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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晨光 ...

  •   第三星系的清晨来得静。

      没有鸟鸣,没有自然光唤醒,只有城市恒定的背景嗡鸣和室内温控系统轻柔的换气声。

      简意睁开眼时,第一缕意识是落在怀里的重量。

      林砚深侧躺在他身边,浅金色头发散在枕上,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睡衣衣角。睡颜安静,呼吸均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认真的梦。

      三个月了。

      简意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小心地抽出手臂,起身下床。

      套房的落地窗外,第三星系的首都星正在苏醒。悬浮车流比夜晚稀疏了些,但依旧川流不息。远处星际港口的指示灯有规律地明灭,标注着三个星系之间永不间断的交通网络。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终端。

      屏幕亮起,一连串未读提示弹出来。

      第一条,还是昨晚那条深红色的加密信息,来自第一星系。发件时间显示是宴会开始后二十七分钟——消息传得果然很快。

      简意没有点开,只是标记为“稍后处理”。

      往下翻,有几条工作邮件。The Ruler的日常运营已经高度自动化,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务不多,但每一条都牵动着三个星系的神经。

      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关于第一星系首都星旧宅修缮项目的最终确认”。

      发件人是简家的老管家,跟随他父母三十年的老人。邮件内容很正式,用词恭敬,但简意读出了字里行间的潜台词:家里希望他回去一趟。

      不是要求,是希望。

      而“希望”在简家的语境里,往往比要求更难拒绝。

      简意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关掉工作界面,调出另一个加密频道。

      这个频道只有六个联系人。每一个都是他在过去不同阶段建立起的、超越纯粹利益关系的联结。其中三个头像此刻显示为离线状态——第一星系和第三星系有时差,第二星系则是因为那个人从来不在这个时间上线。

      黎行的头像亮着。

      简意点开对话框,输入:“昨晚谢了。”

      几秒后,回复过来:“不用。”

      然后又是一条:“他醒了?”

      简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林砚深翻了个身,但还没醒。

      “还没。”

      “那就好。”黎行的回复很简短,“今天有什么安排?”

      “带他熟悉一下环境。”简意输入,“下午可能去音乐厅。”

      “需要我安排交通吗?”

      “不用,我自己来。”

      对话停顿了片刻。

      然后黎行发来最后一条:“有需要告诉我。”

      头像暗了下去。

      简意关掉终端,走到窗边。阳光开始从云层缝隙漏出来,在悬浮车道的光滑表面反射出细碎的金光。第三星系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简意?”

      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

      简意转身。林砚深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半闭着,一副没完全醒的样子。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膛。

      “吵醒你了?”简意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

      林砚深摇摇头,很自然地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腰侧:“几点了?”

      “还早,可以再睡会儿。”

      “不睡了。”林砚深声音闷闷的,“饿。”

      简意笑了:“想吃什么?”

      “都行。”林砚深抬起头,眼睛终于完全睁开,“昨晚的宴会……是真的吗?”

      他问得很小心,像是怕惊破一个美梦。

      “是真的。”简意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需要我再宣布一次吗?”

      林砚深脸红了:“不用……”他顿了顿,“我只是觉得……像做梦。”

      “不是梦。”简意重复昨晚的话,然后补充,“而且梦没有这么真实的后续。”

      “后续?”

      简意拿起床头的终端,调出老管家那封邮件,递给林砚深。

      林砚深接过来,认真看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不快,但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关键词。

      看完后,他抬起头:“你要回第一星系?”

      “我们。”简意纠正,“你和我一起。”

      林砚深的眼睛睁大了:“我去……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简意反问。

      “那是你的家,你的家人……”林砚深声音小了下去,“我只是……”

      “你是我选择的人。”简意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所以你去,天经地义。”

      林砚深看着他,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紧张,不安,但还有一种被认可后的、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什么时候去?”他问。

      “下周。”简意说,“这周先带你熟悉这里。你的东西可以慢慢搬过来,不着急。”

      “搬过来……”林砚深重复这三个字,然后脸更红了,“住这里?”

      “如果你愿意。”简意说,“这里离音乐厅不远,安保系统也好。当然,如果你更喜欢你现在的公寓,我们也可以——”

      “我愿意。”林砚深打断他,语速很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急切,耳尖都红了,“我是说……这里很好。”

      简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那就这么定了。”

      他起身走向衣帽间:“你先洗漱,我去准备早餐。”

      “我来吧。”林砚深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我会做饭。”

      “今天我来。”简意回头看他,“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展示厨艺。”

      林砚深还想说什么,但简意已经走进衣帽间。他看着关上的门,愣了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软,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甜。

      早餐在顶层的小餐厅。

      桌子不大,靠窗,可以看见下方城市的全景。简意做了简单的煎蛋和烤面包,配了咖啡和果汁。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下厨。

      “你会做饭?”林砚深有些惊讶。

      “基本生存技能。”简意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刚来第三星系的时候,什么都得自己来。”

      林砚深切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火候刚好,边缘微焦,内里柔软。

      “好吃。”他真诚地说。

      简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拿起咖啡杯。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整个城市在晨光中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悬浮车流密集起来,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林砚深问。

      “你想做什么?”简意反问。

      林砚深想了想:“我想……去看看音乐厅。乐团下周有演出,我得去排练。”

      “好,我送你去。”

      “不用麻烦,我可以——”

      “不麻烦。”简意说,“我也想听听你排练。”

      林砚深的眼睛又亮了:“真的?”

