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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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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二那年,两人的身高都已经蹿到一米八,年轻蓬勃的两具身躯照常进行生死搏斗,黑白色校服和运动鞋蹭得满是灰。终于,柯骁猛地一个翻身,凶狠地跨坐在白迢鹤腰上,举着拳头,凶神恶煞地让他求饶,心里十分痛快。
他在心里狂笑:哈哈哈哈!天不亡我,这次终于能让我柯大将军大战归来,拔得头筹!看以后你这个白小兵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吆三喝四!
身下,白迢鹤也气势汹汹地盯了柯骁半晌,突然,一层水光慢慢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也不哽咽,就安静地盯着柯骁流眼泪。
微光跳跃,照亮他发红的鼻尖,那叫一个艰涩难过,简直温润公子怜似黛玉。
这阵仗吓得柯骁立刻傻眼。
他不知道这人要耍什么花招,僵硬了两秒,才开口:“喂,你......”手也下意识地稍微松开了些。
下一秒,白迢鹤的拳头毫不留情地迎面而来,还附赠一声极为轻蔑的轻笑:“嗤,长大必被女人玩得团团转的蠢货。”
柯骁倒在一旁,捂着肿痛的颧骨,恨得猛锤地板,不服气地连吼三声:“你来阴的!无耻!”
旁边白迢鹤捂着肚子笑完,慢条斯理地戴上黑色机械表:“哇,像一头在怒吼的狮子,好威武,好有男子气概哦。”
简单一句话,把柯骁嘲讽得大脑充血,瞬间闭声,从怒吼的狮子变成一只沉默颓废的狗,龇牙咧嘴地坐在地上,拉着脸生闷气。
这表情把白迢鹤看笑了。
他逗狗似地拍拍柯骁的脸,双手扯了扯自己柔软的面皮,朝柯骁做了个欠揍的鬼脸。落地窗外,金晃晃的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翘得极为愉悦:“我走了,小公主,你自个儿慢慢气吧。”
他捞起校服外套,袖管撸到肩头,露出汗湿的肱二头肌,潇洒地走了。
倒是气得柯骁一个星期胃口不佳。
每到夜晚,他一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捶胸顿足:下一次绝对不能有一丝心软!
白妈妈调侃过,就算两人身心俱疲,见到对方也会立刻精神抖擞,狠狠干一场天翻地覆的仗。
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宿敌。
就这样,两人一寸一寸地长大了。彼此见过对方最小的时候,头发贴在额上,脸上还带着恶狠狠的奶气;也见过后来骨骼抽条的那几年,肩背忽然硬起来,双腿跃得更高,力气变得更大,更傲气,也更狂。
不变的是,看到对方时,彼此第一时间皱起的眉。
......
牛排店外,双方极尽嘲讽后不欢而散。
柯骁看完电影,一群人回宿舍的路上,黄智聊起白迢鹤:“骁哥,其实吧,我感觉他这人真的挺不错的。”
柯骁瞥他一眼:“你再说一次?”
舍友萧金铭一边啃焦香的烤肠,一边满嘴流油地附和:“之前我和白迢鹤同组过,能力是真的强,跟八爪鱼似的,效率高得离谱。不怪老师学生女生们都喜欢他,不服不行。”
黄智浑然不觉身边人散发的冷气,笑眯眯地继续在老虎头上拔毛:“而且长得也好看。我要是女生,我也扑他身上。”说完又谄媚地靠上柯骁的肩,“当然,我肯定最先扑我们的骁哥哥啦,为了你我可以变成小给给哦。”
柯骁恶心得寒毛直竖,抬手就拍开他,狂擦被黄智碰过的地方:“滚,你恶不恶心?我纯直男。”
黄智笑嘻嘻的:“一般这么说的都是深柜。”
直男骁哥跟听天书似的,皱眉问:“深柜子?啥意思?”
一句话把黄智无语住了:“深柜,不是深柜子。”
萧金铭在旁边忍笑。
柯骁抱着双臂不语,想起黄智夸白迢鹤的话,脸色难看。
白迢鹤好看吗?
