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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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并不擅长应对过分热情的人，更不习惯与孙梅这样背景复杂却意外“正常”、甚至带着通透善意的人打交道。在孙兰月灼灼的目光和孙梅平静的注视下，他抱着猫包，最终还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耶！太棒了！”孙兰月立刻欢呼起来，像只快乐的小鸟，转身就去开后车门，熟练地牵出那只威风凛凛的德牧和笑容憨厚的萨摩耶。
趁着女儿牵狗的功夫，孙梅与许安并肩缓步站着，她侧头，语气平和地低声解释：“兰月，是我做的试管婴儿。跟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关系。”
她目光望向正努力协调两只大型犬的女儿，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温柔与骄傲。
“我当初结婚，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一个孩子。无论她未来是优秀还是平凡，只要道德不败坏，人品端正，我就会尽我所能，给她我能提供的最好的一切。”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般的感慨，“以前啊，想法比较轴，总觉得必须通过婚姻才能名正言顺地要孩子，又固执地认为必须找个‘活人’来生，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折腾出那么多不堪的事……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以。”
她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悔恨，更像是一种走过弯路后的释然和坦荡。这种直面过往、并与之和解的姿态，让许安感到有些新奇，也有些……触动。
“走吧走吧！我知道前面有一家面馆超级——好吃！而且离这里超近，我们走过去就行！”孙兰月一手牵着一条狗绳，活力满满地朝他们招手，德牧和萨摩耶也配合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许安看了一眼孙梅，孙梅对他微微颔首，示意跟上。
他抱着怀中终于安静下来的寿司，抬步跟上了这对奇特的母女，以及那两只过于醒目的狗。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些许心头的滞涩。他看着前方孙兰月蹦蹦跳跳的背影，听着她叽叽喳喳地和两只狗说话，感受着身旁孙梅身上传来的、平静而强大的气场。
这是一个与他过往认知截然不同的世界，吵闹，鲜活，甚至有点混乱，却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他低头，猫包里的寿司似乎也适应了环境，正揣着爪子，好奇地透过网格看向外面。
许安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或许……他对自己说。就让自己，短暂地体验一下，这种所谓的“正常”生活吧。
哪怕只是一顿面的时间。
那家面馆确实如同孙兰月所说，是一家对宠物极为友好的店。
门口挂着醒目的爪印标志，店内甚至还设置了可以暂时存放小猫的小隔间，里面备好了清水和干净的猫砂盆。后院则有一片用栅栏围起来的小草坪，专供狗狗们短暂活动。
孙兰月熟门熟路地把德牧和萨摩耶牵到后院撒欢，又把装着寿司的猫包妥善地放进一个小隔间，这才心满意足地回来点单。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许安低头吃着，他尝不出这碗面究竟用了怎样高汤，面条又如何筋道，更说不出任何专业的评价。对他而言，食物的标准很简单——能入口，能饱腹，味道不让人讨厌，便是“不错”。这碗面，显然远超这个标准，是实实在在的“好吃”。
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甚至在某些方面显得有些“庸俗”的人，他的味蕾和人生一样，曾被粗糙地对待过，分辨不出过于精细的层次。但此刻，这份简单直接的美味，却恰到好处地抚慰了他的胃，也似乎悄然松动了他紧绷的神经。
一顿饭在孙兰月叽叽喳喳的分享和孙梅偶尔温和的补充中结束。气氛算不上多么热络，但有一种奇异的平和。没有探究，没有怜悯，也没有刻意的迎合，就像……就像一次寻常的、朋友间的便饭。
饭后，一行人在店门口道别。孙兰月抱着萨摩耶的脖子依依不舍地跟寿司“飞吻”，孙梅则对许安点了点头，说了句“保重”。
许安这次没有忘记猫。他拎着寿司，走向公寓楼，这一次，手指落在密码锁上时，没有再出错。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内一片安静，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他将猫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寿司轻盈地跳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脚，然后熟门熟路地跑去喝水。
许安没有立刻开灯，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此刻具体在想什么。脑子里没有太多成型的思绪，只是感觉胸腔里那股盘踞已久的、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被挪开了一点点，留下了一片陌生的、轻飘飘的空隙。
感觉……还不错？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熟悉的铃声——是许柒。
若是以往，他或许会接起来敷衍几句。但此刻，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顿了顿，还是拿了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口，也没有调低音量。他只是将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下意识地伸向在地毯上打滚的寿司，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小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电话那头，传来许柒带着些许急切和背景杂音的声音：“哥哥？你到家了吗？吃饭了吗？寿司……”
听着那熟悉的、带着不安的絮叨，许安的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灯火上，指尖感受着寿司皮毛的柔软温暖。
他忽然觉得，电话那头的小朋友，或许……可以多聊一会儿。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不带多少抗拒，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耐心。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要缓和一些，“到了。”
电话那头，许柒已经开始习惯性地汇报着自己的行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认可的小心翼翼：“……飞机飞过雪山的时候特别漂亮，像撒了糖霜。后来去酒店的路上，还看到街边有卖那种会发光的风筝……”
他说了一大堆，终于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般轻声问道：“哥哥，你……你今天都干什么了呀？”
这问题他以前也常问，但通常得不到什么具体回应。他已经做好了被敷衍过去的准备。
许安听着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仿佛在屏息凝神等待的动静，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蜷缩在他手边的寿司身上。小猫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他思考了一下。
要不要告诉他，见到了名义上的生父和实际上的生母？要不要提那条粉色手链的乌龙，以及孙梅那句让他方寸大乱的“辛苦了”？
算了。
这些过于沉重和复杂的东西，不适合在电话里讲，也不适合在此时此刻，打破这难得的、略显平和的氛围。
于是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些往常的疏离，多了一丝叙述事实的平稳：
“今天……”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最简洁的语言，“和草坪上遛狗的朋友，一起去吃了晚饭。”
他省略了孙梅的身份，省略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与波澜起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许柒带着点难以置信、又努力压抑着惊喜的声音：“啊……是、是吗？就是……经常遇到的那些？”
“嗯。”许安应了一声，补充了唯一一个他觉得可以分享的、也是最无关紧要的细节，“面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