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客官里边儿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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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灯光大亮，空气里飘着热锅的油香。五点二十，第一对客人——小情侣——推门进来。
“服务员，还有位置吗？”女孩问。
刘明亮用手肘捅捅宋郑，压低声音：“去，1号桌。问几位，带位，递菜单，倒茶。放松点儿，跟平时吃饭一样，就是角色互换。”
宋郑深吸口气，拿起两份菜单走过去。“两位吗？这边请。”声音还算平稳，引着客人在窗边的1号桌坐下，递上菜单，“请先看菜单，需要点菜随时叫我。”然后转身去拿茶壶。
动作有点生，但没出错。刘明亮在不远处看着，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五点半一过，客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餐馆瞬间被各种声音塞满：聊天声、笑声、催促声、碗碟叮当声，还有后厨猛火颠勺的“轰隆”声。宋郑被分到负责1到4号桌，刘明亮管其他，顺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2号桌点菜！”
“服务员，加两碗米饭！”
“小哥，我们的辣子鸡丁啥时候好？”
宋郑在几张桌子间穿梭，脚步越来越快。点菜时他努力记清要求，时不时确认：“水煮鱼要微辣中辣还是特辣？”“毛血旺里的血旺要多一点吗？”上菜时提醒“小心烫口”；添茶倒水眼疾手快。额头的汗冒出来，他也只是趁转身时用袖子快速擦一下。
“宋郑！3号桌的夫妻肺片，快端！”刘明亮从后厨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喊。
“来了！”
街对面的电线杆旁，张野已经杵那儿有一会儿了。他双手插在旧棉袄兜里，斜靠着冰冷的柱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蜀香阁”里头。从他这儿，能清楚看见宋郑穿着那身扎眼的枣红色，像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
他看见宋郑端着一个堆得老高的托盘，上面碗碗盆盆摇摇欲坠，宋郑却走得挺稳，还能侧身给端着酒水的大妈让路。看见他蹲在一个小豆丁旁边，认真问：“小朋友，要甜甜的橙汁，还是酸酸的酸梅汤呀？”看见他被一桌等得着急的客人叫住，对方嗓门不小：“我们的菜呢？孵小鸡呢这么慢？”宋郑听完，脸上没啥表情，只说了句“我去后厨看看，请您稍等”，就快步往后厨走。
张野眉头一直没松开，嘴抿得紧紧的。他没动窝，也没抽烟——怕烟雾挡了眼。就那么看着，像尊门神。
七点左右，晚高峰来了。4号桌坐了几个嗓门洪亮的大叔，酒喝得脸红脖子粗。其中一个突然“哐”地敲了下桌子：“服务员！过来！”
宋郑正在给旁边桌添水，闻声立刻过去：“您好，有什么需要？”
红脸大叔指着桌上那盆毛血旺：“你这毛血旺不对版啊！鸭血呢？净是豆芽！欺负我们没吃过好的？”
同桌的跟着起哄。动静不小，旁边几桌都瞅过来。
宋郑弯下腰看了看那盆菜，脑子飞快过了一遍点菜单，抬头，语气平静：“先生，您点的是中份毛血旺，我们店的规格一直是这个配比。如果您觉得鸭血少了，我可以去后厨问问师傅，看能不能给您再加点儿？”
“加什么加！重做！料给我放足喽！”红脸大叔不依。
刘明亮在不远处挤眉弄眼，示意他找老板。宋郑点点头，对客人说了句“您稍等”，转身走向柜台。王老板正在接电话，宋郑安静等在一边，等他挂了，才低声快速说明。
王老板眉头皱了皱，还是堆起笑脸走过去：“几位老板，怠慢了怠慢了！我是这儿的老板。菜不合胃口？我马上让厨房重做一份，包您满意！”
一番你来我往，王老板答应送个果盘，那桌人才消停。宋郑一直站在王老板侧后方，等老板处理完，才低声问：“老板，那这桌的毛血旺……
“让厨房重做，料放足。”王老板摆摆手，“去忙吧，没事。”
一场小风波过去。宋郑心里松口气，转身去收拾旁边刚走的一桌。那桌吃得一片狼藉，汤汁横流。他刚端起那沉甸甸、油腻腻的托盘，就感觉后背有点发毛，一回头，隔着玻璃门，对上了街对面张野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
距离不近，看不清表情，但宋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专注，还有一丝……紧绷？他极轻微地冲那边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意思是“我没事”，然后托稳托盘走向后厨。
张野看见了那个小小的摇头。他紧绷的下巴松了一点点，插在兜里的手也松开了些。他没挪地儿，还是站着，目光跟着宋郑，看他收拾完残局，擦干净桌子，又马不停蹄地去招呼新客人。
时间在宋郑的忙碌和张野的“站岗”中溜走。餐馆里的热闹劲儿慢慢降下来，客人越来越少。十点半，最后一桌结账走人。
宋郑和刘明亮开始打扫战场：扫地、拖地、擦桌子、归位菜单。王老板在柜台后按着计算器算总账。
十一点，灯箱招牌“啪”地灭了。宋郑换回自己的衣服，那身粗布制服磨得他皮肤有点发红。他揉了揉酸疼的小腿和肩膀，推开玻璃门。
夜风凉飕飕的，一下子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他抬头，一眼就瞅见了街对面那个人影。
张野把最后一个烟头碾灭，大步流星地穿过街道走过来：“怎么才出来？磨蹭啥呢？”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迅速将宋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他没啥异样。
“打扫完才让走。”宋郑解释道，声音带着点工作后的沙哑，宋郑从裤兜里掏出那个信封，在张野眼前晃了晃，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有点小得意的神情，“看。”
“啥玩意儿？”张野嘴上问着，手已经伸过去接。信封不厚，但捏在手里有种实在感。他借着路灯的光线打开，抽出里面的钞票——几张十块的，几张五块的，还有一些一块的，叠得整整齐齐。他快速数了数，眉头挑起，有些惊讶：“咦？比说好的多了点？”
“嗯！”宋郑点头，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王老板说，我今天表现不错，特别是处理那桌客人，没慌，给他省了心。这多出来的，算是奖金。”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野，带着点“快夸我”的期待，。
张野看着他这副样子，把钱塞回宋郑手里，还用力按了按：“瞧把你得意的！就这点钱，够干嘛的？买糖吃都不够。”
宋郑踹了他一脚：“不会说话你就把嘴闭上！”
张野话虽这么说，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眼里也带了笑。揉了揉宋郑被脑子压瘪的头发：“哎呀，我的宋老师，头一天上班就混上奖金了？可以嘛！没给咱家丢人！”
“那是。”宋郑难得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把钱仔细收好，拍了拍放钱的裤兜。“老板挺厚道的，说以后干得好，还有。”
“王胖子人还行？”张野一边问，一边很自然地接过宋郑手里的布包甩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插回兜里，和他并肩往家走。
“嗯，看着凶，其实讲道理。亮子哥也挺好，教了我不少。”宋郑跟在他身边，步伐因为疲惫而稍慢，但很稳。
“那个黄毛小子没欺负你就行。”张野哼了一声，“明天还来？”
“来啊，都跟老板说好了。”宋郑回答：“你明天接我么？”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客官里边儿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