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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Chapter89 赌命 ...

  •   黑风峪的谷口,寸草不生,只有热风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村民们聚在谷外,望着这片比村庄更显荒凉的地界,脸上刚刚被“神迹”点燃的热忱,不禁蒙上了一层迟疑的阴霾。

      这地方,能有水?

      冉秋摊开那张被视为“神授”的羊皮图,手指点向谷中一处标记着特殊符号的岩壁。

      “从此处开凿,”他的声音压过了风声,“先清表层浮土,再凿岩。注意岩层纹理,顺着这里……斜向下三尺。”

      之后,冉秋便拿起一把豁了口的镐头,走向岩壁。有了带头人,村民们陆续跟上,叮叮当当。

      镐头砸在岩石上,震得虎口发麻,火星迸溅。汗水顺着额角淌下,糊满了眉骨,蛰得眼眶发红。他用沾满岩粉的袖口狠狠一抹,继续挥镐。

      小龙崽则被他放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平整的阴凉石头上,安静地看着众人忙碌,但它的尾巴尖却烦躁地在石面上拍打着。

      ——愚蠢。

      一天下来,众人只在岩壁上留下一个浅坑。

      “神使……会不会弄错了?”

      “这石头硬得跟铁一样,哪来的水?”

      “就是,咱们从早上凿到现在,连个像样的坑都没刨出来……”

      “要真有水,这么多年,咱村老一辈还能找不到?轮得到咱?”

      “就是啊,神使是外乡人,他哪知道这地界的深浅……”

      “……神已经告知我——这里有水。但如果你们累了,可以休息。如果你们不信了,可以离开。”

      他顿了顿。

      “我会继续凿。”

      众人对望了一会儿,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

      半个月了,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少。

      稀稀拉拉十几号人,大多是些实在没了退路的老弱。比如:家里已揭不开锅,与其在村里等死,不如跟着这外乡来的“神使”赌一把。至于那些青壮劳力,皆被家里仅存的生计绊住了脚。不是要挖残井里最后那点泥浆水,就是要照看连草根都快啃光的最后几头牲口,或者去更远的山坳寻摸但凡能入口的树皮和野鼠。

      冉秋没有挽留,他甚至都没有开口劝说。

      挽留什么呢?

      让人家抛下仅剩的活路,陪他在这片鸟不拉屎的荒谷里,对着岩壁空耗力气?

      这晚,他躺在黑风峪口坚硬的石地上,背脊硌着凹凸不平的碎石,连翻转都找不着一个妥帖的姿势。

      头上是地府般漆黑的夜空,疏疏落落几颗星子,冷得像冻住的冰碴。胸口因白天的劳作而火烧火燎,仿佛有人在他肺腑里生了一炉驱不散的炭火。掌心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新压旧伤,如今已分不清哪道是今日的,哪道是前几日的。他试着攥了攥拳,疼意从皮肉直钻到骨头缝里。

      睡不着。

      一连干了半个月。大家自己存的那点水,本就比眼泪还金贵,一日日消耗下来,陶罐的底都快刮干了。带来的干粮早已硬得像石头,掰开时掉落的渣子都得接在掌心,舍不得漏掉一粒。有人开始喝自己带的最后一囊水时,手是抖的。

      而那道岩壁——

      至今只凿进去不到半人深。

      冉秋侧过身,将发烫的额头磕在冰凉的岩石上。前世那点翻了几页书、听过几堂课的皮毛知识,真的够用吗?将一村老小的最后活路压在自己身上,他真的配吗?

      如果最终凿不出水——

      没办法了。

      只能使出那招了。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停了。

      冉秋坐起身,动作很轻,怕惊动什么。他将小龙崽从网兜里捧了出来,垂下眼,将掌心覆上小龙崽干涩的额头。

      契约的联系,始终像一根几不可闻的蛛丝,悬在他们之间。平日里若有若无,但此刻,当他主动去触碰、去感知时,那根蛛丝骤然显形——

      他的意识沿着那根蛛丝,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推了进去。

      “你……”难以置信的神念波动传来,却虚弱得几乎随时会散开,“……干什么……”

      “我会喂饱你的。”

      那团黯淡的光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像枯井里落入一滴雨。

      “作为代价——”

      冉秋的意识伸出手,握住了那颗布满裂痕的龙魂。

      “你只需要——”

      他顿了顿,将那颗颤抖的龙魂又握紧了一些。

      “帮我砸穿那个洞。”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割开了自己的灵魂,一种温热的、如同初春暖阳般的液体,从他的魂魄最深处被挤压出来,顺着契约,献祭给煌炎。

      第一滴流入龙魂。

      那颗布满裂纹的黯淡光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裂缝的边缘,那持续了不知多少年、早已干涸龟裂的断口,像是被滚烫的油脂浇过的冻土,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泽。

      不是痊愈。只是不再继续剥落。

      第二滴。

      第三滴。

      冉秋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四肢的轮廓在意识中逐渐模糊,像浸入水中的墨迹,一圈圈晕开、淡去,耳畔只剩下一片空茫的、遥远的风声。

      很冷。

      他想。

      原来魂魄散尽的时候,是这样的冷。

      但指尖之下,那颗龙魂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他看着那团光。意识已经模糊到无法分辨那是现实,还是幻觉。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团光缓慢而坚定地、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温暖。

      就像——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前世的夜晚,他也是这样看着一盏灯。

      那时候,他刚刚失去了一切。亲人,归处,活着的理由——全部没有了。他独自一人,站在繁华城市的街巷里,望着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点燃。

      没有人会来路口接我。

      他这样想着。

      但我还是想回家。

      明明已经没有家了,明明连自己是谁都快要记不清——可他就是想回去。

      眼眶里涌上久违的温热。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但此刻,一滴滴珍珠串的水珠,从他眼角无声滑落。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意识深处,某个被封存太久、太久不敢触碰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

      下一瞬——

      冉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感觉到,在坠入虚无的前一瞬,有什么极其温暖的东西,从极遥远的地方渡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额头抵上额头。

      鼻尖擦过鼻尖。

      最后——

      他吻上了那双苍白干裂的唇,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温度渡了过去。

      像溪水漫过干涸的河床。

      像春风拂过烧焦的原野。

      像……从未有人教过他、他却在这一刻无师自通的,某种温柔。

      远处,那堵被凿了半个月、仅余最后薄薄一层岩壁的泉脉,在此刻煌炎复苏的力量余波下,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纹。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

      “噗——”

      清冽的泉水,从万千裂纹中喷涌而出,在月光下碎成漫天银珠。

      水声轰然,月光清浅。

      ——而他浑然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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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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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