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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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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物理课本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教室里闷得让人犯困。
陆莳砚站在讲台上,语调平稳地讲着麦克斯韦方程组,黑板上写满了公式,不少同学都偷偷低下头,只有偶尔能听到笔尖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坐在最后一排的许熠压根没听课,他把脑袋埋得很低,在偷偷玩手机,嘴角还时不时翘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前排的同学发现台上的老师一直在往这边看,偷偷回头瞄了他一眼,又赶紧转了回去,没人敢提醒他——大家都知道,陆老师是整个学校最严肃的老师。
物理课下课铃一响,陆莳砚拿着教案走到最后一排,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许熠的桌子。许熠还埋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压根没发现周围已经安静下来了。
“跟我来办公室。”陆莳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许熠浑身一僵,抬起头,对上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平静眼眸,慌乱间把手机往抽屉里塞,却被陆莳砚轻轻按住了手背。
“拿上。”
办公室里,许熠低下脑袋,小声说:“老师,我错了。就是上课太无聊,想看看提神,没敢耽误学习。”
陆莳砚没立刻回应,只把手机往他面前推了推,修长的手指拿起红笔在指间转动。
“提神?”他终于开口,声线清冷如冰泉,尾音藏着审视,“这手机,比麦克斯韦方程组还吸引人?”,“而且,你竟然说我的课无聊?”
许熠抬头撞进他浅棕色的眼睛里,他悄悄前倾身体,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试探着挪向陆莳砚摊开的讲义,指尖离他握笔的手只剩几厘米,他脑子一转,坏点子生成中:“陆老师,你要是私下给我补课,我肯定进步飞快。”
红笔转动的动作骤然停顿。陆莳砚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落到那只越界的手上,再回视他的眼睛,空气仿佛凝滞了。
“补课?”他低沉重复,听不出情绪,“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红笔笔尖对着许熠碰过的桌面,像个精准的定位符,标记着越界的起点。
“可以来我家补课。”许熠厚着脸皮笑着说,浅金色碎发下的桃花眼闪着期待,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能闻到陆莳砚身上的清冷气息,“学校人多没意思,我家大又安静,保证没人打扰,效率肯定高。”
陆莳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把红笔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视线投向窗外的梧桐树,阳光在他冷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沉默了十几秒,他才收回目光:“在学校补课,是我的职责。去你家,超出了师生的界限。”
“界限”二字平淡却有力,像一道红线划在两人之间。许熠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收敛,顺从地收回前倾的身体,站直了身子,两人间的距离重新拉回师生的安全范围。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清浅的呼吸声。许熠垂着眼盯着马丁靴鞋尖,过了会儿抬头,眼睛里只剩认真的询问:“那老师觉得怎么样才好?”
陆莳砚愣了一下,他习惯了许熠的张扬,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他把手机推到一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物理卷和铅笔,放在许熠面前:“把这张卷子做了,让我看看你的‘态度’。”
卷子上的电路图和公式熟悉又陌生,像一份战书,也像一份邀请。话题被稳稳拉回学习本身,回到了师生最原始的关系上。
许熠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桌上的笔,拉过旁边的椅子就坐了下来。许熠低头看向那张卷子。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陆莳砚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办公桌的另一侧,安静地看着许熠。他的目光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审视,而是专注地落在他低垂的头顶和握笔的手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熠解题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写得异常认真,偶尔遇到难题,会眉头紧锁,浅金色的碎发随着思考的动作微微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许熠终于停下了笔,将卷子往前一推。陆莳砚自然地拿起那张写满了许熠字迹的卷子。他的目光从第一题开始,一题一题地往下扫。他看得极其仔细,连一个小数点都没有放过。办公室里的气氛随着他的沉默而变得有些紧张。
“怎么样,老师?”
许熠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陆莳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过那支红笔,在许熠答错的那几道题上,轻轻画了几个圈。他的动作很轻,与平时在课堂上批改作业时那种果断的力道截然不同。
“这几道题的思路错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但比你上次月考的成绩,好了很多。”
他抬起眼,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浅棕色瞳孔,清晰地映出了许熠的样子。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一种纯粹的、作为老师看到学生进步时的专注。
“那老师有什么奖励吗?比如我们一起吃个饭?”
