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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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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转眼到了元旦。
旧年的最后一天,实验室提前放半天假,同事们都早早下了班,盛野没什么事便留在实验室做收尾工作。出乎他意料的是,一起留下来的还有高望。
重要的部分已经忙完,盛野一边慢悠悠地处理手上的工作,一边问高望,“你怎么不下班?”
高望极为不满地看他一眼,倨傲道,“不是只有你热爱工作好吗?”
“……”
接下来的时间盛野便不再说话,闷着头处理手上的活计,一直忙到差不多十点,手里的进度基本忙完,便关仪器收工,兀自下班。
高望扫一眼盛野的背影,一边关仪器一边喊,“等等我呀!”
盛野放慢了脚步,等高望追上来,才漫不经心地揶揄,“不是热爱工作嘛。”
“热爱也要有个度好吧。”他敲着表盘,“几点了!”
十点。挺好,回到家洗洗就能安静地躺在床上迎接新的一年了。
两人一起迈进电梯,在安静下坠的轿厢中高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问,“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提议。”
高望的脸凑近了些,一脸的滑稽,“跟我啊,怎么样?”
盛野想都不想,“别乱开玩笑。”
“怎么了啊?看不上我?你看我这胳膊这腿这脸,哪点配不上你?”
盛野知道高望存的什么心思。本质上和那种拿他当棋子向别人开刀的人区别在于,高望暂时没有对他造成过实质性伤害。
他抬眼盯着高望,朝对方迈近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逼仄的电梯里显得压迫,“好啊,你给我上,我跟你啊。”
高望下意识后退半步,因为盛野罕见的气势和超出他认知的讯息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说,你,你跟谌皓意也是你在上面吗?”
电梯门开了,盛野一脸“果然如此”地挪开视线,快步往大门口走,“高望,你好歹也比我大几岁,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就为了和别人置气,就要把自己掰弯吗?”
“谁说我是和别人置气?”高望紧紧跟在盛野身侧,一直到大门外,冷风刮在他脸上,他心跳的频率才被按压下去,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就不能是喜欢你吗?”
盛野顿住了脚步,扭头看向高望,视线转换的瞬间,他不经意地扫到了不远处树荫下一辆库里南的身影,虽然车牌他不曾见过,但是搭在主驾窗户外的那只手,在对上他视线时迅速地收回,意味着或许车的主人他认识。
盛野对高望发言的震惊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再次对上高望那双无措的眼眸,没有了好言相劝的欲望,变得很有攻击性,“喜欢我吗?”
“……不行吗?”
“你确定你喜欢男人吗?”
高望变得支支吾吾,“确,确定吧。”
盛野突然在高望嘴巴上亲了一口,霸气十足地问,“现在还确定吗?”
高望的脸迅速胀得通红,在反应过来之后,盛野已经走出他几仗远。他一边拔腿跟上,一边愤恨地喊,“盛野,你耍流氓!”
库里南内,目睹这一切的谌皓意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几乎要把方向盘捏碎。兀自在黑暗中忍耐良久,他终于不顾休假伊始,给陈同去了电话。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马上让盛野来我办公室!”
于是,元旦节前夕,刚到家的盛野收到通知,说他负责的那个模块研究内容有问题,不得不独自一人抱着电脑,去锐行总部。
盛野一路上都很忐忑,毕竟如果不是紧要的事,没有人会在节假日的半夜叫人到甲方公司处理突发情况。但是当看到锐行大门口来接他的人时,心情彻底变了样。
接他的人是个干练的青年女子,见到他便挂起职业的微笑,“您好,盛先生是吗,请您跟我来。”
女子没自我介绍,但盛野多少能猜到她的身份。因为他没在对接的研发人员中见过她,偌大个锐行,除了合作项目的伙伴,还有谁会找他不言而喻。
女子将盛野带到熟悉的楼层,盛野却不愿意出电梯,“不是说,数据有问题吗?”
