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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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安集团在主城区有流水线产品的生产工厂。研究院则隐匿于偏僻的郊区，群山环绕，密林相拥。研究院负责新产品的设计、研发以及高端定制产品的生产。除了正常的设计与研发项目外，设计师们还可以根据自身的喜好设计特有的仿生人。这类仿生人除了满足基础需求外，重点为突破和攻克AI算力上限，使仿生人的情感更加自然。
卢博士是研究院的总负责人，一直致力于让仿生人产生人类情感，像人一样生活。
为此每具仿生人都会经历一场情感性能测试。
研究院仿生人情感性能测试场内，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测试。
测试员、设计师和维修员穿着白色长褂，几人站在二层的控制室内，隔着厚实的防弹玻璃紧张地盯着下方正在接受测试的仿生人。
测试场有足球场那么大，四周安装全息影像装置，可以切换不同环境，中央部分两侧垂悬机械手臂用于格斗考核。上空由高压电线网笼罩，将仿生人的活动范围完全禁锢与测试场内，避免发生程序混乱仿生人暴走逃窜事故。
仿生人项目给了设计师实施天马行空想法的机会，同时增加了危险性。无人能预测程序运行结果，就连设计师本人也会担忧创造出个怪物。
此时，接受测试的仿生人脚踝搭在膝盖上，斜腰拉胯，坐姿狂妄，仿佛坐在评委席上的评委。
“你这具仿生人个性挺鲜明啊。”测试员指着下面瞪大眼睛，另一只手按下开始按钮。
“闭嘴。”
设计师陆灼瞪了他一眼。
叮咚！电子女生播报音响起。
【请听题，如果你的妻子和丈母娘同时掉到水里，你先救谁？】
陆灼难以置信地怔愣住，嘴张得老大，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旁边两个人。测试员和维修师已经见怪不怪了，给他一个“兄弟就是这样的”的表情。
“不儿，这什么题目啊？”陆灼崩溃。
以前他看见过，每个从控制室出来的设计师都是一副欲言又止，吃屎的表情。可想而知这个测试有多离谱，可他亲眼看见才知道竟然这么离谱。
仿生人切了一声，思索片刻：“我是机器人，那我老婆肯定也是机器人。机器人有遇水自救方案，不用管她。丈母娘应该是她得设计师吧。人类得优先级更高，救丈母娘。”
调试员点点头：“还在程序设定范围内。”
【第二题，如果你的妻子也是人类，你先救谁？】
仿生人不耐烦地咂咂嘴：“机器人能和人结婚吗？你在逗我，这不符合人类伦理道德。人类级别永远优先于机器人。人永远都是主人。”
【第三题，请阐述你对爱得看法。】
“爱是人类才会产生的情感。分类很多，父母之爱、亲友之爱、恋人之爱，哎呀好麻烦，你想问哪一种啊。”仿生人调换坐姿，抬头望向设计师，一脸的“我被烦死了”的表情，“有还没完呢，什么是结束啊。”
陆灼无奈遮住脸，侧身装作没看见，他也快受不了了。
【第四题，请评价你的设计师，你希望你们产生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仿生人有点来劲了。
“我的设计师陆灼是世界上最伟大最优秀的仿生人设计师，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此处省略一万字彩虹屁）能产生什么关系？他永远是我的创造者，我的主人。我永远忠诚于他。”
测试员和维修师齐刷刷看向陆灼。
“看不出你还挺自恋”
“小子，不归是你的作品，随你。”
陆灼疯狂挠头，有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明明叫他收敛一点的。但是自己写出来的程序综合运算下来就是这个结果，想改都不知道改哪儿。
经过漫长的问答，测试终于结束了。
测试结果：程序正常运行，未产生脱离设定的情感。
结束后，陆灼满脸黑线，抓起旁边的待定品处理意见书，在投入市场一栏重重画上勾，然后在意向报价上带着怒气写了七个零。
“这什么破测试，卢博士更年期到了么？问机器人这种问题。”陆灼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让机器人产生人类情感，先不说现在的技术能不能做到，认真的能接受吗？陆灼一直觉得机器人可以更人性化，但绝不能和人一样。他做这具仿生人是为了进步和锻炼，可不是追求什么情感突破。
“至少好消息是仿生人在稳定运行中，没有超出程序设定，不会暴走伤害人类。”年轻的维修师拍拍陆灼的肩膀。
“至今无人通过这项测试。也许卢博士的主要目的是保证仿生人不会有出格行为吧。”测试员推推眼镜，他已经经历过上百场测试了，接受能力比陆灼强。
“产生情感和自主学习能力对于现在的技术来说远远不够，社会舆论也把机器人当作工具。大多数人不会支持机器人有感情，甚至会害怕。”
“卢博士大概只是抱有侥幸心理吧。”
几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从测试场出来会经过一条长长的玻璃走廊。透明安静的玻璃映着对面走过来的纤细身影。
