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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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坐起身，拿起机票仔细端详。纸质、印刷、细节，一切都如此真实。
他打开手机，查看着航班信息——真实存在，已确认，已付款。
难道...这次是真的？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近乎疼痛的希望从心底升起。也许林笙真的改变了主意，也许那些幻象并非全是虚假，也许...
门铃响了。
周屿跳下床，几乎是跑着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员，递给他一个精致的礼盒：“周屿先生吗？林笙先生委托送来的，嘱咐您今天佩戴。”
关上门后，周屿颤抖着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领带，与他的伴郎服相配，还有一张卡片：
“今天要辛苦你了，我的最佳伴郎。”
卡片下方，是一行小字：“婚礼结束后，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请在玫瑰厅外的露台等我。”
周屿盯着这张卡片，又看了看手中的机票，最后望向床头的那张字条。
三个林笙，三个不同的未来，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洗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睛布满血丝、面色苍白的自己。
是时候做出选择了，是相信那张机票和私奔的承诺，还是相信这张卡片和婚礼后的谈话？
手机响起，是林笙的号码。
“周屿，你出发了吗？”林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婚礼前有很多准备工作，我们需要早点到场。”
“我知道，”周屿说，声音异常平静，“我正在准备。”
“那就好，”林笙似乎松了口气，“对了，领带收到了吗？”
“收到了，很漂亮。”
“喜欢就好。那...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后，周屿穿戴整齐，系上那条深灰色领带。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个英俊的、面带微笑的伴郎，完美得无懈可击。
他将那张飞往奥斯陆的机票小心地放进钱包，然后将林笙留下的所有字条整理好，锁进抽屉。
最后，他倒出药瓶里所有的药片，数了数，二十七片，加上之前未吃完的，总共三十二片。
足够完成一件事。
周屿将药片装进一个小瓶子，放进西装内袋，然后拿起车钥匙，走出了门。
圣心酒店玫瑰厅，宾客如云。
白色玫瑰装饰着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香水味，周屿站在林笙身边，看着他为客人引路，接受祝福，笑容完美如排练过无数次。
陈雨晴穿着婚纱走来时，人群发出赞叹声。她真的很美，婚纱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林笙走向她，牵起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周屿站在一旁，微笑着鼓掌。
仪式开始了。周屿站在指定的位置，看着林笙和陈雨晴交换誓言，交换戒指，最后在众人的欢呼中接吻。
一切都像电影画面，唯美得不真实。
当司仪宣布“我现在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时，周屿感觉心脏某个地方轻轻碎裂，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笑容。
仪式结束，新人退场准备拍照。周屿按照卡片上的指示，来到玫瑰厅外的露台。
这里空无一人，远处城市的灯火开始点亮，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他等了十分钟，林笙没有出现。
又等了十分钟，依然没有。
露台的门开了，一个服务生探出头来：“周先生吗？林先生让我告诉您，他暂时被亲友缠住了，请您先去宴会厅，他稍后就到。”
周屿点点头，“谢谢。”
他转身准备离开露台，却突然停下脚步。在露台的栏杆上，他看见了一个小盒子，和他早上收到装领带的礼盒一模一样。
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张飞往奥斯陆的机票，和一张字条：
“现在，跟我走。”
周屿抬起头，林笙站在露台的另一端，已经换下了新郎礼服，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手中提着一个小行李箱。
“最后的宾客已经入场，宴会开始了。”林笙说，声音在晚风中飘散，“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周屿看着他，又看了看手中的机票。“那陈雨晴呢？”
“她会理解的，”林笙走近，“或者说，她永远不会理解，但我不在乎了。我只在乎你。”
“这真的是你的选择吗？”周屿问，“不是我的幻想？”
林笙握住他的手，触感真实而温暖，“感受我，周屿。这是真实的，我是真实的，这个选择是真实的。”
远处宴会厅传来音乐声，婚礼晚宴开始了。林笙看了一眼手表，“我们得走了，去机场的最后一班车二十分钟后出发。”
周屿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急切、有渴望、有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这真的是林笙吗？还是他又一次陷入了自己创造的幻象？
“好，”他终于说，“我们走。”
他们匆匆离开酒店，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目的地时，林笙清晰地说：“国际机场。”
车上，林笙一直握着周屿的手，十指相扣。“到了奥斯陆，我们先休息几天，然后开车北上，去看极光。我查过了，这个季节正好。”
周屿点点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光海，美丽而虚幻。
“你害怕吗？”林笙突然问。
“怕什么？”
“未知的一切。”林笙轻声说，“放弃已经规划好的人生，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周屿转头看着他，“和你在一起，就不害怕。”
林笙笑了，那笑容在车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柔。
到达机场时，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林笙去取登机牌，周屿坐在候机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分别的恋人，有团聚的家庭，有独自旅行的背包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方向。
林笙回来了，递给他登机牌。“一切顺利，我们可以过安检了。”
周屿接过登机牌，上面的名字确实是他的。
他们走向安检口，排队，出示护照，通过扫描...每一步都如此真实，如此正常。
登机口前，林笙去买咖啡。
周屿坐在椅子上，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个装药片的小瓶子，握在手心。
“周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抬起头，看见陈雨晴站在面前，穿着简单的便服，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雨晴？你怎么在这里？”周屿站起身，惊讶地问。
“我...我来送一个朋友，”陈雨晴说，眼神闪烁，“你呢？你要去哪里？”
周屿张了张嘴，却突然意识到，如果林笙真的和他私奔了，陈雨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应该在婚宴上，应该穿着敬酒服，应该...
