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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喊楼 ...


  •   晚自习的铃声余韵还没散尽,林楠就已经把脑袋埋进了桌肚深处。那里面堆着一摞模拟卷,纸页边缘被潮气浸得发软,散发出一种介于霉味和灰尘之间的陈年老味。他右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蹭过冰凉的保温杯,勾住了一卷皱巴巴的透明胶,最后在最深处摸到了那张从活页本上撕下来的便签纸。

      “找到了。”

      直起身时后脑勺撞上桌沿,发出一声闷响。额前碎发被静电扯得竖起来几缕,像杂乱的芦苇。窗外香樟树叶响得厉害,夜风大得有些突兀。

      江泽坐在旁边,正用右手转着那支林楠上学期送的笔。笔杆上刻着字,被磨得发亮,刻痕里积着一层黑黑的垢。听见动静,他手腕一停,笔落在错题本上,“嗒”的一声脆响。

      “写什么?”江泽问,声音带着刚下自习的沙哑。

      “给高三的。”林楠把便签纸摊在桌角,纸边翘起的纤维在台灯下泛着毛边,“湘姐说喊楼的时候得递祝福语,不少于二十字。”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祝学长学姐笔锋所至皆坦途”——刚写到“坦途”的“途”字,他自己先皱了眉。笔尖在最后一捺上拖出长长的尾巴,力道太重,纸背凸起了毛边,像道疤痕。

      “俗。”

      江泽瞥了一眼,右手伸过来,不是用手指,而是用手腕内侧轻轻撞了撞林楠的手背。那里有一块皮肤颜色浅些,是去年冬天拆石膏后留下的,摸上去比别处糙,像砂纸。

      “换个短的,”江泽说,“写多了他们看着烦。”

      “那写什么?”

      “就写……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更俗。”林楠转着笔,笔尾的红穗子扫过江泽的手背,留下一道痒痕,“而且不像祝福,像作弊暗号。”

      后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邹天顺的保温杯磕在桌角,枸杞茶晃出一圈褐红色的渍。他顶着鸡窝头探过来,下巴搁在椅背上,压得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写啥呢?我瞅瞅?”

      “祝福语。”林楠把纸往怀里收了收,“你写了吗?”

      “写了!”邹天顺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便利贴,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傻笑的卡通猪,字迹潦草,“我祝他们选择题全对。实用吧?”

      王实朴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推了推眼镜:“你那是祝福还是作弊指南?”

      “实用主义懂不懂?”邹天顺把便利贴折成纸飞机,哈了口气,朝着窗户缝射出去。纸飞机在暮色里划出歪斜的弧线,撞在香樟树梢上,挂住了,风一吹还晃了晃。

      “哎呀,我的诚意!”

      林楠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架粉红的纸飞机在晚风里颤巍巍地晃。五月的空气很湿,像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脸上。致远楼前的香樟树绿得发黑,叶尖垂着白天积下的雨珠,偶尔滴落在楼下撑开的伞面上,发出“嗒”的轻响,像滴水进了深井。

      “走了。”江泽站在教室后门,右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用来装饰的彩带和灯串,塑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肖诗源说七点半集合,还有十二分钟。”

      林楠把便签纸对折,塞进校服口袋。纸边裁得乱七八糟,一道长一道短,像狗啃的。他快步跟上去,右肩撞了一下江泽的左肩,体温透过两层夏季校服传递过来,带着点薄荷味,还有一点点汗味。下台阶时他右膝突然一软,那是旧伤,下雨天就这样,他趔趄了一下,右手抓住了江泽的胳膊。江泽没回头,只是胳膊肌肉绷紧了半秒,又放松下来。

      坡岭上的石阶被雨水浸得发黑,缝隙里钻出几簇车前草。高二的学生们像归巢的蚁群,三三两两地涌出来。LED灯串还没点亮,在肖诗源手里缠成发光的乱麻,她正蹲在路边,用牙齿咬开死结,马尾辫垂在肩头,发梢沾着片枯叶。

