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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春寒料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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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的风还带着冬末的余寒,吹得教室窗户呜呜作响。文理分科的通知贴在公告栏前,围满了犹豫不决的学生,唯独许安辞毫不犹豫,拿起分科表,在“理科”一栏重重打了勾。
他挤过人群,找到站在角落的温知宁,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欣喜:“我选理科了,你呢?”
“理科。”温知宁的答案简洁明了,手里的分科表上,同样勾选了“理科”。
“为什么?”许安辞愣了愣,下意识追问,“你文科成绩明明更好,每次语文、英语都是年级前列,选文科肯定更轻松。”
温知宁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坚定:“我想学医,理科才能报考医学专业。”
许安辞恍然,随即咧嘴笑了:“也是,咱们温医生的目标,可不能被分科耽误了。”
分班结果出来,命运像是格外眷顾,两人都被分到了理科重点班——高一(三)班的延续,只是班里多了些其他班的尖子生。班主任依旧是老李,他看着名单上紧紧挨着的两个名字,拍着许安辞的肩膀打趣:“你小子运气好,又能跟温知宁同班,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人家姑娘一直以来的辅导。”
许安辞挠着头嘿嘿笑,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温知宁,她正低头整理课本,耳根泛着淡淡的红,像是也听到了老李的话。
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却比高一愈发忙碌。高二的课程难度陡增,数理化的公式定理像潮水般涌来,作业堆积如山。许安辞除了要应付繁重的学业,周末还要去知味轩打工,有时晚上还要额外找兼职,常常累得趴在课桌上就能睡着。
温知宁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早上,许安辞的桌肚里总会多一瓶温热的牛奶;下午课间,他的笔袋旁会悄悄出现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有时是黑巧,有时是牛奶味,都是他爱吃的口味。许安辞问起时,她总说:“我妈买多了,我不爱吃。”或是“同学给的,吃不完。”
许安辞心里清楚,这是她特意为他准备的,却也不点破,只是每次都会把空牛奶盒收好,把巧克力包装纸叠整齐,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三月的成都,春寒料峭,流感悄无声息地爆发了。学校里很多同学都病倒了,许安辞也没能幸免。那天早上,他起床时就觉得头晕目眩,浑身酸痛,量了体温,39度的高烧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想去学校,可刚走到门口就差点摔倒,只能打消念头,给老李发了条请假信息。
他怕传染给温知宁,特意没告诉她,独自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依旧觉得冷得发抖。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听到了敲门声,断断续续,却格外清晰。
他挣扎着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温知宁,她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手里拎着一个熟悉的保温桶,头发上还沾着细密的雨丝——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你怎么来了?”许安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高烧后的虚弱。
“听说你病了。”温知宁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几分焦急,“老李说你请假了,我猜你可能是感冒了。”她侧身走进屋,自然地伸出手,隔着口罩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微凉的触感让许安辞浑身一僵。
“这么烫,吃药了吗?”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
“吃了,退烧药,但是好像没什么用。”许安辞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心里又暖又慌,“你快回去吧,流感传染性强,别把你也传染了。”
“没事,我抵抗力好。”温知宁没理会他的催促,打开保温桶,一股清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我妈妈早上听说你病了,特意煮了蔬菜粥,清淡,好消化,你喝点。”
保温桶里的粥还冒着热气,青菜切碎了和白粥煮在一起,上面卧着一个小小的荷包蛋,嫩得吹弹可破。许安辞看着那碗粥,又看着温知宁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眼眶忽然就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温知宁,你对我太好了。”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温知宁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耳根在口罩的遮挡下,悄悄泛起了红晕。
许安辞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高烧带来的晕眩感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忽然觉得,有她在,好像再难的日子都能熬过去。
吃完饭,温知宁把碗收好,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床上:“躺下好好休息,我给你敷额头降温。”她从带来的包里拿出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后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你真的回去吧。”许安辞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是不安,“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在这里太危险了。”
“说了我抵抗力好。”温知宁没理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从包里拿出一本习题册,“我在这里看书,你有事就叫我。”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低着头,认真地看着习题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静而静谧,像一幅美好的静物画。
许安辞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高烧带来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在她温柔的陪伴中,渐渐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给房间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许安辞动了动身子,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烧已经退了,头晕目眩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转头看向床边,温知宁趴在桌上睡着了,头枕着手臂,手边还放着翻开的习题册,长长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颊。许安辞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薄毯子,走到她身边,轻轻盖在她身上。
毯子的触感惊醒了她,温知宁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人时,眼神瞬间清醒了不少:“醒了?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烧退了,也不晕了。”许安辞坐在她对面的床边,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真的谢谢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带着几分暧昧的气息。许安辞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胸腔里像有只兔子在疯狂乱撞,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嘴唇动了动:“温知宁,我…”
“什么?”温知宁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几分期待。
“没什么。”话到嘴边,许安辞却忽然退缩了。他看着她温柔的脸庞,想起自己孤苦无依的处境,想起两人之间悬殊的家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怕自己的表白会吓到她,怕破坏了现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温暖,更怕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样待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他,赌不起。
他只能牵强地笑了笑,转移话题:“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的粥,很好吃。”
温知宁眼底的期待渐渐淡了下去,她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习题册的边缘,没再说话。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夕阳的余晖,在两人之间悄悄流淌,带着春寒未散的微凉,也带着一份未说出口的、沉甸甸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