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桃花枯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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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师兄？”
离开剧院，骆玥突然开口。
“嗯？”徐图之看着前方，没有转头。
“何夕师兄……对你真好。” 骆玥轻声说。
这句话听起来平常，却让徐图之心里猛地一跳。他转头看骆玥，路灯下，她的表情有些模糊。
“师兄他一直很照顾我们。”徐图之干巴巴地回答。
“嗯，”骆玥收回目光，看向他，笑了笑，“走吧，不是说想吃点东西吗？”
“好。”
两人并肩走入夜色，谁都没有再说话。
突然，徐图之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他拿出来一看，是何夕发来的消息，问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回学校，他捎上他们。
徐图之此时心里乱糟糟的，说还不确定，让何夕不要管他们。何夕过了半天才回复了一个字：【好】
徐图之看着那个“好”字，心里像有风在轻轻吹拂，摇摇晃晃的。他有意无意地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却再也没亮起。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和骆玥在附近找了家还在营业的粥铺，点了些清淡的夜宵。整个过程，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两个人都吃的不多，吃完便打车回了学校。
那天之后，骆玥没有再主动约过徐图之。徐图之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不过在“这口气”中，还隐隐混杂着一丝愧疚。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骆玥，的的确确没有所谓的“怦然心动”，更没有“非她不可”的感觉。之前种种的接近和“进展”，更多是为了逃避，以及某种氛围推动下的顺水推舟。
如今“顺水”停了，舟便也搁浅了。也好。
徐图之没有再主动联系骆玥，骆玥也没有解释。两人心照不宣地退回到了普通校友的关系。学校很大，两个人也几乎没有碰过面。他那朵不曾绽放的桃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枯萎了。
罗璟对此大为光火。
“图图！你怎么回事？”一次宿舍夜谈，罗璟终于忍不住冲他大喊，“你和骆师妹这就算完了？国家大剧院都一起去了，怎么回来就凉了？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人家了？”
徐图之正对着电脑整理留学生中心的教学资料，头也不抬：“没有的事。就是最近太忙了，顾不上。”
“忙？你忙什么？你那网店最近不是没啥单子吗？”
“我在留学生中心兼职教中文，课还挺多的。”徐图之敲着键盘，语气平淡。
“兼职？”罗璟一愣，随即更不满了，“兼职能有谈恋爱重要？图图，不是我说你，骆师妹多好的姑娘，你这……”
“小罗，”一直戴着耳机的李俊阳突然摘下耳机，慢悠悠地插话，“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图图觉得忙，那就是忙。你急什么？”
罗璟被噎了一下，瞪了李俊阳一眼，又看看徐图之油盐不进的样子，悻悻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嘴里还在嘀咕：“我是为你好……不识好人心……”
徐图之没理会他，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他说忙，也不全是托辞。
留学生中心的兼职不是那么轻松的，那些留学生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都问的出来。他要花很多精力准备教案，批改作业。
不过忙归忙，这工作现在倒成了他的一个“避风港”。留学生们的刁钻的问题，占据了他的时间和精力，让他可以暂时不去想……不去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微妙情绪。
教中文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尤其是面对中文水平参差不齐的留学生。徐图之很快就遇到了挑战。
有个叫小强的黑人学生，来自西非，性格开朗，但中文基础实在薄弱，常常提出一些让徐图之也一时语塞的问题。
“徐老师，‘高兴’和‘开心’有什么不一样？”这天下课后，小强举着课本追上来，指着两个词问，“我感觉都一样。”
徐图之愣了一下，试着解释：“嗯……‘高兴’可能更偏重因为某件事而感到愉悦，比如‘我考试得了高分，很高兴’。‘开心’更偏向一种持续的心情状态，比如‘我今天很开心’。有时候可以通用，但细微的语境有差别……”
小强皱着眉头，显然没太明白：“那‘我很高兴认识你’和‘我很开心认识你’，哪个更好？”
徐图之被问住了，他隐约觉得有区别，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个……我查一下资料再告诉你，好吗？”
回到宿舍，徐图之还在琢磨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跳出来的解释五花八门，越看越糊涂。他叹了口气，一转头，正好看到斜对面的李俊阳，突然灵光一闪。
“阳阳，”徐图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你是英语系的，请教你个问题，‘高兴’和‘开心’在英语里有什么区别？”
