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现在 ...
-
周六早上八点，室友熬夜通宵正在补觉，随瑶轻手轻脚起床到卫生间洗漱，在脸上拍了水乳，又拿发胶抓了抓头发，看着镜子里白色衬衫清爽的大男孩，满意的笑了。
早上没敢吃东西，怕嘴巴里不干净。
抠搜了四年的随瑶今天奢侈了一把，在手机上打车，上车后对师傅说：“市口腔医院。”
周末早高峰一如既往堵，随瑶下车时已经八点四十八分，肉疼的付了车费，一路小跑到门诊报道取号。
他一周前准时准点守着手机放号，可是宋医生盘靓条顺医术好，在某书上很有名气，不止他一个人蹲着挂号，他的手速不太行，最后幸运抢到早上九点到九点半的号，还是排在第三位。
报道后随瑶在大厅外面的银色铁凳上焦灼不安的坐着，等待叫号。排在他前面的是两个小女生，带着口罩低头在看手机，兴奋又压抑的窃窃私语，小声钻进随瑶的耳朵。
“好幸运，居然挂到宋医生的号了。”一个女生压低声音也挡不住雀跃，“宋医生真的好帅！”
显然两位女生是结伴而来，另一个女孩子调笑道：“宋医生看诊戴口罩呢，你怎么知道他帅不帅？”
“你看，”女生献宝似的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打开一个短视频图标，指着手机屏幕说：“这是医院公众号在食堂拍的宣传视频，这个就是宋医生。”
另一位女生瞪大眼睛，“我去，真的好帅啊！”
“是吧是吧！”
两个女孩子激动地抵着头，完全沉浸在屏幕里。
随瑶视线使劲往她俩手机上瞥，看清是什么软件后，悄悄打开手机搜索医院名称。
最近几年短视频流量爆火，各种层出不穷的视频APP如雨后春笋般，她们说的就是其中杀出重围的软件，在大学生和社畜之间很流行。
去年暑假随瑶他们学校暑假做调研，随瑶和同学组成调研小队到临市调研相关课题，同行的女同学知道他居然没有下载此APP，狠狠地嘲笑了他一番，随瑶在同学们的帮助下下载了软件，并很快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宋逸阳所在的医院紧跟潮流开通官方账号，并发布了很多科普视频，奈何少有人问津，偶然一次拍医生们在科室坐诊时候的视频时，宋逸阳的身影一闪而过。
当时宋医生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为病人看诊，镜头自他身边一扫，并未过多停留。
可就这短短两三秒的画面，被火眼金睛的网友们扒个底朝天，纷纷在视频下方留言要帅医生出镜。
随瑶找到那条视频反复拉进度条，不得不承认广大网友们的眼睛是真的毒，那条两三秒的出镜视频里，宋逸阳微微倾身，白大褂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肩背线条。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专注的眼，眼睫低垂，在冷白的灯光下拓出浅浅的阴影。干净修长的右手轻托病人下巴，左手拿着一个小手电举起照着病人口腔。
仅仅两三秒，画面便切走了。
可是宋逸阳那种仿佛被剥离所有情绪、纯粹的专注，即使隔着屏幕，只露出半张脸，那份清冷专注的魅力，也能精准击中人心。
随瑶又翻了翻，找到在食堂拍的那条视频，医院终于找到流量密码，邀请医院上上下下的俊男靓女作为一日主持人出席视频拍摄，而宋逸阳那条视频就是拍摄食堂。
宋逸阳显然是临时被抓来拍摄，一身干净笔挺的白大褂，手里拿着医院统一准备的台词卡片，目光很少落在摄像机，只是走流程按照台本棒读。
他站姿笔挺，可随瑶却不禁轻笑出声，从他那不自在的神情看出他的局促与僵硬。
宋医生目光低垂，专注地盯着卡片上的字，开口的声音清冽好听，但语调平直的像在读一份枯燥的病理报告，吐字清晰，发音标准，唯独缺少温度。
他语速很快，似乎急于完成任务，念完最后一个字，宋医生如释重负，避开摄像头，镜头随即转到食堂琳琅满目的菜品上。
随瑶看着屏幕里那个清冷疏离，带着点不自知的局促与抗拒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视频下方评论区被引爆，纷纷夸赞宋医生神仙颜值，做医生真是可惜了。而其中一条被顶到最前面的评论“暴殄天物啊！宋医生这颜值这气质，放在娱乐圈都是顶级神颜，居然在医院看牙？医学界颜值天花板实锤了，宋医生真的不考虑出道拯救一下内娱吗？”
随瑶笑出声，津津有味的往下翻着评论，网友讲话有趣又好听，看见别人夸宋逸阳，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膨胀感。
九点一到广播准时叫号，前面两个女孩子一起进去，随瑶将手机收起来，心底的紧张悄然漫上来。
前面两个小姑娘出来的很快，没一会儿，手上拿着单子结伴往外走，随瑶愣了一下，下意识追上去紧张地问：“这么快就看完了？”
那俩小姑娘扬了下手上的单子，见他一脸紧绷，以为他是害怕看牙医的小孩，笑着解释：“没呢，我们得先去二楼拍片子。”
话音刚落，随后广播再次响起，“3号，请到7号就诊室就诊”，随瑶心里一紧，脚步都有些发僵，捏着自己的就诊单同手同脚往里面走。
他找到七号就诊室的门牌。
就诊室门没关，他不由得放轻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小心翼翼探头，视线瞬间被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攫住。
那人背对着门，身姿如松，正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护士低声交代什么，白大褂干净挺括，衬得肩背线条利落分明。
