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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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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如此猝不及防。
江宣抬眼看向深陷在睡眠中的林亦松，思考着是否要叫醒他，但看到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后的辛苦，不想影响他难得的睡眠。
他才刚刚找到一点稳定的节奏，努力学习如何调整彼此的距离，父母的到来，无异于一场不可控的风暴。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江宣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难以拒绝父母的关心，就像他会忍不住关心林亦松一样，试图通过关怀找到安定感，在这一点上，他和父母其实是很像的。
江宣放下手机，拉开被子的一角，在床的边缘躺下，碰了碰林亦松的发丝，然后蹭了一下他微红的眼皮，很轻很快的一下。
在意识到自己的越界后立即收回了手，连他自己都怀疑刚刚的触碰是不是一个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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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门铃准时响起。
林亦松几乎是瞬间惊醒，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安。
他看向江宣，江宣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是我爸妈，昨天晚上他们发消息和我说今天会来，你当时睡了，就没来得及告诉你。”
林亦松不太懂得如何和人相处，也不是一个嘴甜的人，特别是面对长辈时，心里更是没底，总是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
他攥了攥衣角，又很快松开，随即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迅速走到洗漱台去收拾。
江宣一边走向大门，一边不经意看向林亦松有些仓皇的身影。
打开门后看到了江母，她提着精致的保温盒，笑容温婉，目光先是看了看儿子，随即落在缓缓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林亦松身上。
“小松啊，看着气色还是不太好，”她声音柔和，语气是长辈特有的怜爱，“生病了更要听话，好好休息，工作上不要太过费心，家里的事情就尽管交给江宣，他一向细致会照顾人。”
话语是关怀，落在林亦松耳中，却觉得没那么舒服。他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阿姨。”
江母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孩子，一开始她并不是很赞同江宣和一个男生谈恋爱，缺乏婚姻和孩子的绑定，实在是非常不稳定。
难得见儿子如此坚持一件事，不好多做阻拦。现在都九年了，她只好相信两个孩子是真心相爱的，再加上林亦松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长得也招人喜欢，慢慢就接受了。
“你这孩子，跟你说多少次了，跟着江宣一起叫妈就好，一家人不用那么生分。”
江宣察觉到了林亦松的尴尬，率先开口:“妈，小松他还不习惯，慢慢来。”
江父则将手中的礼品盒递给江宣，拍了拍他的肩膀，扫过客厅茶几上尚未完全收拾好的资料：“用过的资料就顺手帮小松收一下，这些家务琐事，他哪里会做。”
江宣接过盒子应了一声，指尖感受到皮革冰凉的质感。差不多的话他反反复复听了二十八年，从小就被教育应该稳重、负责、严格管理生活，明白父母是出于一篇好心。
他引着父母在客厅沙发坐下，林亦松不想靠太近也不能离开，默默地坐在稍远的单人沙发上。
江母开始熟练地张罗保温盒里的汤羹，嘴里絮絮叨叨：“江宣我是不担心的，从小就自律，做什么都妥帖周到，从来都不用我们操心。这段时间又要搞研究又要照顾小松，这怪辛苦的吧？”
她舀了一碗汤，先是自然递给江宣，然后又盛了一碗，递给林亦松，“小松，你也喝点，补补身子，瞧你脸色不太好，累了就要好好休息。”
林亦松低低地应了一声，伸手去接，动作慢吞吞的。
就在这时，江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点嗔怪又自豪的笑意，对林亦松随口说道：“你是不知道，上次江宣还跟我说呢，操心你操心得不行，说我们家小松啊，聪明是真聪明，可生活上迷糊得连洗衣液和消毒液都分不清，这可怎么好。”
林亦松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在短暂的停顿后，才重新接过那碗汤。
大约是接一碗汤也要消耗很多力气的原因，林亦松没有回答江母的话，也没有喝汤。
江宣感觉到了林亦松情绪不佳。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或许是在一次交谈里无意识的担心与牵挂，可是从母亲的口中传达出来，成为了刺向林亦松的利刃。
林亦松接收到了江宣的担忧，一家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他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倏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身后的落地灯。他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我有点闷……出去透口气，你们先聊。”
明明在知道江宣父母要来的时候，林亦松还着急忙慌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希望给长辈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可他在这方面总是做得不尽如人意，就像现在，被各种奇怪的情绪淹得喘不上气，他顾不上太多，只想离开这里。
客厅里陷入尴尬。江母端着汤碗，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然后转化为错愕。江父微微蹙起眉头，显然觉得这反应过于失礼。
“小松这孩子怎么回事？”江母有些无措地看向儿子，“我们也是关心他……”
“妈。”
江宣开口，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他看向母亲，又转向父亲：“不要把他当做什么也不会的弱者，他会的很多。”
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刚刚关上的那扇门上，维护的意味显而易见：
“自由随性并不是他的过错，不是他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他。”
江母愣住了，拿着汤勺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垂下来，盯着手里的汤久久没有回神，勺子撞击发出微小的声音。
江父凝视着儿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审视。他们从未听过江宣用这样的语气，为了维护一个人，如此直接地反驳他们，甚至直言离不开林亦松。
江宣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舒映”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在父母复杂的注视下，划开接听。
“江宣，”舒映声音轻快，带着笑意，“报告评审委员会反馈非常好，下周一的国际研讨会，几位顶尖专家指名要你们就核心模型进行现场答辩。”
“我知道了，舒老师。”江宣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跳得如何失控，“我们会好好准备的。”
舒映心情很好，他接着说:“本来这通电话是让沈昱文给你们打的，但我想了想，这个好消息还是得亲自说，林亦松怎么样了，带着病赶稿子身体受得了吗？”
“他已经好多了，烧也退了。”江宣耐心回答。
“那就好，他还在和你生气吗？你多理解他一点，小松他心思很纯粹的。”舒映还没等江宣回答又补了一句，“我上了年纪，就爱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就不瞎问了，好好的就行。”
“舒老师，我们挺好的，不用担心，不会分开。”
“那就行，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啊。”
挂断电话，客厅里是一片压抑的沉默。江父江母还沉浸在儿子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维护中，此刻又看到他接完电话后愈发凝重的脸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宣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扫过父母，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爸，妈，”他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急切，“你们先坐一会儿，或者……自便，我得出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