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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P|好险,差点就和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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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干什么?”
吴即抱着手臂冷声质问他。
刚才校门口人太多,他实在太惹眼,光是等他的那段时间就已经不知道出现在多少路人嘴里。如果在那和他僵持不下,迟早会被人认出来,第二天不知道身上又会多出些什么标签。吴即受不了这样的注视,只好硬着头皮和他上了车。
“和以前一样,接你放学。”吴望伸手去摸他的头。
“别碰我。”
手被吴即拍开到一边,吴望只好顺着落下手,拉开控温杯架里抽出水杯塞进他手里,“车里还冷,拿着暖暖手。”
吴即反手就将水杯扔回他身上,砸出个闷响:“我不需要你来接。”
水杯像是砸中了静音键,车内顿时沉寂下来,连坐在前排的赵峥都不自觉地压住呼吸的声音,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背绷得笔直。
晚上只有校门口这一截路挤,赵峥开出那条道后拐上大路,不过 20 分钟,车子就稳稳地停在小区新修的停车场里。
车门甫一解锁,吴即就和解开了镣铐一样,拉开车门又“砰”地关上,背着书包就往家那边跑。书包里的东西跟着吴即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不知道有多重。
巨大的关门声将车身都震得一晃,赵峥心疼得一颤,却看吴望根本没什么反应,只一味地盯着他的背影。
吴即刚到楼栋前,那只黑色碧眼的小猫已经在拐角等候多时,吴即忙着躲吴望,差点路过它。已经冲出去一截,吴即听到猫叫,脚步硬生生停住,又快速地折返回来捞起小猫就往家门口跑。
小猫在他怀里“喵喵”叫个不停,吴望拐过来看到他逃窜的背影觉得好笑,像是吴即在一路喵喵叫。
“这车行政四座不好,把批给你的那辆车给我开。”吴望说。
赵峥一愣:“那辆奥迪吗?”
吴望“嗯”了一声,看着他的影子消失在楼道拐角。
上到四楼,吴即迅速掏出钥匙扭开门锁关上门一气呵成,心有余悸地抱着小猫瘫坐在地上。
王亡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伸了个懒腰照常在房间里漫步巡视了一遍,最后蹲在厨房门口不动了。
吴即从地上爬起来,将书包扔到沙发上,趿着拖鞋去给它弄饭。
“昨天喝醉了没顾上你,饿着你了吧?今天给你多吃点。”吴即说着拉开冰箱准备拿出上次没吃完的罐头。
冷藏区三层架子一向是一眼望得到底的,一般只用来放猫没吃完的罐头。人吃的东西都在底下的冷冻区,他不会做饭,所以都只买一些速冻品回来。
但是此时冷藏区堆满了不知道从哪来的水果蔬菜饮料小蛋糕,最底下的抽屉里也塞满了东西,磨砂面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拉开才发现搁着一板鸡蛋。
他走错家了吗?
吴即怀疑地看了那边的客厅一眼,确实是自己家没错。
还没等他多想,王亡月已经到他裤腿边蹭着开始撒娇要饭。
吴即掀开装着猫粮的调料盒,拿出之前洗干净的小碗倒上猫粮,怕它挑食,就把猫粮和罐头拌在一块放到它面前。
他突然想起早上丢在碗池里的碗,准备去洗了。
碗池里干干净净的,他的脏碗呢?
吴即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吴望给他讲过的那个田螺姑娘的故事。
房间里只有王亡月吃猫粮发出的嘎嘣嘎嘣的声音,吴即盘腿坐在地上托着它的脸揉来揉去:“是不是你?变成田螺姑娘?”
门口突然传来拧开门锁的声音,风裹挟着冷气席卷进来,屋内的暖气一时被逼压着朝着门外逃去。
吴望站在门口换衣服。
“你怎么进来的?”吴即一时愣在原地。
千防万防没防住吴望有钥匙。
吴望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伸手摸着王亡月的脑袋:“用钥匙啊。”
他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外表泛黄的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吴即似乎都能闻到上面隐隐的金属味。
“你偷配钥匙!你无耻!”吴即即刻扑过去伸手抢,正中吴望下怀,往后一躲,吴即就自投罗网了。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落入眼前人的陷阱,腰际被他的手腕紧紧箍住,吴即被他环着腰拴在怀里动弹不得。
吴望还捏着那把钥匙垂在他眼前晃:“我偷配钥匙?你手上那边钥匙都是用我这把配的。”
吴即驳不回去,挣扎着要和他划清界限。只能怪自己这么多年没舍得换锁。
“你松开我!”
“不松。”
“不松手是吧?”吴即语气发狠,警告的眼神凶恶锐利地威逼向他。
“不松。”吴望静静地垂眸盯着他,将他扑面而来的所有情绪都贪婪地承接进心底那一泽贫瘠龟裂六年的土壤。
吴即发狠,张嘴就咬住他。
吴望眉头紧皱,任由他下死口却一声不吭,只用力地将他按在怀里。
一切都有代价。比起形同陌路的生离之痛,如果拥抱他的代价仅仅只是皮肉之苦,他想他能接受。
直至虎牙嵌进皮肉,舌尖触及到一丝铁锈味,吴即火燎似的连忙收口,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血珠在吴即眼中滑落没入衣领,掉进自己的胸腔里,力如千钧,将他自诩铁石一般的心撼出四分五裂的缺口。
有他不想承认的感情在顺着裂缝汩汩流出。
“还不松手吗?”吴即又拼命挣扎起来。当务之急是要快点包扎伤口!
