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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钥匙与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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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在楚珩那看似笨拙却异常坚定的陪伴下悄然流逝。虽然每晚的相拥而眠总以楚珩清晨的落荒而逃告终，但那种扎实的温暖和有效的守护，确实让郁唯度过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时期。生理期带来的不适逐渐消退，噩梦惊扰的频率也似乎降低了一些。
周五的下午，阳光难得地穿透了冬日的云层，给清冷的校园带来几分暖意。
郁唯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教室外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和隐约的欢呼声。他笔尖未停，并未过多在意。
直到下课铃响，他整理好教案准备离开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抬起头，看到周慕站在门口。
一周未见，少年似乎清瘦了些，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穿着简单的校服外套，脸上带着些许长途跋涉的疲惫，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比平时更加明亮，如同淬炼过的黑曜石，沉静中蕴藏着锐利的光芒。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行李，只是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径直落在郁唯身上。
“郁老师，”周慕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于“汇报”的意味，“我回来了。”
郁唯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跟在周慕身后挤到门口的几个七班学生就迫不及待地七嘴八舌嚷开了：
“郁老师！周慕拿了国家金奖！”
“是啊是啊！金牌！听说直接保送都没问题了！”
“慕哥太牛了！”
欢呼声和赞叹声中，周慕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那些荣誉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郁唯，像是在等待什么。
郁唯握着教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载誉归来的少年，想起他离开前那个郑重的承诺，想起这一周楚珩别扭却认真的守护，心中百感交集。有骄傲，有欣慰，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填满的踏实感。
他迎着周慕的目光，极其轻微地、却清晰地，点了点头。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夸张的表扬，但这个简单的动作里，包含了所有——欢迎回来，以及，我都知道了。
周慕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嗯。”他也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接收到了郁唯的回应。
然后，他侧身让开通道，如同往常每一个放学时刻一样，等待着郁唯先行。
郁唯拿起东西，走出办公室。周慕便沉默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走廊的墙壁上。前方的喧嚣是属于少年们的荣耀与喜悦，而他们之间，流淌着的是一种无需言说、却早已深入骨髓的默契与守护。
金奖是周慕的战场，而他归来，是为了继续守护他认定的、另一个重要的“阵地”。
当晚，周慕如约来到了郁唯的宿舍门口。
郁唯打开门，还没等他开口，周慕便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将他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短暂却扎实的拥抱，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和属于周慕的、清冽而令人安心的味道。它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我回来了，守护依旧。
拥抱过后，周慕才自然地松开手，侧身进门，顺手关上了房门，将冬夜的寒意隔绝在外。
郁唯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中微动。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串通常只有他自己使用的钥匙，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解下了其中一枚，递向周慕。
“这个给你，”郁唯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钥匙上，没有看周慕，“以后来……可以直接开门。”
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它代表着一种超越寻常师生、甚至超越普通朋友的信任和亲近，是将自己私人空间的一部分钥匙，交付到对方手中。
周慕看着那枚躺在郁唯掌心、泛着金属冷光的钥匙，眼神深邃。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郁唯，似乎在确认他的决心。
郁唯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收回手。
片刻，周慕才伸出手，不是去拿钥匙，而是先轻轻握住了郁唯那只拿着钥匙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然后，他才用另一只手，珍而重之地取走了那枚钥匙，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好。”他低声应道，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放好钥匙，周慕再次伸出手，将郁唯重新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比门口那个更加绵长，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视。他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轻轻吻了吻郁唯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手掌则习惯性地、温暖地覆盖在郁唯的小腹上，声音低沉地在他耳边响起：“还疼吗？”
郁唯在他怀里放松下来，摇了摇头，如实回答：“已经停了。”
