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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学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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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陆蓁终究没拗过陆澹，三天后，她便由朱月领着，备好束脩，去了陆氏在族里开设的本家宗学。
陆氏宿儒世家，书香传世。本家的宗学在江陵一带鼎鼎有名。
加之近五年在陆氏本家宗学坐馆的是昔日才名闻达于江南的陆宗申。陆宗申乃陆氏旁支，六年前因母亡故，丁忧三年后为照顾老父，谢辞闻县县令一职，在本家宗学里教起书来。
故而如今陆氏本家的宗学内，还有前来听学的朱氏、周氏、吴氏等本地大族家的子弟。
陆蓁今日起了个大早，徐嬷嬷给她梳好头发，换了身庄重的衣服。
在陆氏宗学里，上午女郎同郎君们在一起，学一些诗书经史；下午则由女师傅带领，学琴棋书画一类。陆澹怕陆蓁以为自己将她丢开，便只让她上半天学，书画琴棋等他亲自教。
前世苏瑧便以才貌娴雅冠绝京华。那时因着苏氏的名头在，她不得不要求自己在学室里样样出彩。如今重活一世，她只想吃好喝好陪着陆澹好，实在不想在这一事上多费心思。
学堂小憩间隙，她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或探究、或鄙夷、或不屑、或傲慢。
她熟视无睹。只幽幽盯着外面那株纷纷扬扬的桂花树发愣，想着快点下学和兄长一起吃桂花糕。
“喂，你就是那个传闻中的……”书案前忽然砸来一团纸，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嬉笑声。
陆蓁瞟了一眼，三个小郎君向她走过来，差不多十一二岁的年纪。为首的是个身穿月白底宝蓝滚边的锦衣小胖子，模样生得憨态，见到陆蓁抬头，竟还愣了一下。
离她近的陆氏女郎们见这几人的到来，则是立马远远跑开了。
因族学上课时不允许随从婢女进入，是以偌大的讲室内，现几乎泾渭分明分成两堆：一堆目光投向陆蓁的人，一堆陆蓁自己。
陆蓁不想理。陆澹觉得她性子冷，想给她找同龄的玩伴才将她送到这里来的。她总归得让陆澹放心些。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就你的身份，敢坐在陆家的宗学里？”小胖子得寸进尺，抱起双手冷笑地看着他。
哦。她什么身份。陆澹不是都说了吗，她是他母亲的故人之女。
陆蓁微扬了扬眉。且不说这小郎君是不是姓陆，就说陆氏再怎么内斗，也须知一笔写不开一个“陆”字，外人面前须得保持一团和气。
学堂里还有其他氏族的郎君们在，那些姓陆的本家人能容许他族子弟在自家地盘上看笑话，家教实在好得很呐。
“问你话呢！”见眼前小娘子接二连三无视他，那小孩急了，竟一只脚踩上陆蓁的书案。
书案上摆放着陆蓁上午刚抄的字。她最近学陆澹的字有些成效，一笔一划间终于改掉了昔日隽秀姿媚。
“你弄脏······”陆蓁本想好好教训这小胖子，但余光间瞥见在一众看热闹的娘子郎君们中，不乏也有目露羞愤者，欲上前相帮。
陆蓁想到前世。前世陆澹与家族决裂，以至于太子登基后，登高跌重，独木难支，最后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天下人都说陆澹是自食了“亲族疏远，罔顾人伦”的恶果，毕竟当年他辅佐太子登基后，即刻以雷霆手段清肃陆氏旁支的在野势力，将那些不听话的陆家人杀的杀，贬的贬，手段无情狠辣，一双手沾满了亲族血腥。
但她却知他是故意为之。宁可自己背一世骂名，也要断尾求生，借此将陆氏从萧家王朝的兵器库里彻底剥离出来，以免帝王一怒，家族倾覆。
可凭什么啊。凡家族兄弟姊妹，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陆家人既享受过在陆相、陆老太爷扶持庇佑下的荣光，那凭什么避免家族衰败、灭族之灾的骂名却要陆澹一人来担？
陆澹好性，可以为家族筹谋、隐忍至此，陆蓁却没这么高尚。若陆氏一族今后落败，要死她也得拉上所有人一起死，断不会放那些陆家人好活。
“你是谁，你是姓陆吗？”她想通此关节，自觉可以在同龄人中为陆澹培养后续势力，便正了正身子，仰头发问。
小胖子没想到女童既不畏他、更不怵他，还端端正正地坐好，这样的举动他好似被当众打脸，不仅怒从心起：“你管我是谁！你这样的身份不仅玷污了陆氏门楣，更是让旁家子弟与你为伍为耻，你不配来陆氏宗学，赶紧滚！”
若不是书案过沉，看他那架势恨不得一脚踢翻。
陆蓁却纹丝不动坐在书案后，等他将一箩筐的污言秽语都说完后，方启唇脆声道：“小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一，我虽姓陆，却不是江陵陆家的‘陆’，我只是来投靠陆家的故人之女。你说的我玷污了陆家门楣，还说其他人都耻与我为伍，这从何说起？”
“第二，不管你姓不姓‘陆’，都须知这里是陆氏的宗学，子弟们读书明理的庄严之地，不能撒野，也不容撒野。”
“第三，若你不是陆家人，既同我一般为客为何鸠占鹊巢，在陆家的地盘上逞凶欺小？若你姓陆，那就更不应该了。”
“欺我一个无怙孤女，陆氏家学何在？传出去旁人今后怎么看陆氏？”
她正踞而坐，声音清脆明亮，不卑不亢的样子倒令好些陆家子弟侧目，心道这个传说中的私生女，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你！”小胖子涨红了脸，这么一通话将他架上，他自觉丢脸，本能下竟扬手一巴掌向她扇来！
“吴郎君！”这小胖子应该是练过家子的，那扬手的动作陆蓁根本来不及闪躲，亏得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青衣少年眼疾手快，及时一把抓住了那只作恶的手。
“吴郎君自重，这里是陆家！”青衣少年捏着小胖子的手腕，眯起眼。同时几名和他一般大的少年人也站了过来，挡在陆蓁面前。
“陆十四，你敢拦我！”小胖子被青衣少年所辖制，甩也甩不开，开始目露凶光。
“这里是陆家，为何不敢拦你。”陆十四郎松手，神色淡淡。
“好好好！陆继修你好得很！”门口忽然有人道“夫子来了”，小胖子当下也不敢再纠缠，冷笑着留下一段恶狠狠的话。
宗学里大概有十五六个人，陆蓁对他们都不熟悉。可瞧着那胖子时不时投向她和陆继修那阴恻恻的眼神，陆蓁觉得这胖子必会报复回来。
“十四哥。”是以下学后，陆蓁专门在学堂外等了好一会后，才等到陆继修走出来。
他比陆蓁高不少，人很瘦，像在衣服里晃。一张平漠的脸上神色寡淡，拎着书箱目不斜视地从陆蓁面前走过。
“十四哥。”陆蓁又喊了一声，这次她直接挡在了陆继修的前面。
陆继修不语，但也停住了脚步，垂眼看她。
“刚才在学堂上，还未多谢十四哥相助。”陆蓁朝他福了福身，笑眯眯表达自己的感谢。
陆继修神色依旧寡淡，但不知怎么，陆蓁觉着他看向自己是有一丝厌恶的。
正当她迷惑之际，陆继修终于开口了：“还有吗？没有就让开路。”
不加掩饰的厌恶语气让一旁朱月眉头狠皱，作势就要上前。陆蓁则朝她几不可见地摇摇头，然后侧身，让路，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孤影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