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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油爱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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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开始,宋飞声的干净衣服又消耗得差不多了。脏衣服摞起一座小山,他准备下班了拿去洗衣房洗。
上周他还是手搓。
这倒不是因为他勤快,而是因为公共洗衣房里的东西堪称纷纭杂沓——你想象得到或者想象不到的,都可以出现在这里。脏兮兮的工服是常客,内衣内裤不用多说,袜子和鞋都没什么,但宋飞声有一回甚至在里面看见了用过的避孕套。
刚开始他也膈应,死活不肯在那里面洗衣服,直到他上周连续几天手搓衣服,以及手搓衣服迟迟不干导致没有干净衣服穿之后,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去他妈的吧,洗就洗,要脏大家一起脏!
不过每次洗之前,他会先用84把滚筒过一遍,也算是让自己放个心。
进入九月,车城的气温就变得有些阴晴不定,时不时就洒洒水、降降温。上午还是风和日丽,下午就可能阴雨绵绵;昨天还是短袖,今天可能就得穿上外套。
比如今天就下雨又降温。
中午,宋飞声下了班去食堂吃饭,却不知怎的,脸一直刷不上。
他摇头晃脑折腾半晌,担心耽误后面工友吃饭,便拿着餐盘先站到一边。
“刷我的脸。”伴随着身后的一个年轻男声,面前的屏幕也出现了那张熟悉面孔。半长的头发,摄人心魄的五官。
原来他也在这个厂里上班吗?
“谢谢,”宋飞声立刻向旁边移动两步,“等我把卡弄好就还给你。”
“不用。”他说完就走,没有给宋飞声反应的机会。
宋飞声当天下了班后便马不停蹄地去服务中心上报了餐卡异常,重新录脸后,终于能够正常使用。
于是他从第二天早饭开始就在食堂寻找着那个身影,终于在晚饭的时候找到。
他刚打完饭、找好座位,就看见那人在小碗菜窗口选菜,主食选了一碗米饭,配菜选了白灼生菜和番茄炒蛋,然后在饮品区拿了一瓶牛奶,排队等待结账。
吃得真够清淡的,宋飞声瘪了瘪嘴。
排在祝春和前面的人刚结完账,宋飞声便冲上前拿过一碗红烧肉,冲上前吼了句:“刷我的脸!”
“他的饭还有你的红烧肉,一起刷?”阿姨问。
“对,”宋飞声说,“都算我的。”
屏幕里的他笑得灿烂,呲着个大牙,又半天没刷上。
宋飞声一下泄了气,笑容都僵住,嘴角慢慢放下。
“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机器便说:“消费成功。”
“原来不能笑啊……”宋飞声恍然大悟,“吃饭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刚说完,他就听到身后的人笑了一声。
“你要和我一起吃吗?我坐那边——”宋飞声指了指靠窗的座位。
“行。”
两人便一起朝靠窗处走去,落座后,宋飞声将拿了一路的红烧肉放到对方的餐盘里,然后得到一个疑惑的眼神。
“给你的,”宋飞声说,“你吃得也太清淡了,晚上还干活呢,不吃点肉哪有力气。”
“我喝牛奶就行,”对面说,“不太爱吃肉。”
怎么会有人不爱吃肉?宋飞声有些想不通,但还是退后一步,将红烧肉放在两人餐盘中间。
对方埋头苦吃,宋飞声想说点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祝春和。”
“是哪几个字?”
“祝愿春风和煦,”祝春和手指点在桌子上,比划了两下。
“好好听,”宋飞声说,“寓意也很好。”
祝春和笑笑没说话。
“那你猜猜我叫什么?”说完他就后悔了。
什么傻逼问题。
祝春和又嗤笑一声。
“呃,我叫宋飞声,”宋飞声说,“谁家玉笛暗飞声,那个飞声。”
“嗯,”祝春和点点头,“好听。”
宋飞声心想这算什么事儿?俩大男人在食堂坐着,互夸对方名字好听寓意也好?
相顾无言,宋飞声刚找好话题,祝春和却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他说,“谢谢你的晚饭。”
“好的,”宋飞声也跟着站起来,“我也走,我和你一起。”
两人便一前一后端着餐盘去了收餐处,宋飞声走在后面,目光聚焦到祝春和的耳钉。
饭点的食堂很是拥挤,有打饭的有收餐的,人来人往,织布似的一团乱麻。
祝春和被前面的人挡住,脚步慢了下来,宋飞声却没有发现,一下撞了上去,红烧肉的油也泼在了灰色工服外套上。
“我操!”宋飞声回过神,“对不起!”
“没事,”祝春和眉头蹙起,“先去把盘子放了吧。”
看这神情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真的对不起啊……”两人走出食堂,宋飞声又说了一遍。
“没事,洗洗就好。”祝春和又恢复到淡淡的神情,“我走了,拜拜。”
“拜拜……”宋飞声招招手,望着那个背影——以及背影的工服外套上,因为自己犯蠢溅上去的红油。
看起来好像还是个爱心形状啊。
***
第二天起床,宋飞声再次闻到一股潮湿——又下雨了。
仍然是淌着水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工位,然后吃午饭,然后……看到祝春和。
他排到祝春和的那列队伍,因此仍然只看到一个背影,灰色工服上有一块水渍——应该是昨天只洗了溅上油的那一小块。
祝春和打完饭,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宋飞声目光跟随,打完饭后精准定位,再次坐到他对面。
“好巧啊,又见面了。”他说。
“嗯。”仍然是淡淡地。
“你每天都是一个人吃饭吗?”宋飞声问。
“对。”祝春和想了想,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也没说出来。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找你吃吗,”宋飞声问完,又急忙加上一句:“如果遇到了的话。”
不用刻意约定,碰见就在一起,没碰见就算了,他不想给人太大的压力。
祝春和抿了抿嘴,有些犹豫。
“啊!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行。”
真是惜字如金。
两人又在沉默中吃完一餐,出食堂时,天空飘起细密雨丝。
宋飞声没带伞。
“我送你吧,”祝春和说,“你在哪个车间?”
“15A,”宋飞声笑着说,嘴角的酒窝明显起来,“谢谢啦!”
“没事,走吧。”
从食堂到车间的路程不长不短,但也要走个五分钟。祝春和的伞似乎有点小,宋飞声通过观察伞柄,感觉伞应该是在朝自己这边倾斜。
到了车间门口,祝春和浸湿的一侧袖子就验证了他的观察。
“怎么打湿这么多,”宋飞声有些惭愧,“谢谢……”
“你要不和我换一下工服吧,”宋飞声边说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毕竟也是为了送我。”
“不用了。”祝春和抬腿就要走。
“祝春和,”宋飞声扯住他的衣角,“和我换。”
他将外套递过去,又接过祝春和手上的伞。
“好吧。”
正好穿回去给他好好洗洗,宋飞声在心里这么计划着。
路上积水有些深,他今天穿了一双薄底德训鞋,只好走在绿化带边沿的植草砖上。
不过显然也没那么好走,植草砖很矮很窄,宋飞声只能像猫似的一点一点往前挪。但这样一来,速度就变慢了。
而路边的草上也挂着很多水珠,会一点一点的往鞋袜里渗,杀伤力也不差。
宋飞声干脆淌着水走回车间,鞋袜湿了大半。
等走回了车间,他才想起一件事——
他忘了找祝春和要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