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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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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上传来三声敲击。
清晰，有力，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拉文的手指瞬间收紧。他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那块擦得锃亮的玻璃往外看。
两道身影站在门外。
制服。剪裁合体，但款式截然不同——不是黎恩那身实用至上的城卫队制服。胸前和肩章上点缀着银色饰纹，正式，华丽，压迫感扑面而来。一个年轻高瘦，眼神锐利；另一个中年壮实，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
拉文可以肯定，这两人绝不是黎恩队里的熟面孔。
瑞恩先生的警告在脑中回响。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将门打开一条缝：“两位客人，不好意思，店铺已经打烊了。”
话音未落，那名中年人便将一只擦得锃亮的军靴卡进了门缝。
“下午五时左右，梅里欧斯河的码头发生了一起严重的魔法事故。有目击者称，看到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个人，往这个方向跑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见过什么可疑人员吗？”
拉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两人华丽的制服上扫过，语气平静：“据我所知，伦蒂尼恩城卫队的制服与两位的着装有所不同。如果你们需要进行调查，至少，请先表明身份与动机？”
年轻高瘦的成员似乎对拉文的镇定有些意外。他与同伴对视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本皮质证件夹，翻开展示给拉文看。
兰特顿王国的徽记。
王国亲卫队。
“我们正在追捕一名逃犯，此事已与伦蒂尼恩公民会进行过通报。”中年人解释道。
拉文脸上的疑惑散去。他轻轻摇头，表情自然得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问路的旅人：“原来是这样。很抱歉，我一下午都在店里整理货架，并没有太注意外面的情况。要不，您二位去问问隔壁的怀特夫人？她下午来我这儿买过东西，或许看到了些什么。”
年轻的亲卫队员死死盯着拉文的眼睛。
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瞳孔，看清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拉文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丝毫躲闪。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店铺深处的后室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某个沉重的箱子被碰倒在地。
中年成员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猛地投向店内深处：“里面有人？”
拉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苦笑：“啊，应该是我家那只猫。最近后院老鼠多，它抓老鼠的时候总是上蹿下跳，经常弄翻东西，我都习惯了。”
他坦然地将门又拉开了一些，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客人若是不信，或者觉得我的猫有窝藏逃犯的嫌疑，完全可以进来看看。”
瑞恩的工坊在二楼，后室只是他们的仓库，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坦荡反而让两人有些迟疑。年轻的亲卫队员没有接话，而是举起了手上一直拿着的一卷羊皮纸，在拉文面前展开。
上面用炭笔精心绘制着一个中年男人的素描像。五官清晰，神情坚毅。
正是瑞恩背回来的那个伤员。
“这个人，是兰特顿王国的重罪通缉犯。”年轻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今天下午在码头，由王国亲卫队押送时失踪。另外，好心提醒你，在大陆任何地方，窝藏其他国家的通缉犯，性质都非常严重！”
拉文站直了身体。
他的语气依旧恭敬，但字里行间透出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坚定。
“先生，这里是伦蒂尼恩。根据《伦蒂尼恩公民法典》，在这座城市行使正当暴力的权力，有且仅有伦蒂尼恩公民会授权的城卫队……以及圣都的神属军保有。如果你们真的是来找人，最合规的程序是联系城卫队，由他们协助调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如果觉得通过公民会沟通不方便的话，城卫队的黎恩队长，也是本店的……一位熟客。”
两名亲卫队员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很清楚，在一个主权明确的城市里，强行搜查一家店铺会引发怎样的外交麻烦。尤其是在对方已经点明了与本地执法力量有联系的情况下。
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无奈。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学徒，像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卵石——只能说是油盐不进，无懈可击。
最终，中年人收回了卡在门缝的靴子。
“打扰了。”
他生硬地说道，随后便与年轻的同伴转身离去，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拉文才关上门，落了锁。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
夜幕降临。
当时钟指向八点时，二楼工坊的门终于开了。
瑞恩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而跟在他身后的理查，则摇摇晃晃，最后直接瘫倒在楼梯口的地上，大口喘着气，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拉文立刻迎了上去。
他将下午发生的一切，从亲卫队的盘问到他们的离开，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瑞恩静静地听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和暖意。他揉了揉拉文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麻烦你了，拉文。做得很好。”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询问那个伤员的情况，只是走到后院门口，指了指地面上一个平时被杂物掩盖的、刻画着复杂符文的石板。
“去，把后门的传送法阵激活。”
瑞恩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懒散，仿佛刚才的紧张气氛从未存在过。
“按顺序依次用指尖触碰对应的符文就好，别弄错了。”
他顿了顿，念出了一串对拉文来说无比熟悉的音节：
“Sol, Lok, Nox。”
拉文的心猛地一颤。
“光显、地平、暗隐……”
