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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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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天气阴着，没有太阳，也没有雨，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湿雾，把整座城市裹得温吞又模糊。
许江幼醒得很早，没有工作安排，也没有刻意打扮，只挑了一件低饱和的杏色针织长裙，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短风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纤细修长的脖颈。她没化妆，只涂了一层淡色润唇膏，眉眼本就生得明艳，素面朝天时反而少了攻击性，多了几分柔和的生活气。
出门前，她对着玄关镜整理了一遍衣领，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锁骨处细小的痣。
保姆车停在公寓地下车库，全程无暴露、无路人，小夏只送到会所楼下，约定好时间在车里等候。许江幼独自走进这家私密性极高的私人会所，走廊铺着厚实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两侧墙面挂着低调的抽象画，灯光柔和不刺眼，连空气里的香薰都是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木质调。
预约的包厢在最内侧，推门时没有声响。
许江幼抬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秦姜闻。
他没穿照片里那套正式西装，换了一身深灰色暗纹休闲西装，内搭简单的黑色圆领针织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与一块款式低调的腕表。
他没正经坐好，半靠半躺，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搭在椅扶，肩背放松得近乎随意，双腿交叠却不紧绷，整个人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连坐姿都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松散。，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冷萃咖啡，面前摊开薄薄几页文件。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许江幼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秦姜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秒，很淡，很克制，像在看一位普通的合作方，没有惊讶，没有波澜，甚至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情绪起伏。他站起身，身形挺拔，比高中时高了不少，也宽了肩，褪去少年清瘦，多了成年男性的沉稳与压迫感。
“许小姐。”
他先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更低沉，咬字清晰，语气客气又疏离，完全是标准的商业口吻。
许江幼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够礼貌，也刚好够安全。她没有主动提旧识，没有提高中，更没有提雨天堵车那一眼，只顺着他的称呼，淡淡回了两个字：“秦总。”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细弱得像错觉。
秦姜闻抬手，将面前的文件推到她面前，指尖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这是合作初稿，你可以先看。”
许江幼低头，拿起文件。纸张质感很好，字迹排版清晰，条款周全，待遇优厚，几乎没有任何需要争执的地方，甚至在隐私保护、行程协调、公开曝光尺度上，都做到了最大限度的退让，完全贴合她作为当红艺人不能随意露面的需求。
她一页页翻着，指尖划过纸页，注意力却没完全落在条款上。
余光里，能看见秦姜闻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抵着咖啡杯壁，姿态安静，却并不显得无聊。他的侧脸线条利落，眉骨高，眼窝略深，睫毛很长，垂眼时遮住眼底情绪，看上去冷淡又难以接近。
和高中一模一样。
永远一副事不关己、漠然旁观的样子。
许江幼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放在桌上，抬眼看向他：“条款没什么问题，细节可以让团队对接。”
秦姜闻这才重新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很浅：“许小姐觉得合适就好。”
对话到此，本该结束，本该起身道别，本该把所有交流交给助理与公关，干净利落，互不打扰。
可秦姜闻没有结束的意思。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叫来服务生，声音平淡：“麻烦一杯温水，谢谢。”
说完，他看向许江幼，语气依旧客气，却多了一点不属于商业谈判的内容：“刚看你没化妆，应该不喝咖啡。”
许江幼指尖微顿。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两人之间刻意维持的陌生与客气。
他注意到她没化妆。
他记得她不喝咖啡。
这些细碎的、私人的、属于过去的小事，他竟然还记得。
许江幼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勾了下唇，笑容浅淡，明艳却不热络：“秦总记性很好。”
秦姜闻，人是会变的。
“还好。”秦姜闻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冷萃抿了一口，动作从容，“重要的事，不会忘。”
这话听上去普通，落在安静的包厢里，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重要的事。
她的习惯，也算重要的事？
许江幼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只是安静坐着，等待服务生送来温水。玻璃杯放在她面前，杯壁带着微凉的温度，和她此刻的心情很像。
她端起杯子，小口喝了一口，打破沉默：“秦总为什么选我？圈内合适的艺人不少。”
这是她真正想问的。
不是旧情，不是怀念，只是工作层面的疑惑。启闻科技刚起步不久，定位高端智能，完全可以选择更低调、更具科技感、更少舆论风险的艺人，而不是她这种一举一动都被放大、连出门都要遮掩的顶流女星。
