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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旧照与暗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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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8月25日滇南市，午后，暴雨将至的闷热
吴老四的“零活”还在继续，他像个生锈却依旧被无形之力推着转动的齿轮，规律而沉默地往返于出租屋和那个灰尘弥漫的仓库之间。我给他的压力像滴入水中的墨，缓慢晕开。他眼中的惶恐日渐沉淀为一种更深的、死水般的灰暗。
那部用于联络此事的新手机，在沉寂几日后再次震动。这次发来的不是文字指令，而是一份扫描件。一份边缘泛黄、字迹模糊的旧档案摘录，来自多年前一次未公开的边境联合行动简报附录。内容零碎，提到了一个活跃于滇南与境外之间的“松散运输团伙”，利用小型货车和边境密道，承运“特殊货物”。名单上有几个潦草的化名或代号，其中一个被红笔圈出：“老四”。
旁边手写备注：“疑似与‘岩坎’早期合作。该团伙于五年前因一次失手（货物被边防截获部分）遭内部清洗分化，‘老四’入狱，岩坎幸存转入更深层网络。”
信息附言：“档案已销毁。此为唯一留存印证。‘老四’价值在于其记忆，及可能知晓的、岩坎未及交代的旧通道或关联人。加快接触，引导其回忆。目标：获取至少一条未被记录、或已被遗忘的旧路线信息。”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吴老四的价值明确了——他是一座可能通往过去的、活着的、布满灰尘的窄桥。沈川要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脑子里那些可能已经模糊、却关乎某些“旧通道”的记忆。这些通道，或许至今仍被使用，或已被改造，掌握它们，就等于掌握了黑狼集团某段隐秘的历史脉络，甚至可能是其当前网络的某个脆弱节点。
这份档案的出现，意味着沈川（或其背后的力量）对过去渗透极深，甚至能接触到本应被封存的卷宗。这让我不寒而栗，也让我对“礁石”这个代号所代表的重量和危险性，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我将信息彻底删除，望向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第一道闪电撕裂天际，闷雷紧随其后，暴雨如约而至，狂暴地冲刷着世界。
雨幕中，那间闷热仓库里的吴老四，和档案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老四”，逐渐重叠。他不仅仅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老人，更是一个从过去血腥清洗中幸存下来的、带着秘密的活证据。沈川要引导他“回旧路”，不是让他重新犯罪，而是要他打开记忆的闸门，吐出那些被时间掩埋的路径。
这比单纯的威胁利用更加冷酷，也更精细。它需要耐心、技巧，以及对人心的精准拿捏。吴老四对过往的恐惧，正是撬开他嘴巴的最佳支点。
雨声轰鸣中，我再次审视沈川通过这条新线路传递指令的风格：精准、冷静、信息量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与之前那部专用手机上更简略、有时甚至模糊的指令有所不同。这或许意味着，针对吴老四的这条线，在沈川的布局中属于更隐秘、更专业的一环，需要执行者更深入地理解背景和目的。
而我，被选为了这个执行者。是因为我“前警察”的背景更适合这种需要分析和引导的任务？还是因为……我在渡口事件中表现出的“不可控”，需要用更复杂、更消耗心力的任务来束缚和测试？
雷声滚滚，雨水如瀑布般从窗檐泻下。我握紧了那枚贴身携带的警徽。冰凉的触感让我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
无论沈川是谁，无论他的指令背后有多少层深意，吴老四这条线已经展开。档案的浮现，将模糊的目标变得清晰——获取旧路线信息。
这不再仅仅是控制或利用一个人，而是要从他锈蚀的记忆里，挖掘出可能仍具杀伤力的遗存。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变数和危险。吴老四的恐惧可能让他沉默到底，也可能让他崩溃失措，甚至可能……引来其他同样对这些“旧通道”感兴趣的人。
暴雨如注，仿佛要淹没一切。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雨水无法冲刷的。比如深埋地下的管道，比如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比如……在至暗之处依然试图厘清真相的决心。
我等待着雨势稍歇。
然后，我将再次走向那个城郊的出租屋，走向那个藏着旧日幽灵的老人。这一次，我不再仅仅是一个观察者或施压者，我要成为一个挖掘者，在沈川划定的范围内，小心翼翼地挖掘那段被埋葬的过往，并时刻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其他窥探者。
雨夜过后，道路将更加泥泞。而我，必须走下去。为了任务，为了生存，也为了在那片被精心控制的迷雾中，为自己，或许也为真相，挣得一丝微弱的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