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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色与空乏 ...

  •   我的视线变得低,矮。周边的陈设也很老旧,十几年前的款式。
      有人牵着我的手往前走,直到到温暖的火光前,她带着我轻轻坐下。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熟悉的木柴燃烧的味道;我怎么样都想不起这个地方,只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另一人松开我的手,一本书铺开在她的膝头,她一字一句地给我念着书中的内容。
      我的视线变得开阔,脱离出那个小孩的躯壳,我听见他询问念故事的女人:“妈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我们的生活真的是祂给予的吗?”
      他的母亲的手掌放在他的头上:“是的,■■。我们的生活都是祂给予的,无条件的给予。”

      “你觉得会无条件吗?”视角转换,我的视线跟面前的女子齐平。
      小孩子和他的母亲早就消失了,我又一次被困在一副躯壳里,替身体的主人聆听着另一个人的教导
      我试着开口说话,发不出声音,只能听着面前的人继续说:
      “我不否认祂的存在,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的敌意。”她把书翻过一页,“我只是觉得那些人有点太过于依赖祂了。别人给的东西迟早要还,为什么要让别人掌控我们的生活?”
      她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抬眼看“我”:“■■,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的视线又一次变得开阔,漫天的火光映入我的瞳孔。
      人人都很愤怒,人人都很亢奋。
      有人拦腰抱着我,不让我向前。
      我的视野不断的变化,低矮和开阔反反复复,看到的事情却是同样的。先前的两个人都在火光中,身影慢慢地重合,然后化为灰烬。
      一张看不清的人脸猛然凑到我的面前:“下一个被架在火上活活烧死的人会是谁?会是你吗?”

      我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木头的香味从窗子的边缘蔓延到我的屋子里。
      我惊疑不定,梦中的景象历历在目,烧灼着我的神经。
      最近总是做梦,先是莫名其妙的长发人,然后又是奇怪的某个人的过去。
      梦里的人提到名字时我总是听不清,成了好好的连续的梦境中的不和谐音,又像是被人给刻意地抹去了。
      我抹了把脸,又听见森林深处传来的铃铛声。
      ……
      我想,那个长发人说不定真是一个落魄的神使,否则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入我的梦,然后又在现实出现。
      我点好灯,提着灯往外走。
      我的作息从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开始变得混乱——我总在夜里醒来,然后又在白日入睡。
      我难以解释这个现象,只当是那人动了什么手脚。
      根据梦里的人的说法,我往他指引的方向走去。铃铛的声音愈发近了,越往那个地方走越冷,雪也越来越厚。
      我艰难地行走在雪地里,灯光摇摇晃晃快要熄灭。
      雪地上空空如也,那地方什么都没有,连人存在的痕迹都找不到。
      我开始怀疑梦的真实性,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相信一场梦,太荒唐了。铃铛声或许就只是天太冷给我的大脑造成的损伤。我居然会相信一场梦……
      可是更大的麻烦来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样回去。我没有做记号,我的灯也快熄灭了,天上开始慢慢的飘雪,覆盖了我来时的痕迹。
      我迷路了,在将要下雪的森林里。

      “过来。”母亲把铃铛系在■■的手上,“这是祂的祝福,我把这个祝福送给你。”
      一个小小的,有些陈旧但十分干净的铃铛。■■好奇地晃着手,听着铃铛发出的声响。
      “这个啊,这算是祂给你的信物吧,你妈妈在临走前把这个交给你了?”白迹把铃铛重新系回■■的手上,“不过她被剥夺了权力,这个估计也没什么用了,留着当一个纪念吧。”
      ■■没说话,白迹在一旁翻翻找找,“我也得给你留一个纪念品。”她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有什么好做纪念品的东西。白迹泄了气,把她手上的表摘了下来,戴在了■■的另一只手上。
      ■■疑惑地看着她。后者耸耸肩:“也不是很贵的东西,我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031!031!”我睁开眼睛,身上还是冷,带着森林里风的凌冽。
      温十三往后一瘫,呼出了一口长气。
      “你疯了吗?大雪天里往森林里走。还好还好……”
      我的视线落在他的身后,那人的半边脸上覆盖着冰霜。
      温十三毫无觉察,我试探性地问他:“你是在哪里发现我的?”
      温十三开始控诉我:“我来的时候你没在,我等你半天看见你从森林里出来,脸都紫了!叫你你也没反应,直接栽到地上了。”
      “没有其他人跟我一起出来?”
      “没有,这附近就住了你一个人,哪来的另一个人跟你一起出来。”
      温十三忧心忡忡的,眼睛里“脑子坏了就去看医生”的情绪要溢出来了。
      他身后的人则是鄙夷地看着他,眼里的厌恶怎么挡都挡不住。

      “你到底是谁。”我盯着那人,视线扫过他的手,一块腕表吸引了我的视线——
      老款式,女士表。
      那人没回答的问题,只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用宽大的袖子把那块表遮了遮。
      我确信是他动了什么手脚。
      倒是温十三一脸问号,又用手往我的额头上贴了贴,然后自言自语:“真的冻坏脑子了?”
      我拍开温十三的手,把视线投向他:“你先走,我想一个人待着。”
      温十三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估计又想起了我的某些名声,忙不迭地跑走了。
      临走前,他指了指他带过来的东西:“里面有姜,你可以煮一点姜汤。”