是宋逸阳。
他贪婪的用视线描摹着阔别三年的背影，呼吸被刻意压得很低很浅，仿佛稍微重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如三年来每个夜晚的梦境一般，醒来就消失不见。
宋逸阳比三年前肩背更加宽厚结实，褪去了少年时的清瘦单薄，添了几分沉稳的力量感。
就诊室里的人似乎交代完毕，护士点点头转身离开。
那道身影，没有任何预兆的缓缓转过身来，动作流畅自然，带着在专业领域里浸淫多年养成的沉稳气度。
随瑶屏住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空气凝滞。
那张在梦里反复出现的脸，清晰地撞进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随瑶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旋即又冻结成冰，僵立在原地。
还是对面的人先打破了沉默，宋逸阳微微皱眉，似乎没料到会再次见到随瑶，用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平静，疑惑开口：“随瑶？”
随瑶视线舍不得移开，似乎想在对方眼中找到一丝一毫久别重逢应有的喜悦。
没有，什么都没有。
宋逸阳眼中只有面对陌生病人时，那种职业化的冷淡。
随瑶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嘴唇微张，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没能发出声音。
宋逸阳往前迈了两步，停在距离他三十公分的距离，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望着他的眼神此刻只有疏离的淡然，看着他平淡的问：“你怎么来了？”
随瑶不敢再看他陌生的视线，慌忙将目光移开，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亮得刺眼的灯光在瓷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晃得他眼睛一阵酸疼，声音里难掩失落地开口：“我来拔牙，智齿有点疼。”
宋逸阳往旁边侧了下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随瑶低头跟他进去，鼻尖萦绕着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宋逸阳坐在办公桌前，问话简洁的像是在走流程，语速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一分钟后递给随瑶一张单子，“先去二楼拍片，拍完直接回这里。”
随瑶愣愣地接过单子，指尖微微发颤。他还想说些什么，宋逸阳已经在电脑上点击下一位就诊人的号码。
外面大厅广播隔着门板传来，听得不太真切，随瑶心情瞬间沉到谷底，垂着头走出就诊室。
他走到门口，脚步突然钉住，不死心的停下回头去看宋逸阳，宋逸阳双手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侧脸线条冷硬，从始至终没抬过一次眼，根本没注意到他的难过。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瞬间碎成渣，沉甸甸的坠着。
到二楼拍完片回到就诊室，在他前面的两个女生已经开始拔牙手术，护士将他的就诊单在电脑上“滴”地刷了一下，头也没抬重新递给他，“好了，坐外面等会儿，下一个就是你。”
随瑶忍不住探头看了眼正专注做手术的宋逸阳，他对助手很耐心，器械细微的嗡鸣伴随着他低声的指导清晰地传出来。
随瑶走到门口，没去大厅坐着等，而是靠在门框边，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宋逸阳身上。
他的指导简洁清晰，每说一个指令，助手立刻配合相应动作，两人动作之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
随瑶看的有些出神，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着，眼前的宋逸阳和三年前的影子不断重叠又撕裂，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他胸口发闷。
“随瑶！”护士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带着点催促。
随瑶猛地回神，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小孩，心脏骤然漏跳一拍，下意识站直：“在。”
“到你了，进来吧。”护士指了指空出来的那张椅子。
随瑶深吸一口气，指甲开始无意识扣着掌心，迈出去的步伐僵硬，走向那张冰冷的椅子。
宋逸阳终于将目光从手术区域抬起，平静地望着随瑶，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医生对患者的审视。
他微抬下巴，朝牙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让随瑶躺上去。