瑞恩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在告诉拉文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是我捡到你那天的星象。”
……
辉光闪烁。
拉文的胃猛地一缩，短暂的失重感过后，他脚下踩实了。
不再是后院的石板地，而是一块磨损严重的深棕色地毯。
旧文件的霉味扑鼻而来，混杂着冷掉的咖啡渣气息。
拉文抬头，眨了眨眼。
黎恩坐在那张堆满报告和卷宗的巨大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里还夹着一支炭笔。
传送法阵亮起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
警惕的眼神在看清来人后，迅速转变为错愕。
然后是头痛。
“瑞恩！”
黎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炭笔掉在地上，滚到了椅子腿下。
“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绷紧的弦。
“你知不知道这是城卫队的总部！”
拉文缩了缩肩膀。
瑞恩、理查、那个昏迷的伤员，一个不落地出现在办公室中央。
理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黎恩的目光落在昏迷的男人身上，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那张脸，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莫里斯·克伦威尔。”
黎恩的声音低沉下来。
“兰特顿王国的首席魔导工程师。因叛国罪而被通缉的犯人。”
他转向瑞恩，眼神像刀子。
“瑞恩，给我一个理由。解释为什么这个麻烦会和你在一起，还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里。”
瑞恩没理会弟弟的怒火。
他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顺手把累瘫了的理查也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才抬起眼皮，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我需要你提供庇护。”
“我拒绝。”
黎恩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哦。”
瑞恩拖长了声音，丝毫不在意。
“那算了。拉文，我们走，去第七大道的城主府。冯特城主算是同学一场，说不定看到我的面子上，会愿意聊一聊跨国执法权和学术自由的问题——”
“你——！”
黎恩的太阳穴直跳。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瑞恩。
“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声音像要咬碎每个字。
“瑞恩，这不是你以前搞砸的某个小发明。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定时炸弹！兰特顿那边已经把压力给到了公民会，窝藏他，就等于是在向一个王国宣战！”
黎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不陌生。”
瑞恩的语气平静了下来。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里，此刻透着一种罕见的严肃。
“莫里斯，是我的笔友。”
黎恩愣住了。
拉文也睁大了眼睛。
连理查都勉强打起精神，抬起头看向瑞恩。
“笔友？”
黎恩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没错。”
瑞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七年了。从我还在学院化名‘瑞奇’发表第一篇关于【空】元素矩阵论文的时候开始。我们通过加密的渠道通信，从法留那符文的‘零和法则’悖论，聊到基质与元素质的耦合猜想。”
他顿了顿。
“他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跟上我思路的人。”
瑞恩的目光投向昏迷的莫里斯，眼神复杂。
“今天下午，我收到了他发出的紧急信号，就在码头。等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兰特顿的亲卫队围住了。”
瑞恩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为了不让自己的研究成果落入他们手中，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元素紊乱，烧掉了他随身携带的所有稿件。当然，他自己也因为紊乱而昏迷了。”
“稿件？”
黎恩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什么研究？”
瑞恩沉默了片刻。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固了。
连拉文都屏住了呼吸。
“一种基于【火】与【空】双重法则的大范围杀伤性魔导武器。”
瑞恩的声音很轻。
“可以将一个区域内的所有混合质瞬间分解为纯粹的基质和狂暴的元素质。简单来说，就是湮灭。”
他抬起头，直视着黎恩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足以……让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消失。”
拉文的手指蜷缩起来。
他想起了下午那两个亲卫队员的眼神。
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人的决绝。
“兰特顿王国准备向南边的邻国开战了。”
瑞恩站起身，走到黎恩的办公桌前。
他双手撑在上面，身体微微前倾。
“而莫里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智慧，变成屠杀百万人的工具。所以他毁掉研究，选择了逃亡。”
他第一次用近乎请求的语气说：
“黎恩，我不是在保护一个通缉犯。我是在保护一个……坚守底线的学者。而且，我也不能让‘湮灭’这种东西，有任何重现于世的可能。现在，唯一知道完整理论的，只有他的大脑。”
瑞恩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所以，帮我。把他藏起来，至少，撑到我想出下一步的办法。”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黎恩看着自己哥哥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
又看了看那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定时炸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拉文和理查那两张紧张而又充满信任的年轻脸庞上。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城卫队队长的果决。
“……把他抬到左边的休息室去。”
黎恩揉着眉心，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但是瑞恩，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最多只能帮你们拖延四十八个克里斯时。之后，他必须从这里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否则，我就只能亲手……把他，交给公民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