陆莳砚刚刚放下的红笔停在了指尖,他抬起头,视线和许熠撞了个正着。
许熠看到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快得像幻觉。他似乎没料到,话题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从学术的轨道上偏离出去。
陆莳砚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落点是许熠刚刚做完的那张卷子,仿佛那些公式和符号能帮他构建起一道防御的屏障。
“物理成绩的进步,本身就是对你努力最好的奖励。”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完美地将许熠的话题拉回了正轨,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属于物理教授的严谨与克制。但他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用“界限”来回绝许熠。他只是停顿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规律的、清脆的声响。
“况且,为什么和你吃饭是对你的奖励?”他又问道。
正当许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陆莳砚又说:“不过…”
他话锋一转,在许熠以为要被拒绝时,再次开口,“学校食堂新出的小炒肉盖饭,味道还不错。”
他没有说“好”或者“不好”,也没有直接回应“一起吃饭”的邀约,而是用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评价,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留有余地的答案。
许熠心里想着有戏有戏,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变得有些为难,身体也坐直了,原本托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摆出一副认真替他着想的模样。
“可学校里人多嘴杂的,咱们俩一起吃饭,别人会不会以为我们有什么别的关系吧?老师,这样不太好吧?”
许熠耍了个小聪明,把不想在学校吃的理由,从自己不想,说成了担心影响两个人的名声。
陆莳砚握红笔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许熠,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特别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他当然看穿了许熠这点小心思,就跟看透一道简单的物理题似的。他没戳破许熠的借口,也没生气,只是把手里的红笔轻轻放在了桌上。
“和你吃饭或者补课都是是事实,不存在误会。”
“你的意思是,不想在食堂吃?”
他没有顺着许熠的话讨论“好不好”,而是直接切中了问题的核心,将皮球又踢回了许熠的脚下。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然后他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一个等待许熠给出最终答案的姿态。
他将选择权交还给了许熠,却又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掌握了主动。他看着许熠,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似乎在说:我已经拆解了你的公式,现在,告诉我你想要的变量究竟是什么。
“老师,我家里的牧场最近有很新鲜的羊肉,还有家族秘制的底料,要不要一起来尝一下?”
听到他的反问,许熠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许熠从“学校食堂”这个公开场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极其私人的领域——许家的牧场。
这句话的潜台词不言而喻。牧场、新鲜羊肉、秘制底料,每一个词都描绘出一幅远比食堂小炒肉盖饭更温馨、更具烟火气的画面。许熠停顿了一下,才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重磅的理由。
“而且我父亲也很想见您一面,上次我在山里失联的时候,是陆老师你把我救出去的,他想感谢一下你。”
许熠特意强调了父亲的身份,给了他一个无法轻易拒绝的台阶。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莳砚环抱在胸前的双臂缓缓放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着,节奏比刚才乱了几分。他没有看许熠,目光垂下,落在那张写满许熠笔迹的物理试卷上。字迹张扬又潦草,就像许熠的为人,可偏偏在解题步骤上,又有他自己的独特思路。
他当然知道许熠的父亲是谁。那位在财经杂志上占据过好几次封面的企业家,以果决和雷厉风行著称。
他没有立刻拒绝。
他的脑海里,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公式和电路图以外的画面——牧场上新鲜的青草味,秘制底料在锅里翻滚的香气,以及许熠坐在餐桌对面,不再是学生,而只是一个鲜活的少年,正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这个念头让他一向规律运转的大脑,出现了一个无法计算的变量。
“你父亲……什么时候方便?”
许熠几乎是立刻抓住了他话语里的松动,没有给他任何反悔或重新思考的机会。他迅速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向后滑开,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如果可以的话,今晚吧。”
许熠俯视着依旧坐在椅子上的陆莳砚,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老师,地址我会发给你,今晚等您光临寒舍。”
许熠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潇洒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将那个难题和他一起留在了身后。办公室的门被许熠轻轻带上,隔绝了陆莳砚可能说出口的任何话语。
陆莳砚独自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目光还停留在许熠刚才站立的位置。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张扬的气息,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规律世界的、失控的节奏。
他拿出手机,一条新的消息恰好弹了出来,上面是一个清晰的地址定位。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夜幕降临,许家牧场边缘亮着橘色氛围灯,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里面空地处的餐桌是定制的嵌入式炭火桌,桌面中间预留出圆形凹槽,铜锅稳稳架在凹槽上,侍从已经点燃了炭火。
许熠换上了一身精心挑选的行头。奶黄色衬衣柔软地贴合着他的身形,衬得许熠的肤色愈发白皙,下身同品牌的夏季短裤露出了修长紧实的小腿线条。许熠站在长桌旁,看着远处的车灯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牧场入口。
车门打开,陆莳砚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没有穿白天的衬衫,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羊毛衫,下面是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裤。
而且,他这次并没戴那副金丝边眼镜,眉眼彻底显露出来,反倒显得更好看了。
他看着眼前这片被精心装点过的牧场,看着不远处安静的侍从,最后,目光落在了许熠的身上。他的眼神在许熠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衣上停留了一秒,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一步步走来,皮鞋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不像来赴感谢宴的老师,反倒像个冷静的观众,审视着眼前的一切,包括作为主角的许熠。
陆莳砚走到许熠的面前,他比许熠高出一点,许熠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身上带着一股干净的、混合着淡淡书卷气的味道,与牧场夜晚微凉的青草气息交织在一起。他没有先开口,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许熠,目光从许熠精心打理的发型,滑到那件价值不菲的奶黄色衬衣上。
这种审视的目光让许熠有些不自在,陆莳砚他就像在批改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冷静地剖析着每一个变量,每一个步骤,而许熠就是那道题本身。
就在许熠准备开口打破这份沉默时,他却先说话了。他没有评论许熠的衣着,也没有赞美这片美丽的牧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你身后不远处,那个正往铜锅里添加底料的侍从。
“你父亲不在?”