吴望仍固执着:“我不松。”
“你松手!”吴即拼命挣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将他推倒在一边,踉踉跄跄地冲进房间里用力将门合上,把紧随其后的吴望反锁在门外。
“小即!开门!让哥哥进去!”吴望垂着受伤的一肩,用另一只手拼命锤着门。
房间里无人回应,只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
吴望靠坐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他听觉一向灵敏,不多时就听到刻意压住声音的脚步在向门口靠近。
他下意识就要用左手撑着起来,带起锁骨上的伤口,刺痛又让他跌落回去。
几张小小的创口贴从门缝里递出来。
凌晨四点。
吴望手机轻轻一震,他睡眠一向浅。
赵峥:「小吴总,我在楼下等您。」
吴望起身,将额头抵在门板上,然后撤离开深深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拿起门口挂着的羽绒服套在身上开门。
“小吴总,以后都要这样吗?”赵峥顶着黑眼圈看向后视镜里比他还憔悴的人。
“我只剩他了。”吴望说。
赵峥不再说话,一路开向飞机场。
……
吴即抱着枕头辗转反侧始终没睡着,直到听到他脚步声远去开门的声音。
他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扔开枕头,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跑到门边,慌乱之间连门锁往哪边拧开都不记得,用力地拧着门锁喊他:“吴望,吴望!”
好不容易将门打开,却已人去楼空,吴即又连忙跑到阳台边,踩着冰凉的大理石扒在窗框边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只是装模作样试探着轻轻一推,吴望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只是还没缓过来。
不是故意的,也有送创口贴。
他退离自己搭建的乌托邦,现在一切都恢复原样,应该庆幸才对,可是为什么在掉眼泪?
直至天光微亮,吴即动了动坐得麻木的身体,浑浑噩噩地给王亡月弄了早饭。
坐到餐桌边看着王亡月吃饭的时候,吴即才看见桌子上用一串钥匙压了什么东西。
一张银行卡,一张纸条。
「密码是你生日。」
他什么意思?六年的不辞而别就想用钱还清?一股怒火顿时从吴即心头烧到头顶,把他眼睛都烧红了,他只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看过这样羞辱人的情节。
走了才好,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吴即将那张卡用力一折变作两半还嫌不够解气,又折作四块扔进早上要带出去的垃圾袋里。
……
有过一次被抛弃的经验,吴即这次适应得很快。
只是连着好几天都顶着肿得和核桃一样的眼睛赶去考试,回家也改了路线,每天从停车场绕一大圈才能回去,晚上抱着那个枕头也没办法睡得安稳了。
最后一场考完后,吴即还在收拾东西搬回自己的位置,左右两个班的东西在楼道里向外侵占将宽敞的道路挤成一条毛细血管一般的单行道。
吴即搬着自己的箱子刚准备进门,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
吴即转头看过去,那人拍着他的肩说:“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好,我知道了。”吴即应下,回班里把东西放下就去了办公室。
“老师。”吴即敲过门后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现在没什么人,其他老师基本都去过答题卡去机房领卷子批。
班主任见他过来,将笔帽一合,颇有些严肃地盯着他:“你知道咱们学校每年高二下学期暑假都会有研学的项目吧?”
吴即“嗯”了一声。
“老师希望你去。”
吴即刚要开口以经济情况不佳为由拒绝,老师又一把拉住他的手抢在他前面开口:“老师知道你家庭条件不是那么好,但是下次是去北京研学。这个机会很难得的,所以老师提前告诉你想让你准备准备,毕竟还有快半年。”
去北京吗?有可能会去吴望的大学吗?
吴即心头一动:“大概需要多少钱,老师。”
“六千左右。”
吴即一时陷入沉默,六千对他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目。虽然吴升平给他留下的那张卡每个月会固定打来一笔钱,但是他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他将那笔钱一直看做是钟雁的丧葬费和哥哥不辞而别的补偿金。小时候实在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他迫不得已才用,一笔一笔地记在账上。
初中毕业的时候,高中不在义务教育的范畴里。他要负担学费和书本费,在外找暑假工的时候碰上了现在的酒吧老板。
烈日炎炎,在外奔波一上午都因年龄不够而被拒之门外,吴即垂头丧气地坐在林荫道边的石椅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再继续找。
正值正午,额头上的汗滚进眼里燎得眼睛疼,他连忙用手臂去擦,突然有人拍了拍他。
吴即抬头,眼里望进去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朝自己伸过来的右臂盘踞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黑龙,掌心里却静静地托着印着一张粉红碎花的纸巾。
“小朋友擦眼泪专用纸巾。”他说。
“我没哭。”吴即反驳。
老板一开始觉得他可怜,留他在店里打杂,许诺他平时也能来当钟点工。吴即长得也出挑,吸引来不少客人,后面发现他嗓音也不错,上台从不怯场,又留他下来当驻唱。
酒吧的人气越来越旺,名气越来越大。
渐渐的,他的收入从勉强能覆盖自己的支出到逐渐有些余钱将自己和小猫都能养得活。
直到碰上王铎。
又是王铎。
“吴即?”老师开口将他的思绪扯回来。
“老师,我会去的,研学费用我会准备的。”吴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