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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猫的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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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温夏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昏沉发懵,浑身软得像一滩泥。
饥饿感潮水般涌来,饿得她胃里火烧火燎,却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小短腿动一下就打颤,鼻尖热热的,呼吸也有些发蔫。
鼻尖烫得吓人,才惊觉自己是病了。
温夏心里苦得发酸:
她好饿,饿到胃里抽痛,也好冷,冷到骨头缝里发颤,更怕……
怕自己就这么孤零零死在这冰冷的纸箱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人也好,猫也罢,怎么她的命就这么苦?上辈子累死,没享过一天福。
这辈子投胎成猫,刚尝几天清闲,就没了依靠,又饿又病只能等死。
原来命运这东西,从来就没放过她半分。
悲凉压了心口许久,温夏却忽然想,和前世那样认命等死有什么两样?
上辈子最起码熬了二十年都没认输,这辈子岂能栽在饿病里?
横竖都是死,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好歹拼一把,万一遇着收留的好心人,或者能混着口吃的,就能活下来。
她咬着牙,凭着一股求生的韧劲,一点点撑起酸软发沉的身子,鼻尖依旧发烫,肚子依旧抽痛,却硬是逼着自己挪到纸箱口。
她颤巍巍扒住纸箱边缘,抖着小短腿,一步一晃地爬了出去,昏沉的眼眸里,竟凝起了一点不肯认命的光。
幼小的猫拖着病弱的身子走了许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小短腿打颤,绒毛被冷风刮得凌乱,昏沉的视线里,周遭的景物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饿到胃里火烧火燎,病得浑身发寒,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栽倒,却又凭着那点不甘,硬生生撑着起来。
不知走了多少路,忽然闻到垃圾桶飘来的馊味混着点食物残渣气。
她眼睛一亮,拼着最后力气挪过去。
竟是个半人高的铁皮垃圾桶,她踮着脚尖扒着桶壁,小爪子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急得直踩地面。
饿得发慌的脑子反倒清明起来。
想起人们爬高的窍门,她挪到垃圾桶靠墙的那侧,借着墙面夹角的支撑,爪子抠住墙缝,小短腿蹬着桶壁,身子贴紧墙一点点往上蹭。
竟硬生生攀着墙角爬上了垃圾桶!
桶里剩饭剩菜的馊臭味扑面而来,她忍着恶心,用小爪子在残渣里胡乱扒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吃的!
桶里馊臭味扑面而来,她忍着恶心扒拉。
刚摸到半块发硬的馒头,有什么突然伸了过来,一把狠狠揪住她后颈的绒毛。
是两个放学路过的顽童,眼神里满是恶意的嬉闹,咧嘴坏笑,像拎垃圾似的拎着她轻飘飘的身子使劲晃荡。
任凭她虚弱地蹬着小短腿、连哼唧都微弱,半点怜悯都没有。
随后,似是觉得好玩,笑嘻嘻的拎着温夏使劲往地上摔。
温夏摔得骨头生疼,刚想爬。
就被一脚狠狠踩住脊背,小爪子胡乱扒拉,连哼唧都微弱得像蚊子叫,鼻尖烫得更厉害,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喘不上来。
他们还觉得不够,薅着她的三色绒毛扯,拿小石子砸她的脑袋,踹她发软的身子,笑着骂“臭野猫”。
把她欺负得奄奄一息,连动弹的力气都没了,只剩微弱的呼吸。
其中一个小孩嫌她不动弹没意思,抬脚踹了踹旁边的泔水桶,冲同伴坏笑:
“看这小猫脏兮兮的,正好给它洗个澡!”
话音未落,就狠狠把温夏往泔水桶里一甩!
