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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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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在忙碌的工作和沈和悌体贴的陪伴下，过得飞快。
巫近涟最终给赵盛回复了消息，敲定了行程。
他原本想独自前往，但赵盛在回复时顺口提了句“陆骁那小子说那天他也有空，要不你们一块儿来？路上有个伴。”
巫近涟回了个“好”。
出发那日清晨，天色微青。
巫近涟在公寓门口与沈和悌道别。
沈和悌没多说什么，只是仔细替他理了理衣领，手指不经意般拂过他颈侧，那里曾有的痕迹早已淡去。
下了楼，陆骁的车已经在了。
两人互相没搭理，车内播放着节奏舒缓的纯音乐。
驶出市区，高楼渐稀，绿意渐浓。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刻意的互不打扰的安静，只有导航偶尔提示转弯的机械女声。
开了约莫一个小时，进入盘山公路。两侧竹林幽深，雾气在林间若有似无地浮动。陆骁忽然打破了沉默，眼睛依然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锐度：
“赵哥人不错，话少，但挺实在。”
他似乎在等巫近涟的反应，见对方没接话，便继续道，“我问他怎么跟你认识的，他只说以前是同行，别的没多说。”
陆骁偏过头，飞快地扫了巫近涟一眼：“你们之间不止是‘同行’这么简单。有点渊源，对吧？”
山风透过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息。巫近涟的手指在杯子光滑的壁面上轻轻摩挲，沈和悌准备的水还是温的。
他迎着陆骁的目光，不动声色：“赵哥既然没告诉你，那就是他觉得没必要说。”
陆骁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早料到的无趣。“行。”他转回头，重新专注路面，“你嘴也挺严。”
话题到此为止。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气氛比之前更冷硬了些。
陆骁的试探被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他显然不太满意，但也无法再追问。巫近涟则看向窗外急速掠过的绿影，心底那根弦却并未放松。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半山腰的平坦空地。几间白墙黛瓦的老屋掩映在茂密的竹林和茶田之间，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屋旁潺潺流过。
“来了啊！路上辛苦。”赵盛挥了挥手。
赵盛对巫近涟的态度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久未谋面的普通旧识，先领着两人去看他的茶山。
时值春末夏初，茶树郁郁葱葱，新发的嫩芽在阳光下闪着油润的光泽。
巫近涟指尖被茶树枝梗刺了几下，沁出细小的血珠，他也只是默默擦掉，继续学着赵盛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掐下嫩芽。
阳光透过茶树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清苦的芬芳和泥土的腥气。
汗水渐渐浸湿了巫近涟的额发和后背，这种体力上的疲累缓解了他内心的紧绷。
当他将一把嫩绿的茶尖放入竹篓时，指尖沾染上那清新的气息，竟让他恍惚间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也只是个来体验农事的访客。
他试图和赵盛搭话，但对方只是摆摆手指着后山。
“有个小瀑布，水好，石头也干净，夏天踩水舒服。”
赵盛走在前面带路，脚步极快。陆骁紧随其后，偶尔伸手拨开横生的枝条。
巫近涟走在最后，目光落在赵盛的背影上。
几次，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眼前这片过于宁静的山林堵了回去。
等陆骁离远点，再说吧。
很快，他们听到了水声。
绕过一片密林，一道白练般的细小瀑布从山崖上垂落，注入下方一汪清澈见底的碧潭。潭水溢出，形成一条蜿蜒的溪流，溪中错落着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的石头。
“脱了鞋，踩着石头过去，对面有块平地，风景好。”赵盛说着，率先坐下，利落地卷起裤腿，赤脚踩上溪边的石头。
巫近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脱下鞋袜。
冰凉的溪水没过脚踝，激得他脚趾微微蜷缩。石头表面长着滑溜的青苔，水流在脚边打着旋儿，偶尔有小鱼擦着脚背滑过。
好不容易走到对岸，脚底被溪石硌得微微发红，却也有种奇异的舒畅感。
赵盛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炉子和一套简单的茶具，就着瀑布接来的活水，开始烧水泡茶。茶叶就是刚才他们亲手摘的嫩芽，经过简单的杀青揉捻，还带着新鲜的青气。
水沸，冲泡。
赵盛将两杯浅碧色的茶汤分别递给巫近涟和陆骁。
“尝尝，今年的头茬，味道还冲，但鲜。”他的声音并不好听，却在这山水之间显得格外平和。
巫近涟双手接过粗糙的陶杯，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他低头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叶芽，嗅着那清香。然后，他看向坐在对面石头上的赵盛。
阳光透过树梢，在赵盛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正低头啜饮着自己那杯茶，神情专注而满足，仿佛杯中便是整个世界。
“赵哥，”巫近涟趁着陆骁走到边上看瀑布，赶紧开口“关于当年……”
“这水是从上面瀑布接下来的，”赵盛忽然打断他，抬起手指了指瀑布上方，“岩石缝里渗出来的，特别清甜，泡茶最好。”
他仿佛没听见巫近涟的话，又仿佛只是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另一个话题，“城里喝不到这个味。”
他看着赵盛平静的侧脸，那脸上没有任何怨恨、悲伤，或是等待解释的痕迹。只有一种沉浸在当下，享受这山林茶香的纯粹。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明确的信号了。
赵盛不想谈。
巫近涟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对不起”咽了回去，重新抿了口茶。
舌尖尝到了茶水的味道，先是微苦，然后是一点清冽的回甘。
他明白了。
他不再试图开口。
只是学着赵盛的样子，安静地坐在这溪边的石头上，听着水声风声，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口腔里残留的茶香。
陆骁单手带着茶杯回来，眼神看过安静的两人，又投向远处层叠的青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壶茶尽，日头已微微西斜。赵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差不多了，回去吧。晚上给你们炖只土鸡，我自己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