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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Chapter94 蠢蠢欲动的野心者 ...

  •   不知过了多久。

      “煌炎——!”

      他动了动眼皮,很重,像被什么压住了。

      “煌炎——!!!”

      那个声音更急了。近了。就在耳边。

      他晃过神,这声音……是染秋公主。

      煌炎的赤金竖瞳骤然凝聚,焦距锁定在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因为此刻,煌炎庞大的龙躯正压在他身上。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坠落时本能地将他护住,四肢着地,脊背拱起,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将他牢牢罩在下面。

      “快放开我,你好重——!”

      煌炎没动。他垂下巨大的龙首,定定地望着那个被困在自己身下、正奋力挣扎的纤细身影。爪下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

      这一次……

      他想。我不会再让你背叛我了。

      我记得,公主就是在这个时候,利用龙的力量平定战乱,表明皇室身份,集结军队,然后在最辉煌的时刻,登上高台,囚禁残害了龙。

      我要杀了你。

      但爪子没有动。

      明明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将身下这个可恶而脆弱的人碾碎。明明只需要张开嘴,就能将她吞进腹中,彻底消化。

      可他就是动不了。

      因为龙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漫长岁月里,他被敬畏,被供奉,被跪拜,被索取……但从未有过这样一刻——被这个可恶的人舍命相救,又被全心全意的关心。

      “你发什么呆?摔傻了?” 冉秋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慌乱,“我看看——你身上这些伤……”

      他的手从龙爪的缝隙间伸出来,努力向上够,想要触碰煌炎胸腹间那些被怪物咬出的新伤。

      煌炎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此刻正仰望着他。流露着一种纯粹的、焦急的、甚至是……担心的情绪?

      罢了,都已经死了,既然只是记忆,那就让我……为所欲为吧。

      巨大的龙首缓缓低下,温热的呼吸拂过那张苍白的脸,粗糙而温热的龙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从冉秋的额角一路舔到下颌,将那满脸的尘土和血污舔得干干净净,也将那本就凌乱的发丝彻底糊成一团。最后,连脖颈都没放过。

      冉秋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唔!够、够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舌头又来了第二回。这次是从左边脸颊到右边脸颊,带着某种近乎得意的、宣告主权般的从容。

      “……你果然是摔傻了。”他嘟囔了一句,耳根的红晕还没褪尽。

      好大一蹦子,煌炎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冉秋以为终于结束了。

      然后,龙爪探了过来,牢牢握住他的腰身,双翼一震,不由分说地往记忆的龙巢飞去。

      “你发什么疯——?!”冉秋猝不及防,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几乎听不清,“这是要去哪儿?!”

      这是往极北之地的方向。那里有一座山,极高,极陡,终年被云雾笼罩。山巅有一处洞穴,深不见底,是龙真正的巢穴。

      虽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但他要把这个可恶的人,关在那里。

      冉秋不再挣扎,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静静看着巨龙把他带向远方。

      唉,没用的。

      因为他很清楚记忆是不会因为任何变数而改变的。

      *

      百里外的一处山坳里,一支残兵正在艰难地行军。

      说是“兵”,其实不过是一群侥幸逃出来的幸存者。他们衣衫褴褛,面带惊恐,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山里走。身后,是那座已经彻底沦为地狱的杞县——即便隔着百里,他们似乎还能听见那漫山遍野的惨叫和咀嚼声。

      队伍的最前方,走着一个女人。

      她身形高挑,穿着贴身的皮甲,勾勒出流畅有力的线条。长发用一根带子随意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和冉秋几乎如出一辙,略有不同的是眉眼间带着常年征战的凌厉与疲惫。

      她腰间挎着双刀,刀柄上的红缨已经被血浸透,结成了暗褐色的硬块。那是从杞县杀出一条血路时留下的。

      “蒙爷,歇歇吧。”身后有人哑着嗓子喊,“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

      蒙九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跟着她逃出来的,不过二三十人。一个个面如菜色,腿肚子打颤,有的还带着伤,伤口用破布胡乱包扎着,血还在往外渗。

      她抿了抿唇,终于点了点头:“歇半个时辰。找隐蔽的地方,别生火。”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靠着树干,靠着岩石,闭眼喘气。

      蒙九儿寻了一处略高的坡地,抱着刀坐下来。她的目光越过这片山坳,望向杞县的方向。

      那片天空隐隐泛着红光,不知是火光,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蒙爷,你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身边凑过来一个半大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里满是惊惧。

      蒙九儿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少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山坳里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啜泣。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是歌声。

      蒙九儿霍然站起,手按上了刀柄。

      那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歌声的,还有叮叮咚咚的琴弦拨动声。一个穿着破烂长衫、背着破旧木琴的身影,正从山坳另一头的林间小道上,晃晃悠悠地走来。

      吟游诗人。

      这种世道,居然还有吟游诗人敢在外面晃荡?