话音刚落，郁唯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还疼吗？”——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最黑暗、最不堪的潘多拉魔盒。
曾经，那个他应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也曾用类似虚伪的、带着关切意味的语气问过他这句话。那时年幼无知的他，还以为那是难得的温情，傻傻地摇头或者说“有一点”，却不知道那根本不是关心，而是恶魔在确认猎物状态，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变本加厉、将他拖入地狱的残忍侵犯……
痛苦的回忆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上，让他瞬间脸色煞白，呼吸停滞，身体不受控制地变得僵硬，甚至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就想要挣脱这个怀抱。
然而，预想中的暴力和侵犯并没有到来。
周慕清晰地感受到了怀里人瞬间的僵硬和恐惧。他没有松开手臂，反而收得更加地紧了些，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温暖可靠的怀抱里。那只覆在他小腹上的手，依旧保持着原本轻柔按压的力道，没有任何不轨的移动。
他没有追问“怎么了”，也没有因为郁唯的抗拒而放手。
他只是维持着这个保护的姿态，下巴轻轻抵着郁唯的发顶，沉稳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一声声，稳定而有力。他用无声的行动和持续存在的温暖，告诉郁唯：别怕，是我。这里很安全，我和他不一样。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周慕的怀抱像是一个坚固的避风港，抵挡着记忆风暴的侵袭。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像是最好的安抚剂。郁唯紧绷的身体，在那持续不断的温暖和沉默的守护中，一点点地重新放松下来，颤抖也逐渐止息。
他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进周慕的颈窝，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
周慕感觉到他的放松，知道最危险的一波记忆闪回已经过去。他没有再提及任何相关的话题，只是依旧那样抱着他，手掌轻柔地在他后背抚过，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过了许久，郁唯才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闷闷地在他怀里说：“……没事了。”
周慕“嗯”了一声，手臂依旧没有松开。
他知道，有些伤痕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愈合。而他有的，正是足够的耐心和决心。
情绪渐渐平复后，郁唯从周慕怀里微微抬起头，轻声问道：“你吃过晚饭没？”
周慕摇了摇头：“还没。”
竞赛结束后的颁奖典礼和返程奔波，让他还没来得及顾及吃饭。
郁唯闻言，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走向那个小小的厨房区域。“那我给你下一碗面。”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周慕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跟过去，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
郁唯的动作算不上非常熟练，但很利落。烧水，洗青菜，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挂面。暖黄的灯光下，他清瘦的背影显得格外专注。
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郁唯的侧脸。他将面条下进翻滚的水里，用筷子轻轻搅散，然后磕入两个鸡蛋，看着蛋白在热水中迅速凝固，包裹住金黄的蛋黄。最后放入翠绿的青菜。
他没有放太多调料，只加了适量的盐和一点点猪油，汤色清亮，却香气扑鼻。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青菜面就做好了。郁唯将面端到小桌子上，摆好筷子。
“吃吧。”他对周慕说。
周慕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面条软硬适中，鸡蛋嫩滑，汤头清淡却鲜美，带着食物最本真的温暖。他安静地吃着，速度不快，却将一整碗面连同汤汁都吃得干干净净。
郁唯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这种为别人准备食物、看着对方吃下去的感觉，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又奇异的体验。心里那片荒芜之地，仿佛也因为这点人间烟火气，而变得不那么冰冷了。
吃完面，周慕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水池边清洗干净。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流淌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之后，便是各自的洗漱。
周慕用的是郁唯给他准备的新毛巾和牙刷。当两人都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时，时间已然不早。
没有多余的商量，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程序。周慕很自然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郁唯顿了顿，也躺了过去。
周慕伸出手臂，郁唯便如同之前许多个夜晚一样，习惯性地靠进他怀里，寻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将头枕在他的臂弯里。周慕的另一只手，则轻柔地覆在他已经不再疼痛的小腹上，掌心传来的温度依旧令人安心。
灯被按灭，房间陷入黑暗与静谧。
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交织。
没有情欲，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信任与依赖。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他们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兽，用最原始的拥抱，抵御着外界和内心的寒冷。
周慕的下巴轻轻抵着郁唯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逐渐放松的身体和变得均匀的呼吸。他知道，郁唯正在慢慢睡着。
他闭上眼，心中一片宁静。
金奖、荣誉、外界的喧嚣，此刻都远去了。只有怀里这个真实而脆弱的人，和他平稳的呼吸，才是此刻最重要的全部。
夜还很长，但相拥的温暖，足以照亮整个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