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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短暂的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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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药物的麻痹和仪器的滴答声中黏稠地流淌。凌清泓像一株被养在营养液里的苍白水草，被动地吸收着维持生命的养分，意识大部分时间都沉没在无边无际的灰暗里。
那片偷藏起来的安眠药，被他用指尖反复摩挲，边缘已被体温焐得微微光滑，像一颗冰冷的、不会融化的泪滴。
这天深夜，或许是镇静剂的效力恰好到了波谷，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凌清泓从比往常更深的昏沉中挣脱出来一丝清明。他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熟悉的钝痛和空虚。
就在这时，他握着药片的那只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极其轻柔地覆盖住了。
那触感……不对！
私人医生的手总是戴着橡胶手套，冰冷而专业。裴离的触碰则带着评估和掌控的力道，令人不寒而栗。
但这只手……掌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的薄茧，温度是……活生生的温热。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种……颤抖？
凌清泓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丝细微的动静就会惊散这不可思议的触感。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指尖极其细微地摩挲着他攥紧的拳头，仿佛在安抚，在确认。
然后，一个极其沙哑、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艰难地响起：
“……清……泓……”
两个字，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带着无尽的痛苦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巨大的悲伤。
凌清泓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对上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
不再是裴离那冰冷、漠然，如同深潭寒冰的眼神。这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虚弱而有些涣散，但深处却燃烧着一种熟悉的、几乎要将凌清泓灵魂都灼伤的光芒——是周烬！是那个他以为早已彻底湮灭的周烬！
“烬……？”凌清泓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想抬手去触碰那张脸，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绝望的幻觉，但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只能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
周烬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楚和怜惜。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他覆盖在凌清泓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想要掰开他紧握的拳头。
凌清泓顺从地，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手指。
那片被焐得温热的白色药片，露了出来。
周烬的目光落在药片上，瞳孔骤然收缩！那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痛苦和自责。他抬起头，看向凌清泓空洞的眼睛，泪水瞬间从他布满血丝的眼中涌出，滚烫地滴落在凌清泓的手背上。
“对……不……起……”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声带里挤出来，“……不……要……放弃……”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他藏在掌心里的绝望。
凌清泓的泪水也终于决堤，汹涌而出。他想摇头，想告诉他不是他的错，想问他怎么样了，想让他不要再离开……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和周烬的泪水混在一起。
周烬深深地、贪婪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永恒。然后，他极其艰难地，低下头，冰凉的嘴唇轻轻印在凌清泓握着药片的手心上。
那是一个带着血泪的、诀别的吻。
做完这个动作，他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一丝力量，覆盖在凌清泓手背上的手无力地滑落。他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充满了不甘、挣扎和巨大的痛苦，最终，还是被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强行拖拽着，一点点熄灭，沉入深渊。
取而代之的，是裴离那标志性的、冰冷的漠然，重新占据了那双眼睛。
周烬……又消失了。
短暂的回归，如同黑夜里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照亮了绝望的荒原，然后，留下比之前更浓重、更死寂的黑暗。
重新掌控了身体的裴离皱了皱眉，似乎对刚才身体短暂的失控感到不悦。他看了一眼凌清泓满脸的泪痕和那只摊开、露着白色药片的手，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丝被打扰的厌烦。
他什么也没说，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仿佛刚才那短暂而惨烈的交汇从未发生。然后，他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
凌清泓依旧维持着摊开手掌的姿势，躺在冰冷的床上。
手心里，那片白色的药片，和周烬最后那个冰凉的吻，残留的触感交织在一起。
一个代表着终结。
一个承载着……他未能说出口的，最后的爱意与恳求。
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枕头。
希望的闪现，远比永恒的黑暗，更令人肝肠寸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