      那人显然也看见了这边的残兵,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呵呵地走过来,在距离众人三四丈远的地方停下,自顾自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调了调琴弦,继续弹唱起来。

      “远古的传说随风飘荡,善良的公主,勇敢的圣龙如今现世,若你某夜看见天际有光,那是圣龙与公主,正掠过月亮……”

      一曲终了。

      那些原本沉浸在惊恐中的幸存者,此刻都呆呆地望着那个破烂的吟游诗人,不知在想什么。

      蒙九儿抱着刀,靠在一棵枯树上,望着杞县方向那片渐渐熄灭的火光,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那个“圣龙与公主”的故事,和她今夜看见的那道冲天的光芒,到底有没有关系。

      但她知道——

      这世道,恐怕要翻起大波澜了。

      *

      那冲天而起的龙影,不止映在蒙九儿一队残兵的眼底。

      更远的西方,一座半毁的烽燧台上,几个穿着破烂但眼神锐利的人影,正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看清了?”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的狰狞刀疤,在月色下泛着惨白的光。

      “错不了。”旁边一个瘦子放下手中的简陋铜镜,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龙影,货真价实的龙影!那体型,那威势,比传说里的……只大不小!”

      独眼汉子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姓熊,单名一个“阔”字,本是北地一支大匪帮的二当家。前些日子朝廷大军围剿,大当家死于乱军之中,他带着残部拼死突围,逃到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苟延残喘,手下只剩三四十号残兵败将,士气低落,粮草将尽,眼看就要散伙。

      龙。

      传说中的龙。

      那是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诱人的猎物。

      龙鳞可制甲,刀枪不入。龙骨可入药,生死人肉白骨。龙血可淬兵,削铁如泥。龙筋可制弓,百步穿杨。龙心龙胆龙肝……随便一块,都是无价之宝!更别说,若能擒获活龙,驯为己用——

      熊阔的独眼里,燃起了近乎疯狂的贪婪之火。

      “弟兄们!”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咱们的时运到了!一条活生生的龙,就在北边!抓住它,剥它的皮,抽它的筋,喝它的血!到时候,什么朝廷,什么官兵,都得给老子跪着说话!”

      残兵们面面相觑,目光里既有恐惧,也有被撩拨起来的、蠢蠢欲动的贪婪。

      “可……那可是龙啊……”有人嗫嚅道。

      “龙怎么了?”熊阔大步走过去,一把揪起那人的衣领,“龙也是血肉之躯!老子混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再说了,没看见那龙背上有人吗?能骑上龙,说不准就是趁龙虚弱才得手的!”

      他松开手,将那倒霉鬼掼在地上,环视众人:

      “富贵险中求!想跟着老子吃肉的,就站直了!想继续窝在这儿等死的,老子也不拦着——等朝廷的追兵找到你们,等着被砍头示众吧!”

      然后,第一个人站了出来。第二个,第三个……片刻后,那三四十号残兵,竟全部站了起来。恐惧和犹豫,终究被更赤裸的生存欲望和对“富贵”的渴望,压了下去。

      “好!”熊阔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传令下去,歇息两个时辰,天亮前出发,往杞县去!把那龙,给老子捉了!”

      *

      南方,县衙府。

      杞县惨案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

      一间门窗紧闭、烛火通明的密室内,几个身着华服的人围坐在一张檀木方桌前。

      坐在主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蓄着三缕长须,身着青色绸衫,手里把玩着一对品相极佳的羊脂玉球。他是本地最大的粮商,姓钱,单名一个“通”字,号称“钱半城”——这城里一半的铺面,名义上或暗地里,都与他有关。然而此刻,能坐在这间密室里的人都知道,钱半城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幌子罢了。真正的主子,从不在此现身。

      “消息都听说了吧。”钱通开口。

      “听说了听说了,”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连连点头,脸上油腻腻的汗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龙!真龙现世!还有——”

      “闭嘴。”钱通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胖子立刻噤声,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不是问你们听没听说。”钱通放下玉球,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吹了吹浮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是问你们,这龙该怎么‘用’。”

      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用”?

      “要用它……”胖子挠了挠油腻腻的脑袋,“但我们怎么可能对付了龙啊?”

      没人回答他。

      “龙……”坐在钱通左手边的是一个瘦削的老者,名叫方朴。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却精光内敛。此刻他捻着稀疏的山羊胡,缓缓开口,“龙很厉害,这谁都知道。可那条龙,不是深山老林里无主的野龙,是有人骑着的。”

      “公主。”钱通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骑龙的公主。诸位,可有高见?”

      沉默。

      几个人交换着眼神,有迷惑的,有思索的,也有隐隐约约抓到点什么、却不敢贸然开口的。

      钱通并不着急,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终于,那个胖子憋不住了,试探着开口:“钱爷的意思是……那公主是个软柿子?先对付她?”

      “蠢。”方朴连眼皮都没抬,只吐出这一个字。

      胖子被噎得满脸涨红,却又不敢反驳。

      “龙再强,有人骑,就意味着有人可以‘操控’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而操控者,永远比被操控的对象更脆弱,更容易……”一个人年轻人说道,“我提议用公主牵制龙。而公主,想对付她,不难。”

      “也就是说谁能先找到她,谁能先‘请’到她——或者退一步,谁能先搞清楚她和那条龙的关系——谁就能在这场乱世里,占尽先机。”

      钱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他把玩着玉球,接过了话头:“这世道,想往上爬,就得敢赌。赌对了,一步登天;赌错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但那些阴影之下,却有另一种东西在暗暗涌动——那是被撩拨起来的、压在心底许久的欲望。

      很快商定完事宜后,钱通便看着众人离去。

      最后,他喃喃自语:“公主啊公主……你可知道,你这一现身,给多少人送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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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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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