      “真的。”

      早餐后,简意带林砚深参观了顶层套间。其实昨晚已经大致看过了,但白天光线充足,能看清更多细节。

      书房很大,两面墙都是书架,另一面是整墙的显示屏,实时显示着The Ruler在全球各分部的数据流。林砚深站在书房门口,有些不敢进去。

      “可以进来。”简意说。

      林砚深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里不仅有商业和技术类书籍,还有不少艺术史和音乐理论专著,有些书脊已经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

      “你也看这些?”他忍不住问。

      “偶尔。”简意走到他身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星际音乐厅建筑史》,“比如这本,里面的音场分析很有启发。”

      林砚深接过书,翻开扉页,看见上面有简意的签名和日期——是六年前。

      “你六年前就在看这个?”他惊讶。

      “那时The Ruler刚起步,我们在考虑投资方向。”简意说,“艺术领域的投资回报周期长,但社会影响力深远。”

      他说得很客观,像在陈述一个商业决策。但林砚深注意到,书页间有不少笔记,字迹工整,内容深入。

      这个人做任何事,都会做到极致。

      “这里。”简意指向书中的一页,上面画着第二星系古典音乐厅的剖面图,“你看这里的穹顶设计,声音反射角度经过精密计算。第三星系的音乐厅重建时,我们参考了这个设计。”

      林砚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然后愣住了。

      那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小字批注:

      “若带人来,应坐二楼右侧第三排,声场最佳。”

      字迹是简意的。

      林砚深抬起头,看向简意。

      简意迎上他的目光,微笑:“现在知道为什么那天音乐会,我坐那个位置了?”

      林砚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三个月前的那场音乐会。简意作为赞助方出席,坐在二楼右侧第三排。林砚深不是首席,甚至不是第一声部,只是众多大提琴手中的一个。

      但他记得,那天演出到第三乐章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

      然后就看见了简意。

      那个人坐得笔直,目光专注,不是在看某个具体的乐手,而是在听整个音乐。那种专注,让林砚深在那一刻,莫名地心跳加速。

      “你……你那时候就……”林砚深声音发颤。

      “那时候就在想,”简意接过他的话,声音很轻,“这个拉大提琴的人,眼睛里有光。”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砚深的眼角。

      “现在也在发光。”

      林砚深闭上眼睛,感受那温柔的触碰。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我想给你拉琴。”

      “现在?”

      “现在。”

      音乐厅在市中心,是第三星系的地标建筑之一。

      The Ruler确实参与了重建项目——简意没有说谎。但林砚深现在知道了,那个项目的启动时间,远在他认识简意之前。

      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长远的规划。

      音乐厅内部空荡荡的,上午没有演出,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做日常维护。林砚深带着简意从侧门进去,轻车熟路地走向后台。

      “我通常用三号排练室。”他小声说,“那里有架老斯坦威,音色特别好。”

      简意跟着他,脚步很轻。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里挂着历代著名音乐家的肖像,还有乐团重要演出的海报。

      其中一张海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去年星际青年音乐家大赛的海报。海报中央是冠军得主,一个神采飞扬的年轻钢琴家。而在海报的角落,不起眼的位置,有一行小字:“大提琴伴奏:林砚深”。

      简意停下脚步。

      林砚深走出一段才发现他没跟上,回头:“怎么了?”

      简意指了指那张海报。

      林砚深看了一眼,然后笑了:“啊,那个。那是帮学弟的忙,他临时找不到伴奏,我就去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简意知道,那次比赛规格很高,能担任伴奏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而且海报上只写了冠军的名字,伴奏者的名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这个人,习惯了站在角落里。

      习惯了付出,却不习惯被看见。

      “走吧。”林砚深拉了拉他的袖子,“排练室在前面。”

      三号排练室不大,但采光很好。上午的阳光从高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房间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墙角立着几个谱架,还有一把放在琴盒里的大提琴。

      林砚深走过去,小心地打开琴盒。

      那把琴很旧了,琴身有细微的划痕,但保养得很好。他拿出琴,调了调弦,然后抬头看简意:“想听什么?”

      “你最喜欢的。”简意在钢琴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砚深想了想,然后笑了:“那我拉巴赫吧。”

      他架好琴,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弓落在弦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了。

      林砚深还是那个林砚深——浅金色头发,温和的眼睛,微微抿着的嘴唇。但当他开始拉琴时,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不同的状态。

      专注,沉浸,整个人和琴融为一体。

      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G大调第一号前奏曲。音符流淌出来,清澈,温暖,像晨光中的溪流。技术无可挑剔,但更动人的是其中的情感——那是一种纯粹的、对音乐本身的热爱。

      简意静静听着。

      他看着林砚深。看着他的手指在指板上移动,看着琴弓在弦上起伏,看着他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这个人在舞台上可能不是最耀眼的,但在音乐里,他是完整的。

      一曲终了。

      林砚深放下琴弓,睁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怎么样?”

