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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昭质素履 ...

  •   早晨六点,训练场。

      “早安啊,宝贝们。”陆琛声音轻快得像在招呼朋友吃早饭,“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对吗?”

      一排七个人,没人回答不对。

      陆琛:“热个身吧,全体,负重十公斤,十公里,一小时。”

      “我在食堂等你们”,他说完,慢悠悠走了。

      温珩之调整了一下背心带子,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第一个迈开步子,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其他人也纷纷追了上去。

      土路坑洼不平,负重让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汗水渐渐从额头渗出来,在冷空气里迅速变凉,粘在皮肤上。

      ........

      温珩之第一个到达,他弯腰扶着膝盖喘气,陆琛看着他想着些什么,笑了一下。

      那就你先来吧。

      然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来。

      “五十九分三十七秒。”陆琛手里拿着秒表,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不行啊,不过算了,各位我们先去吃饭吧。”

      食堂里热气腾腾。大锅熬的小米粥冒着白汽,刚出锅的馒头松软雪白,旁边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和煮鸡蛋。对于刚经历过十公里地狱跑的人来说,这画面堪比天堂。

      陆琛端着餐盘,在温珩之对面坐下。

      温珩之还没动筷子。

      “吃啊,别客气。”他咬了口馒头,嚼得津津有味。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坐下,眼神在陆琛和温珩之之间来回瞟了几下,但顾不得什么了,实在太饿了。

      陆琛咽下馒头,喝了口粥,目光落在温珩之脸上,像是闲聊般开口:“我说温珩之,有个事儿我挺好奇的。”

      温珩之抬起眼。

      “你爸是温明远,东区作战处司令员,上将。”陆琛说,语气轻松,“你今年也才二十二就有上尉军衔,干嘛非跑来这儿受这份罪?

      这话一出,除了早已知情的陈琰,其他人看向温珩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司令的儿子?

      除了郑辞,对他们这些从底层部队摸爬滚打上来,把107视为改变命运唯一机会的人来说,“司令”这个词太遥远了。

      羡慕,嫉妒,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混杂着自卑和警惕的情绪欲出。

      温珩之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他被架出去了。

      他放下手里的勺子,抬起头,迎上陆琛的视线。

      笑了。

      “陆教官说笑了,我不是来受罪的,也不是来体验生活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其他人震惊的脸,最后又落回陆琛脸上,语气坦然得近乎嚣张:
      “我是慕名而来的。”

      陆琛挑眉:“哦?慕谁的名?”

      “当然是谢择教官了。”温珩之说,声音清晰,确保桌上每个人都能听见,“我听说他很久了。”

      陆琛来了兴趣,身体往后一靠,抱着手臂:“是吗?”

      温珩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闪躲:
      “听说他是唯一特批入选107的人,第一次出实战任务就在境外雨林独自潜伏二十天,端掉了一个跨国武装组织的临时指挥所,狙杀对方首脑,全身而退。”

      他看着陆琛,一字一句地说:
      “我很钦慕他。”

      陆琛忽然“哈”地笑出声。

      “行啊。知道的还挺多的。”他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所以,你是专门冲着小谢来的?”

      “对。”温珩之答得毫不犹豫。

      “好。”陆琛说,他声音里带着点欣赏,更多的却是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既然你这么有志向,那我这个临时教官,可得好好‘关照’你才行。”

      “你出类拔萃点,小谢才会多看你几眼啊。”

      温珩之迎着陆琛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加明朗,甚至带了点挑衅的意味。

      “求之不得,”他的声音清晰,“那就辛苦陆教官对我多费心了。”

      ---

      监察处的审讯室很普通,跟审讯处的比......应该是毫无可比性。

      房间不大,两边央各固定着一把特制的连桌椅,其中一边扶手有精密的锁扣。椅子上坐着个人。

      是个四十出头的胖男人,地中海,脸上油光光的,穿的条纹 Polo 衫已经皱了。他被锁在椅子上,但身上看不出什么被折腾过的痕迹——衣服完整,脸上没伤。但可能太无聊了,他半瘫在椅子里,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时不时抽动一下鼻翼。

      门开了。

      谢择走进来。

      听见声音,椅子上的男人——档案上叫王贵发,慢吞吞地转过眼珠,看向门口。看到谢择时,他明显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混杂着惊讶、轻蔑和某种下流意味的光。

      “哟,”王贵发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长期抽烟的破锣嗓,“换人了?”

