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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逃课 ...

  •   踏入天文馆的瞬间,沈曜的嘴就没闲下来过,领着凌慕阳在展区穿梭,碰上自己喜欢的一定要跟那人说上几句。仿佛终于脱下平日的沉稳外壳,袒露出对宇宙充满纯粹好奇的小小内核。
      “这个是猎户座大星云。”
      沈曜指着那片笼罩着紫色纱幔的瑰丽光影,抑制不住兴奋。
      其实这个天文馆他就早来过很多遍了,或许是因为今天有了陪在身边的人,感觉就像第一次来这儿一样新奇。

      “它是孕育恒星的摇篮,无数新的太阳就在这里诞生……”
      沈曜观赏着飘渺的星云,瞳孔在光影投射下泛出晶莹的微光,“我们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其实都可能来自某颗早已消亡的古老恒星,这叫‘星尘假说’。”
      凌慕阳对星辰宇宙的兴趣远没有对身边这人此刻发光的脸庞来得大,但还是顺着沈曜的手指看去,随口应和:
      “你懂得还真多。”

      “是研究人员懂得多。”沈曜笑笑,又拉着他跑到模拟黑洞的装置前,看着光线如何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吞噬。
      “你看,连光都逃不掉……但霍金辐射理论又说,黑洞其实也不是完全‘黑’的,它也会慢慢蒸发,释放出信息……真的特别神奇。”
      “嗯……神奇。”凌慕阳看着他,低声重复,也不知道是在说宇宙,还是在说眼前这人。

      馆区很大,要想全部逛完根本不可能。时间紧任务重,两人迅速来到签售区。
      队伍排得不短,沈曜攥着一本有些旧了的《漫步到宇宙尽头》,脸上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虔诚。
      凌慕阳就靠在离队伍不远处的栏杆旁,懒洋洋地等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个清瘦的背影。

      轮到沈曜时,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捧着把书递给那位戴着眼镜、气质温和的作家。
      “刘老师您好,我特别喜欢您的书。”沈曜的声音失了往常的清晰,倒像混杂了些空气,微微发紧。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在书里提到,我们观测到的遥远星光,其实是宇宙很久以前的样貌。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永远无法看到宇宙‘此刻’真实的样子。那不是……很悲哀吗?”

      还没来得及签名的作家诧异地抬头,推了推眼镜,认真端详起这个已经触及天文哲学层面的少年,温和地笑了:
      “很好的问题。是的,由于光速是有限的,我们看到的确实是‘历史’。但这恰恰是宇宙给我们的浪漫,它把一部浩渺的历史画卷展开在我们面前。
      无法看到‘此刻’或许是一种遗憾,但能阅读它的过去,不也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特权吗?”

      沈曜听得入了神,脑中盘旋着各种问题。
      作家在扉页上签下名字和一句鼓励的话,留意到沈曜身上一中的校服,眼里更多了几分长辈的关怀:“是一中的学生啊,加油,好好学习,保持这份对宇宙的好奇。”
      说着,他竟自然伸出手,慈爱地揉了揉沈曜的发顶,又示意工作人员,搂着沈曜的肩膀,一起合了张影。

      站在一旁的凌慕阳,看着那不知道多大年龄的大叔放在沈曜头上的手,看着沈曜被搂住肩膀的胳膊,看着沈曜脸上毫不掩饰崇拜与幸福的笑,视线不知该放到何处,飘来飘去,只好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签售会之旅心满意足地结束,沈曜小跑过来,将那本珍重的书籍塞到包里。
      凌慕阳见状,还是忍不住问:“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噢——我问了一个问题,由于光速有限,我们看到的星辰全都是过去的产物。刘老师却说这也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特权……”
      “你觉得呢?”凌慕阳品出了沈曜喜悦之外的情绪。
      “比起欣赏过去,我更想要把握将来,享受现在。”沈曜背好书包,目视前方。
      “嗯。”

      凌慕阳心知这人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怯懦的自己完全不同。于他而言,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亦或是现在,他都掌控不了,甚至连想象的空间都从不存在。
      他能做的,只有顺其自然,按照那条隐形的“康庄大道”一路向前,不知从何处开始,也不知在何处结束。

      两人沉浸在星海的余韵中,闲聊着走出天文馆大门,才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不知何时,外面已是雨幕重重。
      “草!”看着倾泻而下的雨水,凌慕阳忍不住低骂一声,“老天爷专门跟咱作对是吧?”
      沈曜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浑不在意,一把拉住凌慕阳的手腕:“别管这个了!快跑吧!”
      好在天文馆离一中不算远,跑起来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两个少年一头扎进滂沱的雨,雨水瞬间打湿头发、校服,凉凉的贴在皮肤上。
      凌慕阳起初还觉得狼狈,可当看到沈曜在雨中畅快奔跑,雨水顺着他带笑的脸颊滑落,那双眼睛却比刚才看到的任何一颗星辰都要闪耀。
      心头那点因为淋雨和刚才莫名酸涩的不爽,顷刻间便被这灿烂的笑容冲刷得无影无踪。