两人合力拎起她半死不活的身子,狠狠一扬手。
温夏像团破烂毛球,扑通一声重重砸进油腻腻的泔水桶底。
冰冷粘稠的泔水瞬间将她淹没,剩饭、油污、烂菜叶死死糊满全身。
刺鼻的酸馊味呛得她剧烈咳呛,口鼻里全是脏东西。
那两个小孩趴在桶边拍手大笑,又往桶里扔了几块石头。
看着她在泔水里徒劳扑腾,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恶毒又冷漠,半分孩童的纯良都没有。
温夏泡在冰冷油污里,骨头像散了架,又饿又病又疼,却不甘心就这么死。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爪子死死抠住滑腻的桶壁,一点点往上爬。
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发抖,绒毛上的油污坠得她身子发沉,爬两步就滑下来,又咬着牙重新攀上去。
她张着嘴拼命叫,声音却沙哑微弱,像破风箱般细不可闻。
路过的行人闻声瞥过来,看清桶里脏兮兮的小猫。
要么皱眉嫌恶躲开,要么脚步不停视若无睹,没人肯停下伸一把手。
世间寒凉,竟无一人肯予她半分怜悯。
另一边,小区里,几只成了精的狗正蹲在墙根闲聊,其中一只土狗咂舌道:
“街口那泔水桶里,好像困着只小奶猫,被俩小孩欺负得半死扔进去,叫得可怜,没人管呐。”
这话刚落,不远处廊下倒垃圾的白衣男子猛地抬眼。
他眉眼清冷俊朗,周身气场疏离,听闻这话,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色。
蠢货,真麻烦!
嘴上虽嫌,身形却已动。
白衣一晃,步履极快地朝着街口而去,眉眼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焦灼。
转瞬就到了街口。
立在泔水桶旁,男人眉峰骤然拧紧,浓烈的酸馊油污味扑面而来,他嫌恶地蹙了蹙眉,居高临下望去。
那团脏兮兮的三色毛球还在徒劳攀壁,爪子抠得发白,沙哑的叫声细若游丝,眼看又要沉下去了。
眼底掠过一丝厉色,转瞬又凝着化不开的冷意,嘴上暗骂:
笨死了……
却半点没犹豫,俯身捞起旁边一根枯枝,精准挑住她后颈那撮还算干净的绒毛,把她提了出来。
刚到医院门口,消毒水的味道就像针一样扎进鼻腔,温夏瞬间炸毛。
上辈子关于医院阴影,这辈子竟还在作祟。
她缩成一团,沙哑的叫声里满是惊恐,爪子死死抠着那根枯枝,连带着缠上男人的衣角,死活不肯挪步。
男人眉峰拧得更紧,消毒水混着猫身上的脏污味,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嫌弃。
可低头看见那团三色毛球抖得像筛糠,眼里满是绝望,到了嘴边的“烦死了”又咽了回去。
他耐着性子,跟医生沟通病情。
平日里不愿多说一句的人,此刻竟要一遍遍回答“大概是被小孩欺负了”“还发着烧”,指尖因为隐忍而微微泛白,周身的低气压吓得护士都不敢多问。
医生检查时,伸手想抱过她,温夏吓得魂飞魄散,尖利的叫声刺破诊室,爪子胡乱挥舞,最后竟死死勾住男子的白衣下摆,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脏污的绒毛蹭得那片白衫瞬间染上污渍。
男子看着被弄脏的衣服,眉头跳了跳,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他下意识想扯回衣服,可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迷糊眼睛,动作竟顿住了。
“我陪着。”
短短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却让她瞬间安静了些许。
他忍着浑身的不自在,站在诊室角落,任由消毒水的味道熏得他头晕,任由那只脏猫把他的衣服当成救命稻草。
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嘀咕道:
“这位先生看着好高冷,居然对只野猫这么有耐心。”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垂眸看着脚边缩成一团的小毛球,心里暗骂:
蠢货,不治好你,死在我家门口才晦气。
可那只死死勾着他衣角的爪子,却像是烫在了他的心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治疗结束,医生说她没大碍了,就是身子虚得补几天。
男人松了口气,转身就走,衣角却被轻轻扯住。
低头一看,是温夏。