——确实。
从小到大,他的模样一直都十分出挑。
白迢鹤喜欢穿洁净的白衬衫,或裁剪利落的白T,连私服也都质感极好。宽肩窄腰,身高腿长,手臂线条带着明显的锻炼痕迹,清白又劲瘦。他总戴一副黑色方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清,眼尾弧度略尖,微微下垂,却总被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冲淡,冷冽里浮出干净的温柔。
礼貌,温柔,冷淡,自律。
但偏偏又莫名给人一种私底下很反差的感觉,是一朵让人有窥探欲的、有香气的花。
白迢鹤从不主动社交,朋友缘和异性缘却出乎意料的强。
高中时,他交往过两个女朋友,都是那种身材极好、极有魅力的泼辣型大波浪,细腰丰胸,爱撒娇,聪明,还不缺钱。
柯骁那会儿嫉妒得呀,半夜想起来都难受得要死。
他也认真地问过女生们对白迢鹤的看法。
女生们的反应出奇一致,脸颊一红:“你不觉得白迢鹤很性感吗?”
有些男生也会半开玩笑地接一句,语气别有深意:“鹤哥看着正经,但……啧,怎么说呢,总感觉花样应该挺多的。”
性感?花样?
这俩形容跟白迢鹤有半毛钱关系吗?
柯骁简直无法理解,甚至从心理和生理都极其抗拒去想象。
但毫无疑问的是,任谁摊上白迢鹤这种劲敌,都得辗转反侧到睡不着觉。
在所有人眼里,白迢鹤浑身上下都是优点,从外形到成绩,从性格到人品,从审美到能力,样样顶尖,尤其是那种镇定自若、秩序井然的执行力。
柯骁也就更看不顺眼他了。
“白迢鹤这人清高傲气得很,你们被他的表面功夫骗了,还说他谦虚,呵。”柯骁一张嘴把萧金铭剩下的烤肠全部消灭,听着响起的怒吼声,他一边嚼一边懒懒道,“我就看不得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旁边几个兄弟看着柯骁那副鼻孔朝天的傲气样:“......”
到底是谁更盛气凌人啊?
“优秀的人傲也正常啊,有资本。”黄智说,“比如你就比他傲多了。”
柯骁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黄智啧了一下,拍了拍胸膛:“再比如说我!”
柯骁:“......”
萧金铭一脸幸灾乐祸:“你怎么知道他清高?他经常嘲笑你?”
柯骁皱了皱眉:“就直觉啊。”眼尾一撇,扫过他们,“我跟他斗了快二十年,你们当然没我懂他。”
黄智卡了半秒:“......”
你他妈到底是对手还是gay啊?
“他就没什么你服气的优点吗?”黄智问。
优点?柯骁下意识翻了翻白眼。
他不想夸白迢鹤,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才低着头极为勉强地挤出一句:“也就皮肤挺白的。”
话出口他又立刻愤起补刀:“一个男的要这么白干什么?男人就得有血性,有腔调!”
旁边一群直男兄弟瞬间与有荣焉,昂首挺胸,撸起袖管,亮起鼓囊囊的蜜色肌肉:“对!就是要有血性,有腔调!”
