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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家书抵万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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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最浓的时节，长安西市的风里都带着桂花香。沈砚正帮着陈生翻晒新收的桔梗，就见驿站的小吏挎着布袋，匆匆穿过石板路，在药铺门口停下脚步。
“可是沈砚沈小哥？”小吏扬声问道。
沈砚愣了愣，放下手中的竹耙迎上前去：“正是在下，敢问有何要事？”
“有你的家书，蜀地青溪镇寄来的。”小吏从布袋里取出一封素笺，递到沈砚手中，又嘱咐道，“这信走了快一个月，你且收好。”
沈砚接过信，指尖触到粗糙的麻纸，心头猛地一跳。他来长安已近一年，只在初到时给乡邻写过一封报平安的信，此后因忙着药铺的事，竟没来得及再提笔。此刻握着这封远道而来的家书，只觉那薄薄的一张纸，竟重逾千斤。
他道了谢，捧着信快步走进内堂，连苏老丈喊他帮忙称药都没听见。阿蛮好奇地跟过来，扒着门框探头探脑：“沈砚哥，是家乡的信吗？写了些什么呀？”
沈砚没有应声，只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是同乡的王老伯代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开头先说青溪镇今年风调雨顺，稻子收了个满仓，又提村里的老人们按着沈砚临走前留下的草药方子调理身体，咳喘的老毛病好了大半，连带着邻村都有人来讨方子。
信中还说，沈砚父亲生前种下的那棵枇杷树，今年结了满树的果子，乡邻们摘了尝鲜，都说味道比往年更甜。末了，王老伯特意写道：“汝父在时，常言汝性情温厚，可成大器。今汝在长安安稳立足，以笔墨草药谋生，不负其父所望，乡邻皆为汝喜。”
沈砚读着读着，眼眶便热了。他想起离家那日，枇杷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想起父亲的灵前，乡邻们帮忙料理后事的身影。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片段，此刻全都涌到眼前，让他鼻尖发酸。
苏老丈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见他这模样，便将茶放在案上，温声道：“想家了？”
沈砚点了点头，把信递过去：“家乡一切都好，他们还说，我留下的方子管用。”
苏老丈接过信，慢慢读完，捋着胡须笑了：“这是好事。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定也安心。”
阿蛮凑过来，踮着脚看信上的字，嘴里念叨着：“青溪镇，枇杷树，听起来真好。沈砚哥，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呀？”
沈砚望着窗外的梧桐叶，叶片正被秋风染成金黄，簌簌地往下落。他轻声道：“等日子再安稳些，便回去看看。”
这日午后，药铺里没什么客人。沈砚找出最好的宣纸，研了墨，提笔给乡邻们回信。他先谢了王老伯代写家书的辛苦，又细细说了自己在长安的光景：苏老丈待他如师如父，药铺的生意安稳，陈默时常来探望，阿蛮活泼机灵，陈生也渐渐走出了困境，成了药铺的好帮手。
他写道：“长安虽大，却不及家乡的山水可亲。然此间有良师益友，有药香墨香为伴，亦算得安稳度日。待来年春暖，定归乡探望，与诸位共饮一杯米酒。”
写完信，沈砚又想起什么，翻出自己手抄的草药图谱，挑了几张关于风寒、咳喘的方子，仔细折好，夹进信里。陈生路过内堂，见他伏案写字，便进来帮忙研墨：“沈小哥的字越发好了，这信寄回去，乡邻们定当宝贝似的收着。”
沈砚放下笔，看着墨迹渐渐干透，心中一片平和。他想起初来长安时，满心都是忐忑，怕难以立足，怕辜负父亲的期望。如今一年过去，他竟真的在这座繁华的京城里，找到了一处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
夕阳西斜时，沈砚揣着信，去驿站寄了出去。走在西市的石板路上，晚风拂面，带着桂花的甜香。他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什么功名利禄，而是一封跨越千山万水的家书，一句报平安的问候，一份藏在烟火人间里的牵挂。
回到药铺时，苏老丈正和陈默、陈生在院子里说话，阿蛮在一旁摆弄着刚晒好的草药。灯火亮起，药香弥漫，沈砚站在门口，看着这温暖的一幕，忽然笑了。
长安的岁月，原来早已在这日复一日的平淡里，酿成了一碗温润的酒，绵长而醇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