李澈的脸还是那般阴沉,用冰冷的视线打量着我,没去用言行抚慰他的父亲,而只是不耐烦地咂舌,给我丢了句:“给我看看你的脚吧。”
      我敏锐地感知到这畸形的父子关系里的索寞和诡异,父亲不怕这满屋的仙人掌伤到哥吗,但手还是听话地脱掉了鞋,下一瞬间,我发现李澈就是极为粗略地瞥了一眼,甚至没有那天的自己对脚的审视仔细,更别提那“一本正经”的助理。
      “以后,你就夏天给小澈跳舞,圆了他无法完成的梦,陪陪他,别出去了。”李贤俊早就拾掇好了他脸上的表情,而李澈只是自己推着轮椅,给李晟夏来了句:“换好衣服,来舞蹈室吧。”
      我先认真地回答李贤俊的问题:“好的,父亲。”然后稍微提高了嗓音,夹了几分难辨真假的热忱回答李澈的背影:“好的,哥,我动作很快的。”
      管他呢,我要在这个家待下去,我只权当他们是共生关系,我是“外来物种”,不该有锋芒,顺从才是常态。
      已经适应紧身衣的我丢掉了羞耻的扭捏,但对于舞蹈我还是属于及格以下的差生。
      “跳吧,就照你学的来。”李澈还是一副兴致乏乏的样子,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跳,无非就是跳不好会有惩罚,以后我会越跳越好的,会有以后吗。
      我看着镜子里踮脚轻盈转着圈的自己,和只能隔着窗看到的盛夏,和自己说:“李晟夏,没有盛夏地活吧。”
      我一跳便是四年,第五年的夏天很快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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