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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软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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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安有点不想活了。
他很少会有如此消极的想法，也不喜欢以此来展现极端化的心情，但刚睁眼就看到四个小莱迪兹团伙和五个肌肉遒劲的私兵将他团团包围，的确会萌生淡淡死志。
该死的，早知道不救了。
那伙人看他醒了，再次收紧绳索。虽然卡安刚才扭身一不小心就崩断了绳子，但看在他们那么害怕的份上，还是自己焊接好绳索，老老实实当摆件。
“这是哪儿？”小莱迪兹扭动旋钮，仪器默不作声。屏幕上混杂的曲线昭示磁场混乱，他们本不应全须全尾地待在此地。
泡泡糖粉色的疏松多孔的方室外侧，是暧昧朦胧的蓝色脓泡，与闷在脓液下的尖啸。
“我们没有来过，”潘杰用枪指着捆成粽子的卡安，“问问这位先生吧。”
“我没意见。”卡安顺嘴接话，叫住一个拿探测头戳破液泡，向孔洞试探的小子：“停手，不想活了？”
可惜为时半晚，探测头被罡风瞬间撕裂，人堪堪没事，让纳比脸色铁青。其余没惹事的二人假装调试仪器，也不知道探测头都没了，还能有什么数据需要处理。这会儿全屋人守着废铁一块，剑拔弩张酝酿得中道崩殂，在风暴眼中当瞎子。
潘杰早就关了护目镜，那些不可匹配不可识别的冗赘信息在极端状况下反而干扰判断。他顶着小莱迪兹鱼刺般的视线，将代表指挥权的终端核心递给卡安，看他还被捆着，就放到腿上。
他打的什么主意不重要，表态后，武装小队站在卡安这一边，才能让重点保护对象们老实。为了避免私相授受，武装安保与山环的研究人员从来是交错组合，但私兵们内部交流时多少暗示过莱迪兹派系格外难对付。现在把潘杰把交锋的责任推到卡安身上，后者甘之如饴，官瘾很大，指着小莱迪兹：
“你，知道什么，尽数交代吧！”
枪随令动，面对随风倒的枪杆子，纳比恨恨。那些武夫和他明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此刻却作壁上观，把他和那三个小废物立成靶子。名叫喏第的小废物第一次下井，刚刚毁掉探测头，此刻天大地大命最大，慌不择路地将自己摘出去：“先生，我是实习生啊！”
“怪不得眼生，”卡安挥挥手叫他一边去，“小莱迪兹先生，讲讲你们的计划吧？”
搞阴谋是种不上不下的运气活儿——纳比第一次在压力下感到心虚。沼泽之下，绕是公司仍在神经监控又如何？重要的永远是下一秒，而如今能保证他们下一秒安全的只有卡安·多茵。他说服自己，眼下未尝不是计划的另一种形式，就要摊牌，却后知后觉私兵们在看着他。
卡安等了很久，捆得难受，将钢索扯断扔到一边。看纳比那副冷汗如雨下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原本什么打算——要考验一个极危对象的身体能力，首先要剥夺掩体，而私兵们就是那个掩体。也怪不得小莱迪兹有口难言。
“看来弗林杰森并不信任你。”
“……”
“别不承认，你都一起被抛到荒野了，还惦记着他对你有几分特别？”卡安哼笑，恶趣味又翻上来：“有我男朋友还不够吗？”
众人安静得连呼吸都有负罪感，好奇与生存焦虑共同熬煮成躁动的一锅粥。咔——枪栓回位声搅乱氛围，身材略矮小的私兵声音清亮：“……抱歉，一时走神。”
纳比彻底炸了：“别认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满脑子那、那档子事！”
“是是是，我才不想被卷进你们剪不断理还乱的四角恋。”卡安盘腿撑手，指挥核心在他触碰前启动自毁，不消一秒便飘出袅袅白烟。私兵们皱眉摘下耳麦，电火花闪烁在白银贴片四周，现在他们彻底失去了外置通讯设备，罡风在安全区外如深海中的剧爆般回响。
“先生，”潘杰主动打破沉默，“您救我们进入此地的通道已经损毁了吗？”