秦姜闻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显得认真，却依旧没有过分亲近。
“形象契合。”他语气平稳，没有丝毫犹豫，“品牌需要辨识度，也需要正面稳定的公众印象，你符合。”
标准的官方回答，无懈可击。
许江幼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戳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她不信。
从雨天那一眼，到这份处处为她考量的合同，再到他记得她不喝咖啡的细节，一切都太巧，巧得像精心安排。
眼前这个男人，内里藏着的东西，远比看上去要多。
宋黎说的没错，他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秦姜闻显然听懂了她那声轻哦里的意味，却没有解释，也没有慌乱，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闪躲，也没有逼近，就那样淡淡对视着。
包厢里的空气慢慢变得粘稠，不是尴尬，不是紧张，是一种极慢、极轻、几乎看不见的拉扯。
他不主动越界，不直白示好，不提起过去，也不假装彻底陌生。
她不追问，不靠近，不表现出怀念，也不刻意保持绝对距离。
两人都在等，都在观察，都在不动声色地试探对方的底线与心意。
许江幼先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模糊的街景，语气恢复平淡：“既然合作没问题，后续就让团队对接，我这边尽量配合行程。”
“好。”秦姜闻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多留，“我让助理跟小夏对接细节，不会占用你太多私人时间。”
这话听上去体贴，却又带着分寸感，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许江幼站起身，理了理风衣下摆：“那我先走了，秦总。”
“嗯。”秦姜闻也起身，没有送她到门口，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简单四个字，语气平淡，却比任何客套的送别都更让人心里微动。
许江幼没再说话，转身推门走出包厢。门轻轻合上，将包厢里的安静与那道沉静的目光，一同隔在了身后。
走到走廊尽头，她才轻轻吁了口气，指尖微微发凉。
刚才那几十分钟的对视与对话，比她拍一整天的戏还要耗神。
秦姜闻太会藏。
表面冷淡疏离，客客气气，每一句话都站在合理的立场，每一个举动都合乎规矩，挑不出半点毛病，可那些细微的、下意识的关心与记得，又像蛛丝一样，轻轻缠上来，不勒人，却挥之不去。
绿茶。
这个词，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许江幼的脑海里。
她以前只觉得他高冷、话少、不爱搭理人，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层冷淡外壳底下，藏着极深的耐心与算计，连靠近，都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无从拒绝，也无从防备。
保姆车平稳驶离会所楼下，小夏从后视镜里看她，小心翼翼问：“江幼姐，谈得顺利吗？”
“顺利。”许江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声音轻淡，“合同没问题，后续你们对接就行。”
“好嘞！”小夏松了口气，“秦总本人是不是特别严肃啊？我听他助理说，他在公司很少笑，对工作要求特别高。”
许江幼没睁眼，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
严肃。
或许吧。
但她见过他不一样的样子。
见过他少年时，默默递来纸巾的手指。
见过他在她摔倒时，迅速扶住她的掌心。
见过他在无人的走廊里，回头看她一眼的柔软。
也见过刚才，在安静包厢里，他眼底一闪而过、又迅速藏起的、不属于商业伙伴的情绪。
那个男人，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会装，更能忍，也更……长情。
车子驶入车流，许江幼睁开眼，看向窗外。雾气散了一点，阳光透过云层漏下微弱的光，落在路面上，浅浅一层。
她拿出手机，翻到小夏发来的对接群，秦姜闻的助理已经发出了第一版行程表，细致到每一个小时的安排，连她的休息间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屏幕最上方、秦姜闻助理艾特的“秦总”两个字，指尖悬在上面，很久没有动。
他不急，她更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陪他慢慢演完这场，久别重逢的戏码。
同一时间，私人会所包厢内。
服务生收拾完桌面，轻轻带上门离开。
秦姜闻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他拿起许江幼刚才用过的那杯温水，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指尖的温度，很淡，几乎感觉不到。
他垂着眼，看着杯底剩余的小半杯水，安静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汇报对接进度。
他没有回复，只是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冲淡了平日里的凌厉，露出一点极淡、极软的情绪，快得像错觉。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从她考入艺术院校，一步步走进镜头，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从他拼命读书、创业、站稳脚跟，一点点积攒起能光明正大站在她面前的资格。
他从不主动打扰，从不贸然出现，从不给她带来任何麻烦与舆论风险。
他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以最合理、最无懈可击的身份，重新走进她的生活。
不急着靠近，不急着坦白，不急着索要答案。
他知道她慢热，知道她敏感，知道她受过的伤，知道她习惯把真心藏在明艳的外表底下。
所以他慢慢来。
用最克制的方式，最温柔的距离，一点点拆穿她的伪装，一点点融化她的防备，一点点让她重新习惯，他的存在。
秦姜闻轻轻放下水杯，指尖摩挲过杯沿。
许江幼。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他抬起眼，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没有了刚才的冷淡疏离，只剩下一片沉静而执着的暗涌。
慢一点也没关系。
久一点也没关系。
只要最后是你，多久都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