随瑶背脊挺得很直，僵硬的躺上去。
宋逸阳照例询问他有没有对什么药物过敏，随瑶摇了摇头。
随后宋逸阳看了眼他的片子，动作利落地从器械盘取出一支细长的注射器，针尖在无影灯下折射出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
宋逸阳语气冷淡地说：“张嘴。”
随瑶吞了吞唾沫，他其实没那么怕疼，但是任谁身下是冰冷坚硬的躺椅，身体仿佛被禁锢动弹不得，头顶刺目的强光剥夺了所有视线，鼻尖消毒水和某种金属器械的冰冷气味，而身边站着一个手持闪着寒光针管的男人，都会生出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错觉。
随瑶紧紧闭上眼，不到四月的天掌心一片汗湿，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喉咙，带来一阵微弱的窒息感。
针尖扎进去只有轻微的痛感，很快那种疼痛就被一种很奇妙的麻所取代，等到麻药彻底起作用，宋逸阳从器械盘取出手术专用刀，吩咐助手做好清理。
随瑶全程闭着眼睛，将自己完全交付给宋逸阳。手术过程没有痛感，他随着宋逸阳的指令机械的调整着张口的幅度。
手术中，宋逸阳的声音有一种与之前的冷淡截然不同的温和，甚至偶尔会安慰两句，这让随瑶感到安心。
耳边那些金属器械偶尔碰撞发出的冰冷脆响，似乎也被这温和的声线包裹中和，不再令人恐惧。
在那熟悉的温柔语句中，随瑶一点点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掐进掌心的指甲，不知不觉中松开。
大约十几分钟后，头顶响起宋逸阳没有温度的声音：“好了，起来吧。”
随瑶从恍惚中回过神，麻药效力还没过去，口腔沉重麻木，舌头僵硬的不听使唤，他想开口和宋逸阳讲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称呼。
他着急摸索着掏出手机，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戳着，因为着急而微微发颤。
但还没等他在手机上打完字，宋逸阳径直转向一旁的护士，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结束一个流程后的例行公事，“叫下一个。”
随瑶心猛地一沉，失落感如同细密的针尖扎在心尖，但他顾不上缓解这股酸涩，指尖在屏幕划得更快。
然后固执地绕到宋逸阳身前举起手机给他看：哥，我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宋逸阳垂眸看向他的手机，冷淡的目光只一眼就从他屏幕上移开，声音冷了点，公事公办嘱咐：“晚上回去不要刷牙，忌辛辣刺激，忌烟酒，一周后准时过来拆线。”
说完，他没等随瑶有任何反应，转身示意新进来的病人躺下，之后再也没看过随瑶一眼。
拔完牙三天，随瑶总算能告别流食，可以小心吃一些软烂的食物，第一口吃到炖到脱骨的鸡腿，随瑶差点没哭出来。
姜莹笑着看他，“至于吗？”
随瑶感动的慢慢咀嚼品味，“你不懂，我无肉不欢，一顿不吃都难受。”
姜莹羡慕道：“那你是怎么保持身材的？”
随瑶挑眉：“撸铁。”
姜莹上下打量他一顿，视线在他双臂上停留，惊讶地睁大眼睛：“看不出来啊。”
随瑶举了下手臂，嘴角勾起坏笑：“当然看不出来，骗你的。”
姜莹佯装恼怒地轻拍了他一下，“烦死你了！”
随瑶笑笑，不动声色将身体往后撤了撤，收起玩笑的神色解释道：“虽然没正经撸铁，但是一周会去两三次健身房。而且男生体脂率本来就你们女生低，没那么容易囤肉。”
说完眨了下眼，补了句：“当然，真胖起来，减下去也很费劲。”
姜莹被他逗笑，两人习惯午休一起吃饭，随瑶这几天吃的慢了点，姜莹总会耐心等他吃完，再一起去扔饭盒。
随瑶也说过不用特意等他，可姜莹好像听不见似的，要么扯些别的话题，要么就安安静静看他吃饭。
随瑶慢吞吞小口咬着鸡腿，想起前两天在茶水间外听见里面小声嘀咕的八卦，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
一周后随瑶去拆线没能抢到宋逸阳的号，随瑶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无声瘪了下去，有点失望。
然而到了医院才发现拆线的医生诊室和宋逸阳对门，两间诊室门都大开着，一眼就能看到宋逸阳忙碌的身影。
拆线的过程很快，几乎刚躺下，医生就拍拍他的肩，语气轻松：“好了，小伙子。”
随瑶站起来，视线一直往宋逸阳那边的诊室看，医生见状随口问：“帅吧。”
随瑶点点头。
医生了然地笑：“那可是我们医院的院草，行走的活招牌。就那什么书上面，粉丝快十万了。多少小姑娘小伙子，想挂他的号，都挂不上。”
随瑶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也想挂宋医生的号来着。”
那医生很理解，一副“我懂”的表情，好心提供抢号信息：“我们都是提前一周早上六点半放号，你早点抢。”
随瑶苦笑了一下，他是提前定了闹钟的，奈何手速实在太慢，没能抢到。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抢到了号，又能怎么样呢？
真正面对宋逸阳的时候，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宋逸阳对他的态度那样冷淡，显而易见是不欢迎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