卡安眨眨眼，带来又一个绝望的消息：“通道只在吞噬时开启。现在沼泽已经重新找回平衡，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下一波倒霉蛋……马林呢？”
“您是说那个感染者？”声音清亮的私兵从角落拖出空置的医疗胶囊，卡安一看暗道不妙。他方才还觉得只剩秦组长与塞穆伊，主营地最起码不会打起来，现在精彩反转，他还真没时间在这里干聊天了！
“都给我站起来，非常时刻非常办法，我们得立刻回去！”
怎么回去？众人根本无暇问出，就见卡安将手臂塞进孔隙，□□瞬间撕裂成碎屑。那颗脑袋在危险边缘试探，也不知道望到哪里去，独臂侠左半身鲜红暗红交杂，动脉血喷涌而出，冲众人比出个大拇指：
“妥了。”
妥什么了！
这同样是得不到时机吐露的真情，安全区轰然摇晃，一行人呼啦啦左摇右摆，接着滚成一团向大张的孔隙冲去——“抓紧。”
制式腰扣在此时发挥巨大的作用，转换为磁体的探测仪本体通过它们将众人牢牢锁死，叠成圆球，被卡安放风筝似的牵着，一同冲进狂乱的风暴中。
咕咚。
沼泽艰难地将他们咽下，食道蠕动的波动经由胶质与脓液层层传导，直至联合商运九十二号主营地时，依然是股不可小觑的浪潮。
“所有人注意！活化值激增6……6000单位！”
“可我们——抓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营地内部被不规则的外部力量剧烈挤压，上下左右颠倒如同炒锅，二十多号人乒乒乓乓激烈地互相碰撞。私兵们拼着极限手速扣紧安全栓防止走火，可依然有未来得及收鞘的刀具划破堆放物资的临时帐篷。霎时破布遮天蔽日，将好几个学生与私兵一同卷成团，“嗷”一声嚎叫，是有人被武装带的锁扣硌进柔软的腹部，闻者惊惶。
好在学者们贵重的大脑被摇散黄之前，晃动停止了。学生们从地上爬起来，慌忙确认仪器状态，而刚刚沼泽活化的极限增值赫然呆在表盘上。
7269。
折算远远超过了15天，简直是入驻与撤退的无缝衔接。依然是何盈，这个性格有些柔软的姑娘第一次没有及时响应操作流程，握着操纵盘，怯懦地打量秦萨瓦尔的神色。
只看一眼，秦萨瓦尔就能体会到她惶恐之下的不甘。
蠕动尚有余波，她让众人冷静，专注地观察着塞穆伊的动向。大个子男人怔愣在原地，握住一根地钉，站得很稳。他察觉到秦萨瓦尔的视线，抬头打算露出笑容，瞳孔却突然拉平，用足以扯碎颈骨的速度扭头，望向营地边缘某个较先前似乎大了些的孔洞。
几乎同时亲萨瓦尔就下了命令：“东侧，让开！”
噗滋。
有两个原地干呕的学生没来得及躲，兜头被一团血里呼啦的黏液团盖住，接着，一大团不分明的模糊的血肉从孔洞中冲出，咕噜噜，朝大帐篷滚去。
没有人阻拦。那玩意儿谁都不想碰。
“这真是……前所未闻。”有私兵似乎是老资历，声音极低，但在寂静中传得又远又清晰。枪械上膛声在四周轮番响起，武装力量将这怪异的球体团团包围。
现在何盈离它最近。她是仪器配给的定向实习生，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第一时间坚守在巨大钢铁身边，那巨球堪堪在她身前停下，呼吸中混杂了浅淡的新鲜花枝的香气。她渐渐听不到组长焦急的阻止，听不到躲开的同学们撕心裂肺的呐喊，轻轻将手放在球体表面。
哗啦。肉质自她触碰的点化开，吐露出其中包裹的……哇塞，好多人啊。
她和一张昏迷的，有些熟悉的同龄人的脸相对。
“小盈！”同学赶紧将她拉远，上下拍打弹掉那些污物，“你疯了，手拿出来消毒！”
“我没事，岁岁……”她想说那些东西好像不危险，就听到另一个同学杰夫颤抖的声音：“纳比？”
人团因核心消磁而一个、一个地滚落到地上。
主营地被苍白青灰的皮肤和死气贴满，就连秦萨瓦尔也不清楚该下什么指令。她完全能认出这些就是出了电梯舱后走散的一队成员，小莱迪兹就躺在中间，可问题是，他们自己的营地里已经躺了一个。
比起这些人是死是活，为何能回来，营地里的小莱迪兹才最紧迫。她正要下令，有人掀开了大帐篷的帘子，卡安·多茵扭着手腕从中走出，环视四周。
他脸色不太好看，身上挂彩，见众人全部被现状打傻了，咧嘴一笑：
“诸位，专业团队就是这么应付突发状况的？哎呦，用这么见外的眼光看我做什么！”
那双沉静的眼睛逡巡一周，看见秦萨瓦尔时亮起来，朝她热情挥手：“很高兴您还平安。如何，人我都基本上……对，算是吧，基本上带回来了。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