徐图之觉得用中文解释，自己也觉得不够清晰，他决定换一个思路。小强母语是英语，或许用英语解释能让他更好理解。
李俊阳闻言，放下手中的书，饶有兴致地转过椅子面向他：“哦？这个有意思。用英语找近义词对比来解释中文近义词……有点绕，但可行。师兄？”他看向何夕。
何夕已经摘下了耳机，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可以。这是个不错的教学方法。”
李俊阳先开了口：“让我想想啊……‘happy’肯定是个大筐，两个都能装。但细究的话，‘高兴’可能更接近 ‘pleased’, ‘delighted’，或者 ‘in high spirits’，它往往有一个比较明确的原因或触发点，比如你解决了难题（You're pleased/delighted that you solved the problem）。感觉更‘事件驱动’一些。”
何夕接着李俊阳的话，用词稍显学术，但解释得非常清晰：“嗯。而‘开心’，可能更偏向 ‘cheerful’, ‘joyful’，或者 ‘in a good mood’。它描述的是一种更持续、更发自内心的愉悦状态，不一定需要某个特定事件引发，可能就是一种整体的心情基调（a general emotional tone）。比如，一个人性格开朗，我们可以说他总是很‘开心’（He is always cheerful）。在‘玩得开心’（Have fun）这个短语里，它更强调享受过程和那种愉悦的体验本身。”
李俊阳点点头，补充道：“对！还有一点，‘高兴’有时候会用在一些比较正式或客套的场合，比如‘很高兴认识您’（Pleased to meet you）。而‘开心’在‘祝你开心’（Wish you joy/happiness）这种祝愿里，感觉更真心实意、更生活化一点。不过这个界限很模糊。”
何夕总结道：“所以，回到小强的问题‘我很高兴/开心认识你’。用 ‘I'm pleased to meet you’ 对应‘高兴’可能更贴切，强调‘认识你这件事’让我感到满意愉悦。而用 ‘I'm happy/joyful to meet you’ 可能更靠近‘开心’想表达的那种更饱满、更个人化的喜悦。但在实际交际中，这两种表达对方都能理解你的善意。”
徐图之听着他们的分析，思路豁然开朗。他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词：pleased/delighted (高兴 - event-driven, formal?)；cheerful/joyful (开心 - state of being, genuine mood)。
“这样解释就清楚了！谢谢阳阳，谢谢师兄！”徐图之由衷地道谢，“我明天就这么跟小强说。”
他感到一阵轻松，这个教学难题就这样解决了。他看向何夕，何夕也正看着他，眼神平和，带着一丝鼓励。徐图之心里突地一跳，忙转过身假装记笔记。
几天后，徐图之在图书馆为另一门课程查找英文文献，遇到了一处关于跨文化语义分析的难点，其中涉及几个英文情感词汇的细微区别，他琢磨了半天也没完全吃透。他下意识地想，要是李俊阳或者何夕在就好了。
晚上回到宿舍，李俊阳正好在。徐图之便拿着资料过去请教：“阳阳，这几个词，content, gratified, joyful，在情感强度和文化隐含意义上，到底怎么区分比较准确？我看了几本书，说法都不太一样。”
李俊阳接过资料看了看，皱起眉：“这个啊……挺学术的。‘content’是满足，偏平静；‘gratified’是满足且带有因为成就或认可而产生的欣慰感；‘joyful’那就是纯粹的、强烈的快乐了。”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例句，“不过这里这个语境，用‘gratified’可能比‘content’更贴切，因为它暗示了努力得到回报……嗯，我也不是百分百确定，这个得问更专业的。”
他说着，非常自然地转过头，对着正在书桌前写东西的何夕提高了声音：“师兄！图图有个情感语义学的难题，跨文化的，有点棘手，你来看看？”
何夕停下笔，转头看向了徐图之，眼神温和：“又遇到难题了？”
徐图之点点头。
何夕将自己的椅子滑了过去。
何夕接过资料，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示意徐图之坐到他旁边的空椅子上（李俊阳非常“识趣”地把自己椅子拖开了点）。两人并肩而坐。
“这里涉及的是情感词汇的语义场和评价维度问题。”何夕用笔轻轻划着句子，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个距离下，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徐图之耳中。“‘Content’强调一种内在的、无欲无求的平静满足感，是静态的、低唤醒度的。而‘gratified’必然关联一个外在的源头——通常是自己的行为或特质得到了期望中的积极反馈，因此它带有成就感和欣慰，情感强度高于‘content’，且具有明确的因果指向性。至于‘joyful’……”
他开始引经据典，提到了一些语言学家的理论和跨文化研究，解释这几个词在情感维度（愉悦度、唤醒度、支配感）上的坐标差异，以及在不同文化语境中可能被赋予的额外隐含意义（比如，在某些文化中，“gratified”可能更与社会认可相关）。
他的解释深入浅出，逻辑严密。徐图之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何夕笔尖划过的地方，努力消化这些信息。何夕讲到某个关键点时，稍稍侧过脸，想确认徐图之是否跟上。
徐图之也正好因为一个术语没听清，下意识地转过头想问。
两人的目光近距离相遇。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