      “林楠!江泽!过来帮忙!”肖诗源挥了挥手,灯串的插头在她手里晃荡。

      江泽把塑料袋放在脚边,蹲下去。他的右手穿梭在电线间,手指捏住一根蓝色的线,扯了扯,没扯动,又换了根红的,轻轻一抖,结就松开了。“从中间找线头,”他说,声音有点闷,“别从两头拽,越拽越紧。”

      “学霸连解绳子都有公式?”肖诗源挑眉,把一团红色的灯串塞给林楠,“拿着,别让它拖地,刚下过雨,地上脏。”

      林楠接过那团灯串,塑料电线在他掌心发烫。他走在江泽左侧,隔着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江泽的右手上。那只手捏着灯串的插头,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他注意到江泽右手腕内侧那块颜色浅些的皮肤,摸着比别处糙,像砂纸。去年冬天这只手还打着石膏,连握拳都费劲,如今却可以解开死结。但仔细看,那只手小指总是微微翘着,和其他手指不太协调,像带着某种倔强。

      “看什么呢?”江泽察觉到目光,转过头。路灯恰好在此时“啪”地一声亮了,暖黄色的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在鼻梁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

      “看你手快。”林楠移开视线,踢开脚边一颗圆润的鹅卵石。石头滚下坡,撞在排水沟里,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敲在鼓面上。

      走到坡岭中段时,人群的速度慢了下来。林楠被后面的人推搡着,脚步踉跄,右膝的旧伤让他身形一晃,下意识往旁边抓,抓住了江泽的左手腕。那只手腕纤细,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突起,脉搏在指腹下稳健地跳动。江泽没回头,只是手指动了动,反手握住林楠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随即松开。动作快得像错觉,只有林楠掌心残留的温度是真实的,还有一点点潮湿的汗意。

      路边的绿化带里,一簇紫色的小野花从冬青树的阴影里探出头来。花瓣呈五角星形,颜色是极淡的紫,边缘已经有些枯萎,卷曲成脆弱的褐色。林楠的脚步顿住了。

      他蹲下去,指尖悬在花瓣上方,没敢碰。那花的颜色让他想起某种模糊的东西——可能是小时候见过的什么,也许是母亲种过的花,也许是书本上的插图,也许是梦里出现过的颜色。那种紫很熟悉,带着一点陈旧的、发黄的意味,像被水泡过的信纸。他想起母亲,但记忆很碎,只有片段:阳台上的花盆,一只瓷白色的喷壶,还有这种颜色的花,在傍晚散发着一种苦涩的香气。母亲去世那年他七岁,记忆已经不太可靠,像被水洇开的铅笔素描。

      “看什么呢?再不走就跟不上了。”江泽停下来,站在比他高两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右手里还替林楠拎着那卷没拿稳的彩带,蓝色的丝带从指缝间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条蓝色的舌头。

      林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这花像我以前见过的”,或者“我想不起来是不是我妈种的那种”,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含糊的“没什么”。记忆断了线,像那架挂在树上的纸飞机,悬在半空,下不来。

      前面的邹天顺突然回过头,手里挥舞着一根发光的荧光棒,绿光在他脸上晃出诡异的阴影:“两位大哥!快点!肖诗源说再磨蹭就扣分!”

      致远楼前的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高三的教室还在上课,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那排排气扇在吱呀转动。高二的学生们按照班级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手里举着灯牌,有“高考必胜”的,有“前程似锦”的,还有一块是用A4纸拼成的巨大的“冲”字,被风吹得哗啦作响,随时要散架的样子。

      张雅琪站在队伍侧面,手里拿着个硬壳笔记本,正低着头记录什么。她的圆珠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抬头看一眼队伍,目光在江泽和林楠身上扫过去,又低下头,笔尖顿了顿,划出一道墨痕。

      “检查祝福语!”肖诗源站在花坛边缘,手里举着个扩音喇叭,声音被电流扭曲得有些失真,“写好的举起来!别到时候递过去是白纸!”