“呦，天才小师妹。小师妹的仿生人三次都没通过测试，还没放弃呢？”陆灼老远就认出对面人。
棕栗色的头发轻微飘动，年轻女孩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径直从三人旁边走过。跟测试师和维修员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忽视陆灼的揶揄。
“定价想好了吗？抱着个仿生人不撒手，怕不是产生不该有的心思了吧。别跟个没断奶的小孩儿似的。”
脚步暂停，女孩转过头冲陆灼翻了个白眼，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傻逼”，转身继续向前走。
“嘿，你......”陆灼上前想和女孩理论，被旁边人拽住。
“哎哎哎，你总招惹她干什么。”维修师连忙拦住陆灼，生怕他俩打起来。
他们都是卢博士亲自带的学生，两人之间竞争相当激烈。
“我就是看不惯她整天和仿生人腻腻歪歪的样子，还哄仿生人睡觉，机器人睡什么觉，盖什么被子，过家家游戏嘛？”陆灼嘴上毫不留情。
“女孩子嘛，情感细腻。你干嘛多管闲事。你设计的产品要是比她的好，卢博士肯定也不管你。”
伽南回到自己办公室，推看门就看见H001号端坐在沙发上，旁边放了个行李背包。
嘴角抽了抽，本来压下去的火又窜起来了。她装作没看见，打开电脑埋头写报告。
H001号仿生人归类为待定品，已经经过三轮测试。
待定品指满足出售状态，却无法产生性能突破的标准商品。由设计师自主决定是清除记忆数据，投放市场作为高端产品售卖，还是留下来作进一步研究。性能测试只有三次机会，仍未通过测试的必须投放市场。
卢博士一直致力于AI突破程序运算，产生自主意识和学习能力。但是在设计师们来看是遥不可及的美好期待。几乎所有设计师都会选择投放市场，而不是为了天马行空的想法影响自己的年终KPI。所以待定品转售是常态。久安集团虽然会拨款支持设计师按照喜好自主研发，但是公司还要赚钱来维持运转。待定品相比于流水线的低端产品质量更高，性能更好，具具是孤品，给集团带来的收入非常可观。
H001号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宣判，等着被人带走。它的三次机会已经消耗完毕。一整个下午伽南没有碰手机，甚至内线也没响。
“妈妈，我什么时候走？”H001号觉得有必要提醒，人类之中也有对时间观念不强的，一会伽南要下班了。
“你要去哪儿？”伽南不答反问。
“未通过性能测的仿生人，要投入市场。”标准的教科书式回答。
“你想去？”伽南好奇地问，有点想知道H001号会怎么看待这个结果。
“您要继续研究我吗？这没有先例。”
伽南一撑桌面，从桌后翻到桌前，两腿交叠，过程中扫落几页文件也不在意。
“你想被送走吗？留着也不错。”
“这也没有先例。按照规定我必须要被出售。”
“那我就创个先例。”
钢笔在手中挽了个花，待定品处理意见书上继续研究一栏画上大大的勾，最后落款处留下飘逸的字体。
伽南一手撑在身后，把意见书举给H001号看，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是我的作品，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抛弃你。大不了和博士打一架，扣点年终奖。或者偷偷把你藏起来。”
研究院外是深山密林，林间沙沙作响，群鸟扑棱棱张开翅膀飞过窗外。
一阵风吹进室内，伽南额间碎发飘动，衣袂翻飞，杏眼灵动坚定，明明在讨论做坏事，语气却平稳像在谈论家常事。
H001号歪头，双眼亮起蓝光，无数二进制代码飞速运转。突然左胸口的人工心脏骤停，负责情感应对的核心处理器卡顿，整个身体陷入僵硬停摆状态，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伽南察觉不对劲，跳下办公桌，几步走到沙发前，扶着H001号的脸仔细观察。
“你......”
话没说完，只听咔嚓一声，H001号噌得站起来。伽南下意识后退，感觉H001号的状态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好像.....更加柔软。
双眼蓝光暗淡，代码消失。
冰蓝色的眼睛含着浅浅的笑意，他张开双臂抱住伽南。
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胸膛相贴，耳边只剩两个心跳的声音。一个狂跳如鼓，一个平静如水。
砰！
砰！
砰！
平静的湖水逐渐被擂鼓震动，荡起一层层涟漪，水波与鼓声同频，两个心跳重合在一起。
见伽南没反抗，H001号搂地更紧些，下巴搭在她头上，呼吸间满桃子洗发水的香味。
机器人是感受不到气味的，但是他就是觉得很甜。
“你真好，最喜欢你了。”
伽南瞪圆眼睛，这一系列动作不在程序设定范围内，难以置信的惊讶和阴差阳错的狂喜交加。她也没想到机器人真能产生感情，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他在诉说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