他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还是那清冷的调子,目光里带着直接的探究。这话问得直白又突然,没有任何铺垫,瞬间戳破了许熠“父亲想感谢你”的借口。
这个问题让许熠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他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侍从已经将红亮的炭火放进了铜锅下方,锅里的秘制汤底开始冒出细小的泡,浓郁的香气夹杂着一丝辛辣,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锅里的汤底也开了。
许熠眼珠一转,立刻说:
“老师先吃,先吃,我饿的不行了,等我爸还要好久呢。”
你一边说着,没等陆莳砚追问,就推着对方的胳膊往椅子上按,做完这一切,又十分自然地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下去,顺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片鲜羊肉卷,毫不客气地放进了已经沸腾的铜锅里。
鲜红的肉片一接触到滚烫的汤底,立刻蜷曲起来,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底料的辛香瞬间升腾而起。
“……我不吃辣。”陆莳砚慢慢的说。
“……”
许熠愣了一下,他似乎完全没考虑到这件事…
“是我的错,我忘记准备鸳鸯锅。”有点尴尬,突然许熠想到,可以涮一下清水再吃:“阿武,再给我上一碗热水。”
“是的,少爷。”侍从很快端来一碗热水。
“陆老师…用这个过一下水,就没有那么辣了。”
“嗯。”对方淡淡的回应,夹了一块豆腐,慢慢的过了热水吃。
他的指节修长干净,握着乌木筷子的姿态,也像握着一支精密的仪器。他看着锅里翻滚的肉片和汤汁,炭火的光芒在他深色的眼眸里跳动。
“这是卡诺循环,”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锅子咕噜的声响。
许熠夹肉的动作一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用筷子的一端,在桌面上沾了点水汽,轻轻画了一个闭合的循环图。
“热量从高温热源,也就是炭火,传递到低温热源,也就是锅里的汤和食物,再散发到空气中,周而复始。”
他用讲解物理定律的语气,平静地描述着眼前这顿烟火气十足的晚餐。
那一瞬间,许熠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他吃火锅,而是在课堂上,听他讲解热力学第二定律。他总有办法,在任何营造的私人氛围里,不动声色地将一切拉回到他最熟悉、也最安全的学术轨道上来。
许熠最终还是把羊肉夹了起来,放进油碟里,漫不经心地送进嘴里,并没有理会他说的画,而是自顾自的问到:“老师跟女朋友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陆莳砚握着筷子的手,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他抬起眼,浅棕色的瞳孔在冒出来的热气下显得晦暗不明,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许熠。
锅里的汤依旧在咕噜咕噜地翻滚,羊肉的香气愈发浓郁。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和远处羊群偶尔的叫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像是被热气熏染过。
“我没有女朋友。”
听到后,许熠没有说话,静静地吃着羊肉。
直到一盘肉吃光了,许熠才问出第二个问题:“那老师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类型,只是一个理想化的模型。”
他很快就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现实中的变量太多,模型往往不适用。”
他巧妙地避开了“喜欢”这个核心词,转而讨论起了“模型”与“变量”的哲学问题。这是一种高明的防御,既维持了他的体面,又让许熠无从反驳。
许熠没有再追问下去,安静的吃着。
陆莳砚没有打扰许熠,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吃。他吃得不多,更多的时候是看着许熠吃,偶尔会用公筷把黏在锅边的肉片拨进汤里。
就在许熠以为这场“约会”要结束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抬头一看,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与许熠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凌厉,眉宇间带着威严。他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陆莳砚的身上,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热情而客气的笑容。
“陆教授,久仰大名,我是这小子的父亲,许建国。”
他主动伸出手,快步走到桌前。
陆莳砚显然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站起身,脸上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表情。他伸手与许建国交握了一下,动作标准而客气。
“许先生,您好。”
许建国热情地在主位坐下,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扫过,原本属于许熠和陆莳砚的二人晚餐,因为第三个人的闯入,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许熠没说话,低着头吃饭。许建国显然习惯了许熠这副模样,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将全部的热情都投向了陆莳砚。
他亲自提起桌上的酒瓶,给陆莳砚面前的空杯斟满,酒液散发出醇厚的酱香。
“陆教授,来,我敬您一杯。我们家这小子,从小调皮捣蛋,没少让我操心。这次爬山简直太感谢您了。”
陆莳砚看着面前的白酒杯,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抬手,用食指轻轻挡住了杯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太多个人情绪的平静。
“这都是我作为老师应该做的。”
见他没喝酒,许建国也没生气,反而拿起一直摆放在旁边的礼盒,一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这份“心意”的重量,瞬间让这顿便饭的性质发生了改变。
陆莳砚的目光从那只腕表上掠过,没有停留超过一秒。他将椅子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那份过于贵重的礼物。
“许先生,这份礼物我不能收。教书育人是我的职责,不是交易。”
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三分。
许熠终于把注意力从火锅转到他们两人身上,听到陆莳砚那句带着冷意的话,许熠先是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打开的丝绒盒子,又瞥了瞥父亲脸上那略显僵硬的笑容。
“老爸,你送礼也分人啊,你看老师像会收这个的人吗?”
