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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楚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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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人总是要死的’么,怎么到最后还是心软了?”
“和你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真稀奇,原来你也会有破例的时候。”
“……我只是觉得,他确实值得第二次机会。”
“随你。我说的那件事,你真的不考虑吗?”
“快半年了,你自己不觉得烦吗?”
“毕竟我也不想无功而返。我多嘴问一句,那个人对你的影响就这么大吗?”
“你是想和我动手?”
“好好,我走。”
“不送。”
“不过你到底为什么要在这停留这么久,我在顾骁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理由。”
几日前,周衍行临行时只留下这么一句话,秦楚阳并未回答,只是难得地垂下眼,似乎有些疲惫。
……
“是因为你对不对?!”
顾驰拽着他的前襟,不由分说地凑上前,试图讨要个说法。
林彻拦下对方进一步动作,他也识趣地转身离开。
葬礼继续。
墓碑上的照片被永远定格在十七岁,依然笑意张扬、永不褪色。
……
顾驰找上门来只是时间问题,他也从没想过逃避,总会有这么一天。
“坐。”秦楚阳冲着不速之客抬手,好脾气地指向对面的座位。
顾驰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劣质皮革沙发上,拿过桌上的点歌器按下暂停。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先前的愤怒,他只是平静地问出这句话,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一个缘由。
“想听故事吗?”秦楚阳双手撑着头,直直地与他对视。
顾驰不置可否。
“放心。”他自顾自地往下说着,“不算长。”
“我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朋友的朋友,在某个意外事件里,他选择替我牺牲,临死前把他的理想托付给我。”
“就这么简单。”秦楚阳点上支烟,仰头向后靠去,有些自嘲地问道,“是不是很俗套?”
没等顾驰回答,他就接着说了下去。
“可我不想实现他的理想,却也无法接受不去为他做些什么的自己。”
“于是我选择逃避,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任何人的地方。”
“我想找到一个答案。”
“自己无法回答,就选择观察别人。”
“这世上所有人都在被不同的问题拷问,总会有人与我有共通之处。”
“光是通过‘看’,你就能知道别人的想法?”顾驰低哑着开口,语调里满是不可置信。
即使早就知道秦楚阳绝非普通人,但还是没有预料到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秦楚阳并未正面回答,只是挂着理所应当的笑容。
“谢肆的死,和你有关系吗?”顾驰并未被他讲的那个故事吸引,先前的愤怒还未完全消散。
那种早已知晓结果却没能阻止的无力感,在这些日子里快要将他吞没。
明明提示已经足够明显,他却被感情左右,完全忽视了最有可能的人选。
在秦楚阳的周围,只有谢肆与他建立了长久而稳定的联系,为什么他没能早点发现?为什么他没有持续关注?
如果他能早点察觉,是不是就可以改变……
“他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吗?‘结果上来说是,逻辑上却未必’。”秦楚阳朝他比出否定的手势,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虽然他确实死在我周围,但那并不代表是我导致的。即使我从未出现,这件事也不可避免。”秦楚阳低下头摆弄烟盒,语气中带上些许不屑,“周衍行强加因果,不过是想找一个让我主动离开的借口。”
“你是想说他的死和你完全无关?”顾驰并不打算相信他的一面之词,紧接着反问道,“那为什么事发当天你恰好出现在现场,不要跟我说是因为‘碰巧’。”
他的话里带着些许遗憾,却并不伤感,“……死亡是连我也无法干涉的重要节点,但我的确有部分私心。毕竟他算是我第一个徒弟,虽然只学了些防身术。”
秦楚阳似乎有些怀念,语气不自觉放轻,话里也带上些安抚的意思,“放心,他会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
“你是在讲童话故事吗?”顾驰脸上挂着冷笑,一直被压住的火气开始有冒头的趋势,“要我相信他会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幸福?另一个世界在哪?天堂吗?”