“我和林笙...”他开口，却说不下去。
陈雨晴的表情变得困惑，“林笙？他应该在婚宴上啊。我刚才离开时，他还在和宾客敬酒。”
周屿感到一阵眩晕。
“你说什么？”
“我说，林笙在婚宴上，”陈雨晴重复道，“你怎么了，周屿？你脸色好差。”
“不可能，”周屿摇头，“他和我在一起，我们要去奥斯陆...”
陈雨晴的眼神从困惑变为担忧，“周屿，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林笙。你还好吗？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周屿环顾四周，林笙不见了。
那个去买咖啡的林笙，那个说要带他去奥斯陆的林笙，那个握着他的手说爱他的林笙——消失了。
“他刚才还在这里，”周屿喃喃道，“去买咖啡...”
“周屿，听我说，”陈雨晴轻轻握住他的手臂，“林笙在酒店，我们的婚宴上。你一定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我送你回去好吗？”
“不，”周屿后退一步，“不，这不是幻觉，他在这里，他选择了和我走...”
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陈雨晴的表情如此真实，如此充满同情和担忧。
而周围的人群中，确实没有林笙的身影。
周屿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登机牌滑落在地。陈雨晴捡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这是...”她停顿了一下，“周屿，这张机票是明天的航班，而且...只有一张票。”
周屿盯着那张登机牌，终于看清了上面的信息：单程，一人，他的名字。
没有林笙。
“他从来没有来，”他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一切都是我的想象。”
陈雨晴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周屿，我一直知道你对林笙的感情。”
周屿猛地看向她。
“我看得出来，”她平静地说，“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但林笙...他很在乎你，作为最好的朋友。他希望你幸福，真的。”
“幸福，”周屿重复这个词，感觉它陌生而遥远。
“让我送你回家吧，”陈雨晴轻声说，“你需要休息。”
周屿摇摇头，“不，你回去吧，你的婚宴...”
“婚宴没有我也能继续，”陈雨晴苦笑，“而且，说实话，我现在也不想回去。”
最终，周屿同意了。他们一起离开机场，陈雨晴开车送他回家。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说话，只有电台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
到达公寓楼下时，陈雨晴说：“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推荐一个好的心理咨询师。”
“谢谢，”周屿说，然后补充，“恭喜你结婚。”
陈雨晴的眼神复杂，“谢谢。”
周屿独自上楼，打开门，走进黑暗的公寓。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冷白。
周屿取出那个小瓶子，拧开瓶盖，将药片全部倒在手心里。三十二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小小的珍珠，或者泪滴。
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开始一粒一粒地吞服药片。
动作缓慢而有序，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每吞下一粒，他就想起一个关于林笙的片段：高中时一起打篮球的午后；大学时通宵复习的夜晚；工作后偶尔相聚的晚餐；还有那些他幻想出来的温柔时刻。
药片很苦，但他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了那个想象中的挪威，特罗姆瑟的小木屋，极光在夜空中舞蹈，林笙在身边，握着他的手，说...
“我爱你。”
最后一粒药片滑入喉咙，周屿喝光了杯中的水。
他靠在沙发上，感觉意识开始模糊，身体逐渐变轻，像要飘起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见了林笙，穿着新郎礼服，站在月光中，对他微笑。
这一次，周屿也笑了，因为他知道，这终于不再是幻觉。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远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某个酒店的宴会厅里，婚礼仍在继续，音乐、笑声、祝福声交织成一片幸福的喧嚣。
爱是一场无人赴约的独角戏，他在自己的幻境里，完成了最盛大的告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爱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