女子客气地笑笑,“今天过节,研发部的同事已经下班了,要麻烦您亲自跟我们老板汇报一下。”她作出“请”的姿势,丝毫不容许盛野拒绝。
盛野只好硬着头皮走出电梯。
女子将他带到一个巨大的红木门前,敲响门,便离开了。
“进。”门内传来一个声音,隔着厚重的木质门听不太真切。但其实也不需要听多么真切。
他来过这里。在这里吃过午餐,见过那人开会,与那人发生争吵……遥想当时的情景,盛野不免感叹,谌皓意的演技是真的好,那会儿甚至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几分真心。
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盛野兀地对上那张意料之中的脸。他的心脏像被揪了一下,手指开始用力,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电脑,脚下却像生了根,久久不能移动。
谌皓意的眼眶发热,连带着血液也滚烫起来,心脏开始不规律地狂跳。他的手不自知地向前举起,触碰到盛野防备的目光,又颓然垂下。思念、垂涎、狂热,在他心里翻江倒海,临到嘴边,变成一句酸溜溜的,“这么晚叫你过来,不会打扰你约会吧?”
好像真的在吃醋一样。盛野心里发凉,但只淡淡反问,“请问数据有什么问题?”
谌皓意侧身,给盛野让出进办公室的路,“有个步骤的反应时间,前后对不上。”
这实在不算什么紧急的事,更加印证了谌皓意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算什么,是他的游戏还没有尽兴吗?但是无论如何,谌皓意是甲方,是领导,他说有问题,盛野就只好在茶几上摆开电脑,“我先看看。”
谌皓意已经坐回自己的办公桌,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很看不清盛野的脸,便没什么道理地对他说,“你坐过来看。”
盛野抬头,谌皓意的周围没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坐过去”只能坐到谌皓意对面,与他共用一张桌子四目相对。盛野不想,摇摇头拒绝。
“你那边那么矮,是想让我过去看吗?”
谌皓意这么说,盛野便没有办法了,硬着头皮坐到谌皓意的对面去。
仔细看被指有问题那个模块盛野才发现,这是隔壁小组负责的内容,忍不住小声地抱怨,“根本都不是我负责的模块。”这也要找他的麻烦。
谌皓意不眨眼地盯着他,不负所望地指责,“都是同一个项目组的,分什么你我。”
这种不分青红皂白要他负责的态度让盛野胸闷,抬头不服气地看谌皓意,看得谌皓意心虚,他没什么底气地放软了声音说,“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吧。”
盛野将涉及异常数据的部分全部重新演算,投入地盯着电脑屏幕,谌皓意则投入地盯着他。感受到桌对面人的目光,盛野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几乎躲到屏幕后面去。
这让谌皓意很挫败。好像被他看着,是很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只好故作认真地假装投入工作。
盛野对着电脑屏幕演算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发现症结,向谌皓意汇报,“这个模块是由两个人负责的,应该是两个人输入同一个数采用的小数点位数不一样,造成的差距,我已经修正好了。”
事情到这儿算是解决了。但是解决了就意味着盛野该走了。
谌皓意突然拧起眉头,不悦地指责,“这么小的问题也会出现,谁知道还会不会有这种问题……你把剩下的部分全部检查一遍。”
“……”
盛野语塞,心里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母亲和妹妹还在家里等着他一起跨年,谌皓意就这么见不得他好吗?
但是甲方的要求他拒无可拒,只好埋头开始检查。
这个项目一期临床实验已经开始,他负责的模块积攒到现在资料已经堆积如山。谌皓意要他查,他便从头开始查,只是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
时针一圈一圈地往前走,盛野再次从资料中抬头,谌皓意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的脸朝着盛野的方向,眼下一片青黑,眉宇间有难掩的疲惫,在静谧的办公室里发出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盛野看着那张沉睡的脸,满腔的愤懑和痛恨有些偃旗息鼓。城市里响起凌晨十二点的钟声,他被远方传来的悠扬声音拽回些许思绪。
“新年快乐。”盛野小声对谌皓意说,轻手轻脚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