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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防火墙话有点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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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望将电梯口遇到的情况在通话中简述一遍。
“又来了?还是附着型的?”月念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含糊,但语气立刻严肃起来,“这已经不是偶然泄露了,像是有残留物在主动寻找宿主……‘然’到底在干什么?”
“联系他。”白望言简意赅。
“我试试。”月念念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安,“电话不通,紧急联络码没反应,连内部频段的脉冲信号都石沉大海……这家伙,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你去找他吧。”白望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嗯,明天一早。这情况不对劲。”
“你不上学了?”白望想起昨晚班主任严厉的脸。
“管不了那么多了!”月念念说,“先找到‘然’再说,他那破‘新身体’要真出大岔子,整个底层屏障都得晃三晃,到时候就不是我逃几节课的问题了。明天我去郊区找他那个锚定点。”
——
第二天清晨,月念念按着记忆中的坐标,来到了市郊一片依山傍水的区域。穿过一片静谧的林地,眼前豁然开朗,一栋极具现代设计感的占地颇广的灰白色别墅坐落在坡地上。
月念念嘴角抽了抽,低声对身旁同样早到的白望吐槽:“看看这选址,这规模……‘然’给自己选‘交互载体’的时候,品味倒是没落下,真会享受。”
白望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栋别墅,他们对“然”那种总是游离在规则边缘,还带着点非人恶趣味的作风,向来缺乏好感。
两人走近别墅正门。门没锁,虚掩着。推开门,内部的景象却让两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没有预想的奢华内饰。眼前的一切都在剧烈地“波动”。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物质的表面都在虚实之间闪烁,像信号不良的屏幕,无数混乱、扭曲、不断断裂又重组的绿色和暗色数据流在其中疯狂窜动,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
整个别墅内部空间仿佛正在被某种力量从“现实”的基底上强行剥离、溶解,回归最原始杂乱的信息流状态。空气里弥漫着不稳定的能量场,压迫感极强。
“糟了!锚定点在崩溃!”月念念脸色一变。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更加汹涌的色泽污浊的暗色代码洪流从别墅深处某个点爆发出来。
月念念眼神一凛,双手在身前虚按——霎时间,清澈而坚韧的淡绿色光流从她体内涌出,无数细密的代码瞬间涌出,有序的修复着别墅内部的结构,如同最柔韧的藤蔓网络,迅速向前蔓延,试图编织成一张大网,兜住那股崩溃的洪流。
白望几乎同时出手——他抬手向前一指,纯白色的代码链条激射而出,不如月念念的柔和,却更加锐利直接。它们像手术刀,又像稳固的钢筋骨架,精准地切入最混乱、最有可能引发连锁崩塌的节点,暴力地切断、镇压、抹除那些失控的暗流。
一绿一白,两股同源却功能迥异的力量交织在一起,一个主“修复维系”,一个主“清除加固”,硬生生在这片代码崩溃的狂潮中,撑开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并逐步向内推进,稳住别墅核心结构的“数据化”进程。
“……你还是别再乱用程序了。”月念念担心道。
“没事。”白望拍打着白色大衣上面的灰尘。
月念念“啧”了一声:“就你爱干净。”
混乱的波动在两人的合力下渐渐恢复,闪烁的墙壁和地板逐渐恢复实体,虽然表面仍残留着细微的数据流光,但整体结构总算稳固下来。
“废物?”白望收回手,看向别墅深处那混乱的源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比直接嘲讽更刺人。
“哎呀,白望你别……”月念念话没说完,目光已经穿过渐趋平稳的数据流光,落在了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那里趴着一个人。身形修长瘦削,穿着质地柔软的米色家居服,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地毯上。在他旁边,是一个翻倒的电动轮椅。
“然!”月念念惊呼一声,快步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的人。
白望皱了皱眉,走过去将翻倒的轮椅扶正。
被月念念扶着坐起身的人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甚至比白望和月念念的人类外表看起来还要小一些,大概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五官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瞳色是淡淡的琥珀色,天然带着一股疏离又安静的书卷气,只是此刻眼神有些涣散,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略显急促。
他借着月念念的搀扶,有些吃力地撑起身体,目光先是在月念念焦急的脸上停了一下,随即转向一旁沉默站立的白望。
他的视线在白望身上停留片刻,声音有些虚弱:“若?”他微微歪了下头,像是确认,“倒是给自己……编了个好皮囊。”
白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回敬:“没有。哪像您,给自己挑了个好身体。”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对方无法自主站立还需要轮椅的状况,以及这栋刚刚差点代码化崩溃的别墅。
“哎?行了行了!”月念念赶紧打断这一见面就冒火星子的两个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然’——哦不对,阮木,你怎么样?这里怎么回事?”