      现在屋子里就只剩下我,还有一个温十三看不见的人。
      他坐在刚在温十三坐过的位置上,我裹着两层被子,坐在他的对面。
      “你梦见的东西,跟我有关系。”他终于开口说话,展示着手腕上的表,“这块表是白迹给我的,我上次跟你讲过白迹。”
      “很熟悉的名字吧,可惜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略显惋惜。
      我懒得管他是不是真惋惜:“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空痕。你可以叫我空痕。”
      痕。
      对面的人在观察我,观察我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
      不过,我看见他眼中透露的遗憾之情,就知道我的反应跟他预想中的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是的,我是神使。”空痕很大方地向我承认了他的身份,“我听你的描述,你最近这几天做的梦确实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没有给人构造梦境的能力。不过……”空痕停顿了一下,问我:“你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东西?或者说你梦到这些东西就是这种反应?”
      我撇撇嘴,觉得这位神使的态度实在跟我想象中的神使不一样:“我该有什么反应?那个人冲到我面前问我下一个被烧死的人是谁时就吓得尿床?”

      我看见空痕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说不定下一个被烧死的人就是你。”他不走心地说,“被火烧死的人多了去了,这种死法也很正常,渎神的人都会被火吞噬。”
      我知道这个说法,我以前念的学校就是这么教导我们的。而在我更年幼的时候,我家附近的广场,几乎每一天都有人在接受审判。
      后来局势稳定了,火刑就很少再出现了。只是那个广场上的灼痕依旧存在。
      不过,后来好像是有一年,那个广场上又一次燃起了大火……有人带着我去看,但是……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事情我怎么想也都是空白的。
      我打了个寒战,后知后觉地感到冷。

      “你能不能帮我煮一碗姜汤。”我对着空痕说。
      后者扫了我一眼:“这个点喝也晚了吧,估计也起不到预防的作用了。”
      他站起来,往灶台的方向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跟我说:“你不怕火吧,麻烦你自己生火。”
      “?”
      察觉到了我的不解,他边从温十三带来的东西里找姜,边回答我的不解:
      “我怕火。”
      我有些无语,空痕怎么看都比我年纪要大,这个年纪也怕火吗?
      我慢腾腾地从床上爬起来,脱离了被子,牙齿打颤地走到灶台前,蹲下去打着了火。
      然后嘲笑空痕:“你怎么还怕火,神使也会怕火吗?”

      他没理我。我缩回床上,看慢慢升起的热气。
      姜汤的味道在屋子里蔓延开时,我听见空痕说:“我的母亲和我的老师都是被火烧死的。”
      我一愣,空痕已经把姜汤端到了我的面前。我机械地接过他手里的碗,听着他继续讲述。
      “我的母亲也是神使,但她的信仰动摇了。她被祂剥夺了权力,然后当地的人发现她无法再去满足他们的愿望,就把她烧死了。”
      空痕又一次展示他的表:“这是白迹送我的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要给我一个纪念品,然后把我送出去念书。”

      “后来我才知道。
      白迹说得对,获得这个世界上不会被拿回去的东西总是得付出代价的。
      然后母亲和白迹慢慢重合,从古到今我也没听说过给东西的人要付出代价,而偏偏这种事情都发生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我这一生见过两场大火。
      一场带走了我的母亲,
      另一场带走了我的老师。”

      我听他讲述这些,已经说不出话。
      但我记忆中的某一块又开始松动,那场在我少年时候的宣判,那个被审判然后被火焰杀死的人确实姓白。
      罪名,罪名是什么……
      我怎么都回想不起来,只记得疯狂大喊着“烧死她”的人群,还有仍旧萦绕在鼻尖的木柴味。
      还有近在身旁的喊着我名字的人。
      我当时要去做什么呢?我是被白家连累来到这里的,可是我对白迹没有一点印象,空空荡荡。
      可我又有什么理由被白家连累呢?

      我看见空痕的嘴巴一张一合。
      他重复着两个字,他想说什么呢?
      “■■”
      “031”
      我不喜欢这个编号,也不喜欢被这样称呼。温十三跟我说,不能让这个地方的人知道我的真名。
      这里所有的人都以编号代称,我是第三十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我还记得那些人藐视的神情。
      他们都知道我的名字,他们的嘴巴都如同空痕这样一张一合,喊着我的名字。
      “■■”
      我的大脑刺痛,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
      “■■”
      “白痕”
      我没拿住碗,姜汤打翻在床上。
      我看向空痕,他终于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我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白痕。”
      姜味熏得我想吐,头痛让我的世界天旋地转,。我“哇”地一声,那些喝下去的姜汁跟着我的胃酸一同反上来,吐了一地。
      我看见空痕叹气:“现在,你该全部想起来了吧,关于白痕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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