      简意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林砚深面前,伸手接过那把大提琴。琴比他想象中轻,琴身上有常年使用留下的温润光泽。

      “这把琴跟了你很久?”他问。

      “十年了。”林砚深说,“是我考上音乐学院那年,老师送的。不是什么名琴,但音色很好。”

      简意仔细看了看琴身内侧,那里有一行小字刻痕:“给深——愿你与音乐相伴一生。”

      刻痕很浅,但很清晰。

      “你老师很疼你。”简意说。

      林砚深点点头,眼睛有些湿润:“他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

      简意把琴还给他,然后说:“拉得真好。”

      很简单的三个字。

      但林砚深知道,从简意嘴里说出来的“真好”,分量很重。

      “谢谢。”他小声说。

      简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不用谢。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的手指很暖,触碰很轻。

      林砚深闭上眼睛,感受那温度。

      阳光从高窗洒进来,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这一刻,很安静。

      很真实。

      从音乐厅出来时,已经是中午。

      简意带林砚深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不大,但很安静,老板似乎认识简意,见到他时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你常来?”林砚深小声问。

      “偶尔。”简意说,“这里不接待陌生客人,安静。”

      确实安静。整个餐厅只有三四桌客人,都坐得很分散,交谈声压得很低。

      点完餐后,林砚深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简意问。

      “乐团的同事。”林砚深说,“他们……看到新闻了。”

      简意并不意外。昨晚的宴会虽然私密,但消息总会传出去。尤其是他和林砚深的关系——The Ruler创始人的婚讯,在三个星系都是新闻。

      “他们说什么?”他问。

      “恭喜之类的。”林砚深滑动屏幕,“也有问什么时候介绍认识的……等等,这条——”

      他顿住了。

      简意伸出手:“给我看看?”

      林砚深犹豫了一下,把终端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深,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不过还是要提醒你,有些人看似温柔,实则掌控欲极强。你确定准备好了吗?”

      发件人没有署名。

      简意看了一眼号码,是个虚拟号码,无法追踪来源。

      他把终端还回去,表情平静:“不用理会。”

      “可是——”林砚深皱眉,“这是谁?”

      “不重要的人。”简意说,“或者,不敢署名的懦夫。”

      他的语气很淡,但林砚深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你……不生气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为什么要生气?”简意反问,“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掌控欲强。但我从不掩饰这一点。”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深:“你知道的,对吗?”

      林砚深点头。

      他当然知道。简意的温柔从来不是无原则的迁就,而是建立在清晰边界之上的包容。这个人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感情。

      “那你会想要掌控我吗?”林砚深问。

      简意看着他,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说:“不会。”

      这个答案让林砚深意外。

      “为什么?”

      “因为掌控意味着不信任。”简意说,“而我相信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

      但林砚深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我也相信你。”他说。

      简意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带着真实的暖意。

      餐点上来了。简单的料理,但食材新鲜,味道很好。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内容都很轻松——关于音乐,关于下午的安排,关于林砚深下周的演出。

      “你会来看吗?”林砚深问。

      “会。”简意说,“坐老位置。”

      林砚深笑了:“二楼右侧第三排?”

      “嗯。”

      “那我要好好演。”

      “你每次都很认真。”简意说,“这就够了。”

      午餐后,简意带林砚深回了The Ruler大厦。

      下午他有一个视频会议,关于第一星系的项目。林砚深主动提出去书房看书,不打扰他工作。

      “你可以在这里练琴。”简意说,“隔音很好,不会吵到别人。”

      林砚深摇头:“不了,我想看看你的书。”

      于是简意去了会议室,林砚深留在书房。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内容很枯燥,都是数据和战略规划。简意全程专注,思路清晰,每个决策都精准果断。

      会议结束时,一位来自第一星系的高管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简先生,听说您最近有喜事?第一星系这边,不少人都很关心。”

      这话说得很圆滑,但简意听出了背后的试探。

      “私事而已。”他微笑,“不劳各位费心。”

      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高管识趣地没有再问。

      结束会议后,简意回到书房。

      林砚深窝在窗边的沙发上,抱着一本书睡着了。阳光斜照进来,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书滑落在腿上,是一本关于星际音乐史的专著。

      简意走过去,轻轻拿起那本书,放在一旁。

      然后他弯下腰,在林砚深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林砚深动了动,但没有醒。

      简意直起身,看向窗外。

      第三星系的午后,阳光正好。

      终端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新信息,来自第一星系,发件人是那个熟悉的名字。

      内容很短:

      “下周回来?我想见你。”

      简意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他没有回复。

      现在,他只想享受这个安静的午后,和身边这个安静的人。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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