“阮木”是“然”这个交互载体在人类社会的名字。
阮木靠着月念念的手臂,借力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轻叹了口气:“这个身体……神经接驳和能量传导的兼容性,有点问题。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
白望没理会他那套说辞:“如果高维的东西泄露进来,附着,甚至融合进人类个体,导致他们的意识或身体朝非设计方向进化,脱离‘游戏’基础参数,怎么办?”
“人类在还是猿猴的时候,弦编者觉得它们在冬季一定会被冻死,”阮木说,“但并没有,它们发现了火并取暖。”
白望:“?”
月念念:“?”
阮木知道他们不会理解自己就继续说下去:“在其他跟它们一样动物冬眠之后找不到猎物,弦编者认为它们会被饿死,但没有,它们学会了储存和种自己能吃的植物。”
月念念挠挠头,感觉他像自己的历史老师,忍不住问:“嘿嘿,您啥意思啊?”
阮木不解释,笑了笑继续说:“有些弦编者认为病毒会成为‘地球’的主宰者,有些弦编者认为单细胞生物会成为‘地球’的主宰者,单细胞生物……地球人是这样称呼的吧?”阮木看向月念念。
“是的,单细胞生物。”月念念笑着回答,她知道白望根本不会回答这么蠢的问题。
阮木点点头,说:“从现在来看,猿猴似乎可以发展成地球的主宰者。”
白望轻轻“啧”一声,忍不住说:“主宰者?地球没了任何一个生物生态平衡都可能会崩溃,除了人类。”
阮木看着他等他的下一句,月念念震惊地看着白望。
“整个生态都是弦编者的编写的程序,人类的代码只是被额外丢进来的。”白望说,“它们弄了个KBC空洞就是为了方便观察人类吧。”
“KBC空洞?”阮木像是听到了稀奇玩意,“人类给他们起了这么个名字啊……”
“你当人类一点东西都不学?”白望淡淡道。
……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阮木才把他的世界观讲完,听得月念念有点头昏脑胀的,白望看着正常许多,大多数是不屑听他说话。
“他这人就是有点……”月念念战战兢兢开口。
“我可算知道为什么高维的东西会渗进来了。”白望跟着月念念往外走。
也不早了两人就商量着打车去市里找个饭店吃饭。
月念念随便在导航上找了家评价还不错的西餐厅。餐厅坐落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角,门面是厚重的深色木材与黄铜装饰,推门进去,内部的装修风格确实别具一格。
深色木镶板的墙壁上挂着描绘狩猎场景的古典油画,壁炉里燃着仿真电子火焰,发出温暖的光和轻微的噼啪声。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餐厅的几个关键位置都矗立着铮亮的中世纪风格板甲,手持长柄战斧或阔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白望在服务生引导他们入座时,目光扫过最近的一具铠甲,随口对年轻的服务生说:“装修很特别。”
服务生露出职业化的微笑,一边递上菜单一边回答:“是的,先生。我们老板是英伦文化爱好者,主打复古英国风。这些铠甲都是精心仿制的。”
月念念已经拿起菜单翻看,嘟囔着:“饿死了,赶紧点……”她对装修风格兴趣不大。
菜品陆续上齐,吃着吃着,月念念叉起一块沙拉,刚要送进嘴里,动作却顿住了。她微微蹙眉,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装饰繁复的天花板、跳动的仿真炉火、以及不远处那具手持战斧的铠甲。
“小白……”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确定,“怎么感觉……这么不对?空气好像……有点黏?”
白望将一块大小均匀的牛排送入口中,细致地咀嚼、咽下,然后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他这才抬起眼,看向月念念,平静地点了下头:“嗯。”
“嗯什么?”
“在幻境里。”
月念念叉子上的沙拉掉了回去,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一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