      他上下打量着谢择,目光在那张过于出色的脸上流连,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怎么着,你们没人了?又开始搞美人计了,但哥哥我虽然也不忌这口,也确实没话撂啊。

      谢择没理会他的污言秽语。他走到审讯桌后坐下,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抬眼,看向王贵发。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看一件摆在货架上的、标错了价的过期商品。

      王贵发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很快又挺起胸膛,嚷嚷起来:“我告诉你们,赶紧放我走!我是被冤枉的!我就是个跑物流的,朋友托我运点东西,我哪知道里面是什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找律师去司法处!我要告你们!”

      谢择等他嚷嚷完,才开口,声音平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砸在铁盘上:
      “王贵发,四十三岁,南区人。名下有三家空壳贸易公司,五处房产,银行流水异常频繁。”他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第一页,“过去五年,经你手‘物流’出去的‘特殊建材’,总计十七批。其中六批在境外被截获,确认含有未申报的军用级别零部件和管制化学品。”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王贵发:
      “你觉得,你是今天才被盯上的吗?”

      王贵发脸上的油汗多了。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但嘴还硬:“那……那都是我不知情!都是朋友托的!我哪懂那些……”

      “朋友?”谢择打断他,“你那个在境外开地下钱庄、去年因为洗钱被国际刑警通缉的‘朋友’,还是那个在东区边境搞武装走私、上个月刚被击毙的‘朋友’?”

      王贵发的脸色白了白,但还在挣扎:“你……你没证据!这些都是你们瞎编的!我要见我的律师!没证据,你们必须放了我!时间一到,我手下的人就会去司法处告你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出来,眼神里重新涌上那种有恃无恐的混不吝。

      谢择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等王贵发喘着粗气停下来,谢择才慢条斯理地从制服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皮质证件夹。他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黑色、带着金属光泽和复杂防伪纹路的证件,推到桌子边缘,让王贵发能看清。

      证件很简洁。

      【东洲联邦 107 特别行动队】
      【谢择 | 行动专员 | 权限:A+】

      王贵发眯着眼,努力辨认着证件上的字。他显然不认识这是什么,但“特别行动队”和那个“A+”级权限,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这……这什么玩意儿?”他声音有点发虚,“警察证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警察。”谢择收回证件,声音依旧平稳,但话里的内容却像毒针,“107行动队,直属首都最高统帅部。我们执行的任务,优先级高于一切地方司法和行政程序。”

      他顿了顿,看着王贵发脸上渐渐褪去的血色,一字一句地补充:
      “也就是说,我对你用刑,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辩护,甚至不需要向上级报备。我只需要确定你嘴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这话半真半假。107权限确实高,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无天。只是对付王贵发这种层级的小喽啰,以107的名义进行“特别讯问”,事后补个报告,根本不会有人深究。郑其庸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审出来,功劳是监察处的;审不出来人出了“意外”,锅也是107的。稳赚不赔。

      但王贵发显然被唬住了,只是他还在做最后的抵抗,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嚷嚷:
      “你他妈少吓唬老子!什么107、108的,我听都没听过!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谢择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清晰的表情——一种极度不耐烦的、仿佛在看一只在脚边嗡嗡叫的苍蝇的表情。

      他忽然站起身。

      王贵发下意识往后缩,但椅子是固定的,他无处可躲。

      “砰!”