许熠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这句话看似只是在帮他父亲解围,实际上却也不动声色地将陆莳砚划归到了“自己人”的阵营。
许熠把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被人看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贿赂老师呢。”
说完,他看了一眼陆莳砚,给他一个“别介意,我爹就这样”的眼神。
“但是这饭是真心请你吃的,可不是贿赂哦。”许熠又说
没等陆莳砚说话,许建国便说:“好,好,是我唐突了。”
他哈哈一笑,将那份尴尬轻松揭过。
陆莳砚一直沉默着,他看着许熠毫不费力地化解了眼前的僵局,看着他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维护着自己。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棕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晃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许建国拿起酒杯,这次是给自己倒满了,然后站起身,对着陆莳砚举杯。
“陆教授,这杯酒,不为别的,就你刚才那番话。我敬你的为人师表。”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一次,陆莳砚没有再拒绝。他端起了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白酒,也站了起来,动作沉稳。他没有看许建国,而是看着许熠,然后将杯中的烈酒,缓缓饮尽。
“你父亲……平时也这么忙吗?”
喝完,他突然询问许熠,像是一句随口的闲聊,但眼神却很专注。他似乎对许熠父亲的商业帝国、对那些昂贵的礼物都不感兴趣,他唯一在意的,是许熠和父亲的相处模式,以及他独自面对这一切时的状态。
“怎么了老师?”许熠问到。
“我只是在想,如果一个系统长期处于无人监管的自运行状态,它的熵增会不可逆转。”
他又一次用物理学的术语,回答了一个问题。只是这一次,他的比喻里,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他在担忧那个“无人监管的系统”,会走向混乱和无序。
他在用他的方式,表达着对许熠的关心。这份关心藏在晦涩的物理名词背后,笨拙,却无比真诚。
“我…还好,陆老师,我父母平时不忙了会陪我…而且,我也已经成年了。”许熠笑着说。
陆莳砚听完,没有多说什么,他给许熠夹了一片蔬菜:“吃点蔬菜,光吃肉对身体不好。”
许熠愣了,看着碗里的菜,心里很是开心。
“谢谢老师…”
一旁的许建国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看向许熠问道:“明天是不是篮球赛啊,儿子。”
“是啊,我们班和3班打。”许熠回复到。
许建国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拍了拍许熠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简洁地叮嘱了一句:“嗯,加油吧儿子。”话音刚落,他便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道:“我还有事,你们先吃。”
看着许建国走远,陆莳砚的声音便缓缓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严肃:“马上要高考了,还想着打球呢?”
许熠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哈哈,劳逸结合嘛…而且我可是主力。”许熠笑着说,“老师每天这么忙,应该没见过我打球吧?”
“……”陆莳砚闻言,只是垂着眼慢慢搅动着碗里的麻酱蘸料,没有接话。
“明天老师…会来看吗?”许熠小心翼翼的说。
“…我会。”沉默了片刻,陆莳砚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许熠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里以为他不会来的烦躁褪去,喉结滚了一下:“行,那你等着看,我不会让你失望。”
餐桌旁恢复了安静,没了之前的微妙拘谨,多了几分自在的张力。许熠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比赛,必须赢,还得赢得漂亮。这份藏在霸道外表下的期待,像一点点火星,落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