      林楠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对折的便签纸,纸边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他举起来晃了晃,江泽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右手食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没规律,像只是无聊地打发时间。

      “江泽,你的呢?”肖诗源指过来。

      “在他那儿。”江泽用下巴指了指林楠,“一起的。”

      林楠一愣,低头看手里的纸。果然,在刚才拥挤的队伍里,江泽不知什么时候把另一张便签纸塞了进来,叠在他的那张下面。两张纸的褶皱完美契合。江泽那张上的字迹端正,八个汉字排成两行,力透纸背:“落笔生花,如愿以偿”。

      “作弊啊这是。”林楠小声嘀咕,嘴角却翘了起来,把两张纸一起举高。

      喊楼活动在晚上八点整开始。先是有人喊了一嗓子“高三加油”,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接着是整齐的跺脚声,几百双运动鞋同时踏在水泥地上,发出闷雷般的轰鸣,连致远楼的玻璃窗都在微微震颤。

      “天王盖地虎!”有人喊。

      “全上九八五!”人群应和,声音散乱的,有人喊成了“二一一”,笑倒一片。

      林楠跟着人群喊,嗓子很快就哑了。他侧头看江泽,江泽没喊,只是站在那里,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在录音。他的表情很淡,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但眼底映着周围闪烁的灯光,亮得晃眼。

      “你不喊?”林楠凑过去,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录下来,”江泽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录音软件的波形在界面上跳动,绿莹莹的,像心电图,“以后听。”

      “听这个干嘛?”

      “听热闹。”江泽把手机收起来,右手忽然伸过来,在林楠的喉结上轻轻按了一下,指尖冰凉,带着点刚才拿灯串留下的塑料味,“别喊了,嗓子要冒烟了。”

      那个触碰很轻,一触即分。林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还残留着一点凉意,而江泽已经转过身,看向教学楼的台阶。

      喊楼结束后是送祝福环节。高三的学生们涌下楼,走廊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林楠被人流推着往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纸角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他看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学姐站在走廊边缘,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疲惫的黑眼圈。

      “学姐。”林楠把纸递过去,动作僵硬得像递检讨书。

      学姐抬起头,愣了一下,接过便签纸,展开看了一眼。“落笔生花?写得真好。”她抬头看向林楠,又看了看他身后,“你们一起写的?”

      林楠刚想点头,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右手,越过他的肩膀,把另一张叠得更整齐的便签纸递了过去。江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无波:“分开写的,一样的内容。”

      学姐看着两张笔迹不同但内容一字不差的便签纸,眼睛弯了起来:“心意加倍了,谢谢啊。”她把两张纸一起夹进了手机壳里,转身走进了教室,背影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中。

      人群开始散去,像退潮的海水。林楠被挤得有些晕,他下意识地往江泽身边靠了靠,后背抵上江泽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心脏沉稳的跳动。江泽的右手在他身后虚虚地拦了一下,手肘撑在栏杆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保护圈,没让后面涌上来的人撞到他。

      就在大家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楼梯口闪出来,拦在了林楠面前。

      是个女生,齐刘海,扎着高马尾,脸颊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她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下摆,指节发白。周围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林楠同学,”女生的声音有点抖,像风中的琴弦,“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能不能和我交往?”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林楠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刚才递出便签纸的姿势,指尖冰凉。他下意识地往江泽身边靠了靠,肩膀撞进江泽怀里。

      江泽往前站了一步。

      动作不大,但刚好挡在林楠身前,切断了那个女生的视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眼睑半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但他的右手自然下垂,却微微张开,五指舒展,像一面无形的盾牌,护住身后的人。

      “他现在不想谈恋爱,”江泽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心思都在学习上,抱歉。”