小家伙还迷迷糊糊的,药效没完全过,走路都打晃。
却硬是拖着发软的腿,用爪子勾着他的衣摆,水汪汪的眼睛半睁着,带着点水汽,小声呜咽着,半点不肯撒手。
男人太阳穴突突跳,心里把这黏人的小蠢货骂了八百遍。
可看着那团脏兮兮的毛球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又想起诊室里它死死扒着自己的模样,终究是没狠下心。
他啧了一声,认命似的弯腰,用两根手指捏着她后颈的软肉,把她拎了起来,语气冷得像冰:
“算我倒霉。”
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那件被蹭脏的白衫。
他有洁癖,进门就把衣服扒下来扔进消毒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嫌恶地盯着上面的污渍,恨不得当场把衣服烧了。
接着就是折腾脏兮兮的小猫。
他把小猫扔进浴室,开了温水,倒了三瓶沐浴露,搓了一遍又一遍,连爪子缝都没放过。
泡沫冲了七八回水,直到摸着她身上的毛顺滑干净,闻不到半点馊味,才罢休。
温夏被搓得晕头转向,却乖乖缩在他手里,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折腾完猫,男人才注意到小家伙饿得直舔嘴唇。
他不耐地啧了一声,抓起钱包就往外跑,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小罐羊奶粉。
冲奶粉的时候,他动作僵硬,水温调了三次才满意,嘴里却嘴硬道:
“真是麻烦。”
温夏迷迷糊糊地凑过来,男人板着脸,用小勺子舀了奶,递到她嘴边。
小家伙舔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又凑上来。
男子皱着眉,一勺一勺地喂,动作慢得很,生怕烫着她,明明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手指却稳得很。
喂完奶,温夏打了个奶嗝,蜷在他脚边,迷迷糊糊的,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又梦到了她爸。
温夏被男人抱到软垫上,眼泪还没干,脑海里却突然闯进一段甜得发腻的回忆。
那是她爸第一次带她去游乐场,也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那年她八岁,妈走了两年,爸刚从工地换了个稍微轻松点的活儿,手里攒了点零钱。
那天是周六,天刚亮,爸就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难得穿上了件没沾水泥灰的蓝衬衫,笑着说:
“走,爸带你去游乐场。”
她当时愣了半天,以为自己听错了。
游乐场是班里同学才去过的地方,门票要几十块,她从来没敢跟爸提过。
直到爸牵着她的手,站在游乐场门口,看着旋转木马转得像朵花,她才反应过来,欢呼着扑进爸怀里。
爸却紧紧攥着她的小手,生怕她跑丢。
她拉着爸跑遍了整个游乐场,坐了旋转木马,还玩了碰碰车,她不小心撞了别人,吓得躲在爸身后,爸却笑着拍她的头,说道:
“不怕,爸护着你。”
最让她难忘的是那支棉花糖。
她盯着卖棉花糖的摊子挪不动脚,爸看了看价格,犹豫了一下,还是掏钱买了一支。
粉色的棉花糖像朵大大的云,甜丝丝的,她舍不得吃,小口小口舔着,不小心沾到了嘴角和鼻尖,爸就掏出皱巴巴的纸巾,笨拙地给她擦干净,眼里全是宠溺。
那天爸没舍得玩任何项目,就陪着她跑前跑后,额头上全是汗,却一直笑着。
中午他们在游乐场门口吃了碗牛肉面,爸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全夹给了她,说自己不爱吃。
她当时没多想,只觉得那碗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夕阳西下的时候,她趴在爸的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棉花糖的小棍子。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爸的脚步很稳,后背很宽,还有淡淡的汗味,却让她觉得特别安心。
后来她才知道,爸那天请了一天假,扣了半天工资,那支棉花糖的钱,够爸买两包烟,够他们家吃两天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