秦楚阳缓缓摇头,并未解释过多,只说:“他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也算是我的同事。”
依旧无法求证、无能为力,他似乎只能单方面的相信秦楚阳的话,相信谢肆能得到一个比现在更好的结局。
“那你又是为什么要接近我们?”长久的沉默后,顾驰重新开口,问出他最担忧也最关心的问题,“我不觉得我们中谁能给出你想要的答案。”
“你们还挺有意思的。”
话题终于落到重点,顾驰不自觉攥紧指节。
他想知道答案,却也抗拒真相,害怕听到无法接受的回答。
“你应该能感受到吧?”秦楚阳望向他眼底,那股莫名的不适感时隔多日重新上涌。
“偶尔确实会出现你这样的人,对外来者有明显的‘排异反应’,是很不错的观测对象。”
“那顾骁呢?”顾驰沉声问道。
他把自己单列出来,还没给出接近他哥的原因,而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知道的。
“顾骁是和我同样被困在洞穴里的囚徒,只不过拷问他的问题,是该如何面对你的感情。”
“或许你不知道,其实他比你自己更早意识到‘你喜欢他’这件事。”
从进入美美KTV到现在,顾驰第一次失去表情管理,错愕爬了满脸,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所以只要稍微接近你,就能观察到他的反应。”
“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确认了这一点,这也是我会主动找上你们的原因。”
秦楚阳还在说着,那些话被迫进入他的耳中,听起来是那样匪夷所思,却偏偏处处有迹可循。
“他不想让你受伤,却也不敢真的接受这段感情。”
“他害怕接受对你而言同样是一种伤害。”
“从很久以前起,他就一直在等待着被审判的那一天。”
“他会抛开自己,只告诉你因为他是你哥哥,所以要为你的人生负责。”
包厢内陷入沉默,只剩隔壁的音乐还在不断播放,冲刷着死寂的房间。
“……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顾驰低着头,还没能完全从这一番话中脱离出来。
“因为他已经走出洞穴,不再是我的同类了。”秦楚阳嘴角勾起,目光偏向另一侧。
下一秒,包厢门被人猛地拉开,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顾驰!!”
他哥不由分说地挡在他身前,和以往无数个背影重叠。
秦楚阳朗笑着挥手离开,暧昧的灯光下只剩他们两人。
“你……”顾骁犹豫着开口,却迟迟不敢回头。
“真会装。”顾驰低笑着拉过他哥的手,说出的话都沾上潮气,“连我都骗过去了。”
“在你眼里,我的那些小伎俩很可笑吧。”不是疑问的语气,话里带上些许自嘲,顾驰掌下一点点用力,直到十指紧扣。
“说什么呢……”顾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稀松平常,但话尾的颤抖还是暴露出他此刻的紧张。
指间逐渐收紧,直到能感受到皮肤下相同的搏动,顾驰把额头抵上对方手背,像是忏悔般低声自语,“还真是对不起萧逍。”
“你设计的?”他哥只顿住一瞬,随后有些无奈的声音便传到他耳中,“我说怎么班长告白的时候,你那么笃定他会失败。”
“嗯……”湿热的液体顺着眼睫滚落,指尖逐渐脱力,开始缓缓下滑,“我果然是个坏孩子吧。”
顾骁有瞬间的慌乱,但很快他就回过神,重新扣紧弟弟的手,“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会拒绝你吗?”
“不只是因为当时说的原因。”
“在很久以前,我就告诫自己,无论有没有那么一天、无论你说不说出口,我都不能让你受伤、不能让你怀疑自己。”
“可我连这一点都没做到,我是个失败的哥哥。”
“即使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到头来还是在你三两句话面前溃不成军。”
“这样的我,怎么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恋人。”
粗重的呼吸声间隙里,顾骁仍在诉说,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纠结许久,终于敢摊在阳光下。
“没人教过我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我不想你因为我对爱情失望。”
“我希望你能永远快乐。”
自白后的沉默里,他仍旧没有回头,不敢直视弟弟的双眼,直到身后传来一句——
“真嚣张啊。”
顾驰的话让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只吐出一句纯粹疑惑的:“啊?”
“我说——”顾驰站起身,用力扳过他的肩,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也太自负了吧?你以为你是谁啊?”
“如果连你都做不到,其他人又怎么可能做到?”
顾驰嘴角染上笑意,他竟可耻地生出一丝后快。
原来在那些漫漫长夜里,不止他一个人辗转反侧、受到良心的拷问。
他哥是如此矛盾,自负和自卑在同一个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想要承诺永远,又懦弱到不敢靠近。
“如果世上真有人能做到,那也一定是你。”
顾驰望向他的眼,一字一句坚定不移,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夜晚。
——“我跟哥哥。”
泪水不争气的涌出眼眶,他再次在弟弟面前溃不成军。
一直被坚定选择的是他,无法再说出任何拒绝的话,顾驰已把他所有退路全部堵死。
他说:“为什么你从不考虑自己?为什么不合格的人不会是我?”
“你说从没有人教过你该如何去爱一个人,可你却教会了我。”
“我所有关于爱情的美好憧憬,来源全都是你。”
“如果你还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我会把你教会我的爱再教给你。”
“我们有的是时间互相学习。”
“顾骁,我从未在任何时候觉得你失败过。”
“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哥哥。”
说到最后,顾驰勾起一个挑衅的笑,他问:“你会接吻吗?”
顾骁主动抵上他的额头,性子里那点嚣张被重新激起。
“可以跟你学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