一堆人莫名其妙就燃起来了,又唱又跳的,像一群昂扬的狗搁那儿汪汪叫。路人一脸古怪地看两眼这群易燃物,悄觑两眼就赶紧捞起同伴肩膀,马不停蹄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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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正大学坐落于繁华的海江市北部,是教育部直属的综合性全国重点大学,创建于1927年,前身为“私立文正公学”。
校区位于热闹的城区中心,毗邻商圈腹地,人流熙攘,沿街百米,车流与人群的光影昼夜不停,什么动漫主题快闪、古着店、藏书阁、文创市集、体育中心的挑战赛、街头艺术,还有入夜后灯火通明的酒吧和咖啡馆,热闹又潮流。
而计算机系,是文正大学最难进的专业之一。
对理科生而言,“文正计院”四个字几乎等同于高分、熬夜和大厂提前批。
白迢鹤和柯骁是同届同院不同班。
在过去一年里,这对名字总在机房、实验室、获奖名单和竞赛名额上成对出现。输赢此起彼伏,极具弹性,一路针锋相对又缠缠绵绵。再加上平日里氛围极差,跟对方说话一开口就带刺,久而久之,两人便成了计院人尽皆知的一对死对头。
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双子星”。
有时候,某些恶趣味的老师还会故意把两人放在同一组讲PPT。俩人讲着讲着会急眼,可为了维持秩序又硬生生忍住。
两个英俊的男人铁青着脸站在讲台上,台下同学憋笑憋到肩膀直抖。
大二上学期刚开班,白迢鹤和柯骁的课表依旧高度重合。
两人知道的时候,都难受得恨不得当场把脖子一吊挂天花板上,心里涌出一股“又是这傻逼”的绝望。
其实白迢鹤也想方设法地避开过。
选课前,他暗地打听柯骁朋友的消息,按照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再拿大一的选课当参考,最后他专挑了柯骁大概率不会选的课去报,想着这回总能避开。
结果开学第一天,白迢鹤愉悦地推开教室门时,迎面就撞上柯骁。
两人对上视线,空气凝住。
柯骁璀璨又张扬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退,变得难看至极,眉头皱得狠:“你和我同一节课?”
白迢鹤淡淡地反讽回去:“你以为我想?”
旁边的梁宥却恍然大悟,凑到白迢鹤耳边压低声音说:“我想起来了,他室友那个叫黄智的,前阵子老是鬼鬼祟祟找我聊天,原来是想打听你上什么课。”
白迢鹤:“……”
柯骁的想法居然和他不谋而合。
总之,双向躲避反而弄巧成拙凑到一起,俩人还是报到了同几门课上。
两人一副死人脸地看着对方,心想,这学期有得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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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第一节课是公共课。
白迢鹤一向早起,晨跑结束后不紧不慢回宿舍冲了个澡,换好衣服,早早坐进教室里,依旧是全班最早到的那一个。
他戴着眼镜,耳朵塞着AirPods,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拿铁,桌上摆着MacBook、一本书和定制钢笔。
没过多久,梁宥也来了,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我靠,你至于吗?”
“我怎么了?”
梁宥盯着他那副冷情如雪的脸:“你要去拍戏啊?每次这几节课都打扮得这么骚包。哎惹,还涂了橘子味的护手霜。”
他说着又凑近一点,仔细观察白迢鹤的皮肤,羡慕道:“兄弟,你好白啊,没化妆啊?”
白迢鹤长睫轻掀,飘飘地扬他一眼:“素颜。”又上下扫他全身,“你这穿的是什么,紫番薯?”
梁宥嘿嘿一笑,还挺得意:“你懂什么?去加拿大研学时数工队统一发的队服,质量贼好。”
他晒出背后的冠名LOGO和标语:走进数学,探索世界。
典型理工男,一件衣服能穿十年,穿到起毛都算情怀。
面对白迢鹤嫌弃的眼神,梁宥语重心长地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每次早起鼓捣护肤品和衣服,就为了打扮得好看膈应那柯大爷。这事儿谁听了不莫名其妙?也就你这么做了。”
白迢鹤优雅地抿了口拿铁,扬起风度翩翩的迷之微笑:“很值啊。”
他实在太了解柯骁了,他越耀眼,柯骁越难受。
只要能看到柯骁那副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他乐意付出一切。白迢鹤这么想着,都快被自己舍身取义的决心感动得落泪了。
只听说过打扮得好看吸引人的,没听过是为了膈应人的。梁宥狂摇头:“你俩是不是斗得走火入魔了?以后不会还得比谁先结婚、生孩子、离婚、再婚吧?”
说完都被自己离谱笑了。
白迢鹤微微眯眼,镜片后掠过一丝精光,慢慢转过头盯着梁宥:“需要提醒你,这种赌在我和他当初六年级的时候就下了,属于最低等级。”
梁宥:“......”你们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