      凌慕阳嗤笑一声,反手握住沈曜的手腕,跑到他前面,拽着他向前。毕竟凌慕阳知道,对这只小鸡崽来说,跑步有多困难。

      空旷的街道上,两个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傻瓜,迎着秋雨尽情奔跑,路过大大小小的店铺,路过两旁散发着苦涩味道的香樟树,最终来到故事的原点。

      终于跑回学校,两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滴着水冲回第一考场。幸运的是,这场监考老师是汪颖。
      师太瞥见门口这两个气喘吁吁、浑身湿透的“落汤鸡”,又急又气,赶紧放下还在心算的卷子走出来,压着声音吼:
      “你们两个!迟到就算了,淋成这样是要疯啊!赶紧的,跟我去办公室!”

      她嘴上数落得厉害,眼里却满是担忧,匆匆跟另一位监考老师交代了几句,便领着两个水人往办公室走,一路走还不忘一路念:
      “我真服了你凌慕阳!你说说是不是谁跟你在一块都得被你带跑?把我好好的班长搞成什么样了!”

      跟在师太身后的两人,听着这熟悉的唠叨,互相看了一眼,看到彼此同样湿漉漉、同样狼狈不堪的样子,都忍不住弯起嘴角,加快滴着水的脚步跟上。

      汪颖一进办公室就直奔储物区,翻出两件前不久运动会时三班的统一队服,塞到他们手里:
      “赶紧换上!凑合穿,别着凉了!换完立刻回考场!我先打招呼,要是这回因为你俩,咱们班平均分掉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赶回考场,还贴心地把办公室门给带上。

      这间办公室有些年头了,一直没装监控。此刻,倒幸运的成了俩人临时的更衣室。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可在这片静谧里,似乎还有另一种更为汹涌的声音在鼓噪,分不清是窗外未完的雨,还是胸腔里失控的心跳,或许,两者皆有。

      两人站在办公室角落的储物柜旁。沈曜拿着那件干爽的白色T恤,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恰好撞见凌慕阳已经利落地将校服上衣脱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准备伸手去解裤腰带。
      抬眼的瞬间,两种视线直直相接,都显得有些慌乱。

      “别磨蹭了!”凌慕阳被看得耳根发热,不耐烦地催促,“赶紧换,还想不想考试了?”
      沈曜没辙,只好转回身,背对着凌慕阳,缓缓开始解自己的校服扣子。

      凌慕阳动作迅速,三下五除二就把湿裤子踢到一边,拿起干爽的运动裤往身上套。
      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悄悄飘向旁边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沈曜光裸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他的背很漂亮,皮肤白皙而光滑。
      肩胛骨形状清晰,像微微收拢的折翼,上面缀着几颗未干的水珠,沿着脊背,一路蜿蜒而下,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两个浅浅的腰窝里。

      凌慕阳突然觉得喉咙发干,只好咽了咽口水 ,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快速穿好裤子。
      就在这时,沈曜犹豫的声音又飘过来:
      “……内裤怎么办?”
      凌慕阳下意识扫过沈曜那两条因为低温而泛红的腿,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背过身去,揉着后脑勺,拔高音量:
      “能怎么办?拧干了继续穿呗!要不就——”他没把话说明,反而用自己做示范,全将选择权交予沈曜,“我反正无所谓,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沈曜那边没了声音,凌慕阳也没再说话。
      空寂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衣料摩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窸窸窣窣、断断续续,如同某种隐秘的乐章,一下又一下,撩拨紧绷的神经。

      “好了,走吧。”沈曜换好衣服,终于转过身来。
      凌慕阳这才感觉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得以吐出,刚刚几乎要被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燥热深深淹没,以至于他现在看向沈曜的脸,像个熟透的番茄,红得不像话,从脸颊烧到脖颈再到露出的手臂,一处不落。
      沈曜看着那个冒烟的、同手同脚往外走的红番茄,忍不住轻笑,而后快步跟上,一起奔赴考场,去完成那场被雨水和秘密打断的考试。

      考完数学便到了晚饭时间,凌慕阳第一次饿得前胸贴后背,坐在食堂椅子上哀嚎:“靠!饿死了,考试的时候肚子就在叫。”
      赵俊端着餐盘在他旁边坐下,瞥了眼俩人身上的“情侣装”:
      “你俩什么情况?上演情深深雨濛濛?”