      枪声在密闭的审讯室里炸开,震耳欲聋。子弹擦着王贵发的右耳飞过,击中墙壁,打出一个焦黑的、边缘翻卷的小洞,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王贵发整个人僵住了。右耳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耳鸣尖锐地持续着,眼前发花。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气流声。

      谢择看着王贵发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厌倦:
      “能让人开口的办法很多。水刑、电击、感官剥夺、药物控制……我都可以做,但太麻烦了,不过对你来说,断只手或脚还是挺严重的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枪口垂下来,若有若无地指向王贵发被铐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肥厚的右手。

      子弹上膛的“咔嚓”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清晰得刺耳。

      “你觉得呢?”谢择问,语气甚至算得上礼貌。

      .......

      一小时后。

      接头人“老K”,四十岁左右,北方口音,左脸颊有道疤,每次见面都在不同的黑网吧或录像厅,现金交易,从不留联系方式。边境废弃矿洞的组装点,位于东区与西瀚接壤的“黑石峡”深处,具体坐标王贵发记在一个加密的网盘里,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

      但也就这些了。

      王贵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赌咒发誓自己真的只是个跑腿的,货从哪里来,最终送到谁手里,背后的上线是谁,他一概不知。“老K”每次出现只交代当次任务。

      棋子。而且是早就准备好被牺牲的那颗棋子。

      有价值,但价值有限。

      谢择走出审讯室时瞥了一眼门上的录音式监控。

      ---

      郑其庸办公室。

      “线索有限,集中在东区边境。后续侦办就是监察处的职责了。”

      郑其庸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赞赏笑容:“好,你果然还是有能力啊。”他拍了拍谢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可是要好好招待你才行。”

      “郑处长客气。”谢择微微侧身,“我还有训练要务在身,需要尽快赶回基地,感谢就不用了。”

      拒绝得很干脆,理由也正当。

      郑其庸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那点热络的光淡了些。他收回手背到身后,语气依旧温和:“理解,理解。107的纪律严明,那就不耽误你了。”

      谢择没接话,只是颔首告辞。

      转身离开时,他能感觉到有到目光黏在他后背。

      电梯门合拢,镜面反射出谢择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电梯匀速下降,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低微嗡鸣。

      谢择闭上眼睛,脑子闪过王贵发,“老K”,疤脸,北方口音......”

      “叮。”

      电梯到达一楼。

      谢择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冷澈。他大步走出大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东区的霓虹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团。

      同一时刻,首都107基地。

      温珩之正咬着牙,用已经疼得麻木的左臂,勉强架住陆琛最后一记角度刁钻的侧踢。汗水糊住了眼睛,嘴里全是血腥味,左肩有纱布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陆琛收回腿,歪头看着他,脸上还是那副让人火大的笑容:“还行,还能站着,不过小少爷,你要再硬撑这条胳膊可真要废了。”

      温珩之喘着粗气,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陆琛。

      陆琛笑了,拍了拍手:“行了,今天游戏就就到这儿,解散吧。”他看着六个观众里的郑辞。

      然后转身留下“明早六点集合”,离开了训练场,慢慢消失在夜色。

      陈琰走到温珩之身边,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他左臂上,低声道:“你得去处理一下。”

      温珩之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然后独自去了医务室。

      “韧带拉伤挺严重的,注意休息。”军医最后缠好绷带,语气平板地交代。

      怎么休息?滚蛋就好了。

      温珩之低头看了看包扎严实、但依旧阵阵钝痛的肩膀,扯出一个暖洋洋的笑:“多谢医生。”

      然后拎着外套离开了医务室。

      夜色已浓,营区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水泥路面上,边缘模糊。疲惫和疼痛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脚步有些沉。

      “温珩之?”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温珩之转头,看见季宁风从另一条小路上走过来。

      季宁风脸上也带着倦色,但在看到温珩之黑色背心下的纱布时,更多了些讶异。

      他记得组训练时温珩之表现很出色的。
      “季教官。”温珩之停下脚步。

      季宁风走近,目光在他肩膀的绷带上扫过:“怎么回事?这才几天?”

      温珩之:“哦,小伤。”

      两人并肩走着,晚风带着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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