      女生愣住了,眼眶迅速红了一圈。她看了看江泽,又探头看了看被挡在后面的林楠,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跑进了楼梯间,马尾辫在拐角处一闪而过。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林楠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盯着江泽的后颈,那里有一小撮头发倔强地翘着,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棕褐色。他闻到江泽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刚才人群中的汗味,变成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走了。”江泽转过头,右手自然地垂下来,在林楠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即收回,插进裤兜,“去操场,邹天顺说要吃烧烤。”

      那个触碰轻得像羽毛。林楠“哦”了一声,跟在江泽身后,穿过人群。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探究的,有好奇的,但都被江泽宽厚的背影挡在外面。

      操场的篮球架下已经支起了几个烧烤摊,油烟混着孜然粉的味道在夜风里飘散。邹天顺蹲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堆竹签和半瓶汽水,瓶盖已经拧开了,气泡正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来了来了!”邹天顺看见他们,兴奋地挥舞着油乎乎的右手,“快坐快坐!我点了二十串牛肉,还有烤茄子!”

      王实朴坐在他对面,正用纸巾小心地擦拭着一次性筷子:“你刚才上台递祝福了没?我看肖诗源录的视频,你那张便利贴飞到树上去了。”

      “那是战略失误!”邹天顺咬了一口茄子,辣得直哈气,“哎,对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三班那个谁……就是扎马尾那个,拦住林楠了?咋回事啊?表白?”

      林楠刚拿起一串烤土豆,闻言手一抖,土豆块差点掉回盘子里。油脂滴在桌布上,洇出一个透明的圆点。

      江泽坐在他旁边,正在用右手开一瓶新的汽水。他指尖捏着瓶盖,轻轻一拧,“噗”的一声,瓶盖开了,气泡涌出来,沾湿了他的指腹。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语气平淡:“问路的。”

      “问路?”邹天顺瞪大眼睛,“问路问得脸红成那样?我还以为……”

      “你以为个屁。”林楠终于找回了声音,咬了一口土豆,烫得舌尖发麻,“吃你的茄子,堵住嘴。”

      “行行行,我不问。”邹天顺举起双手投降,油乎乎的手掌在灯光下反光。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鸡窝头几乎要戳到林楠的肩膀上,“不过我说,你们俩这‘楠瓜’和‘江瓜’的组合,确实挺招小姑娘喜欢的。一个冷一个热,一个静一个动,搁谁谁都迷糊。”

      “什么楠瓜江瓜?”林楠皱眉,耳朵却还红着。

      “外号啊!”邹天顺直起腰,声音又大了起来,“你看,他叫江泽,你叫林楠,合起来就是‘楠瓜江瓜’,多配!”

      江泽把开好的汽水推到林楠面前,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他的右手在桌布下轻轻碰了碰林楠的左手,指尖在他掌心快速划了一下,像写一个乱糟糟的符号,又像是无意识的瘙痒。

      “吃吧,”江泽说,右手收回,拿起一串牛肉,“凉了就膻了。”

      林楠握住那瓶冰凉的汽水,掌心被冻得发麻。他看着江泽的侧脸,在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那冷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暖调的光晕。刚才在走廊里的恐慌和窘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胀胀的满足感,像喝了一口刚开瓶的汽水,气泡在胸腔里炸开。

      他想起那张被塞在手机壳里的便签纸,想起江泽挡在他面前时微微张开的右手,想起那句“心思都在学习上”。

      心思确实在学习上,林楠想,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只是学的东西,可能和高考考的不太一样。

      远处,致远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香樟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重复某种古老的咒语。

      邹天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王实朴偶尔插一句嘴。江泽安静地吃着串,右手食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没规律,只是无聊地打发时间,偶尔快,偶尔慢,像某种只有自己知道的心跳频率。

      林楠喝了一口汽水,橘子味的,甜中带酸,气泡在舌尖炸开。他看着江泽右手腕上那块颜色浅些的皮肤,在灯光下不太显眼,只有摸上去才知道那里比别处糙。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可能会很长。

      而那簇坡岭上的紫野花,大概已经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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