      赵俊也在第一考场,自然目睹了全过程。他当时正文思泉涌地编造名人名言呢,就被这俩人提前交卷的举动打断,不仅看着他们鬼鬼祟祟地一起溜走,更见证了他们湿湿嗒嗒地一起回来。

      凌慕阳和沈曜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低下头,只顾着埋头吃饭。
      路哥不乐意了,要不是赵俊告诉他,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最亲密的发小居然“逃课”了!现在竟然连具体经过也不肯透露。
      宁路远夸张地咂咂嘴,故意拉长腔调:“得——这是人家两个的小秘密,不跟咱说咯~”
      说罢,他刻意夹起自己餐盘里最大的一块土豆,放进赵俊盘里,声音扬得老高:
      “来小俊,给你吃土豆!”
      “干嘛?”
      宁路远瘪着嘴,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肉,含糊不清地嘟囔:“我现在不喜欢吃土豆了。”

      事件中心的两个人,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再也忍不住,高高扬起嘴角。
      偶尔抬头看向对方时,眼里瞬间盛满心照不宣的笑意,像极了窗外雨后初晴的清朗天空。

      小月考的尘埃刚刚落定,汪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底下神情各异的学生,做了个简短的总结:
      “这次小月考,就当是个热身。考得好的,别翘尾巴;考得不理想的,也给我打起精神!真正的硬仗在下周——全市几十所学校的联考,到时候都给我使出全力,看看咱们班,能冲进市前一百的,到底有几个!”

      压力如同无形的云层,悄然笼罩下来。原本五人小组约定好,周末去宁路远家一起复习。
      临到跟前,凌慕阳却在微信单独联络起那只萨摩耶。
      Sun.:我去你家吧
      Sun.:楼上人多太闹
      很快,言简意赅的回复弹出来——
      卡戎:好

      站在沈曜家门前,凌慕阳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沈曜站在门口,旁边还挤着一个毛茸茸的圆脑袋。球球一见到他,立刻热情地扑上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前爪一个劲儿扒拉他的裤腿。
      “球球,别闹。”沈曜弯下腰,把兴奋的小狗轻轻拉下来,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

      凌慕阳弯腰换鞋,熟悉的居家拖鞋,熟悉的洗衣液香,让人莫名放松,连日的紧绷好似在此得到缓解。
      他直起身,由衷感慨:“还是你这儿好,又整洁又安静。路哥家才是真的狗屋。”
      沈曜被逗笑:“小心他从楼上冲下来跟你哭。”
      凌慕阳无谓地耸耸肩,跟着沈曜走进客厅。回想起周五那场惊心动魄的考试,毫不掩饰佩服:
      “不过说真的,你上回也太吊了,就剩那么点时间都能把数学干完,还拿那么高的分。”
      “运气好而已,你也很厉害啊。”沈曜谦和地笑笑。
      “别!在你的一骑绝尘之下,我已经被他们调侃为‘万年老二’了。”

      凌慕阳嘴上自嘲着,动作却无比自然,沉重的书包落在沙发前,又熟练地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仿佛这里已经是他的专属位置。
      沈曜在他对面蹲下来,没有接成绩的话茬,目光却在他脸上细细扫过:“你爸……又打你了?”
      凌慕阳怔了一下,下意识抬手蹭了蹭早已看不出痕迹的脸颊,仓促低头,从包里往外掏书:“没事。”

      “大家的眼里,好像永远只装得下第一似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优秀,就像每一颗天体都有自己独特的光度和轨道,没必要都去争最亮的那一颗。”
      沈曜缓缓坐下,柔声安慰。
      凌慕阳抬起头,对上沈曜清澈的目光:
      “这不是理所当然嘛,人们只愿意看他们想看的——学吧学吧,也不知道这回联考,到底能有多难。”

      两人不再多言,面对面坐在茶几两侧,摊开书本和试卷,沉浸到各自的复习中。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最主要的旋律。
      不知过了多久,沈曜大概是坐累了,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无意识地往前伸展时,脚尖恰好碰到对面凌慕阳屈起的膝盖。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人感触犹深。

      “抱歉。”沈曜反射性地迅速将腿蜷了回来。

      不就是碰了一下,至于像踩到地雷一样吗,我又不是什么不解人情的恶棍……凌慕阳手中的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种被嫌弃的感觉。
      头也没抬,带着点怨气似的继续演算,只低声回了句:“没事。”

      球球安静地趴在两人之间的地毯边缘,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黑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而后又安心地闭上。
      窗外,饱满的阳光慢慢西斜,将温暖的光晕投进室内,笼罩着两个埋头苦读的少年。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的细微声响。
      可在那不经意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就算不去刻意回想,那瞬间,都会在两颗心脏深处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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