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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暗流 宫墙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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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暗流
次日。
天刚蒙蒙亮，皇后宫中派来的李嬷嬷，便领着专司教导礼仪的张嬷嬷到了承岚苑。
我端坐镜前，任由新分派来的小宫女元一为我梳妆，耳边听着张嬷嬷一板一眼地介绍宫中各处规制、禁忌、以及每日需向皇后请安的时辰路线，一边闭目养神，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
早点刚用过，规矩的教习便正式开始。尚未得片刻喘息，宫里的赏赐便又到了——绫罗绸缎、金银玉器、时新玩物，林林总总，摆满了半个前厅。
我暗自撇嘴。宫里的东西，好看是好看，可多半带着内造的标记，难以变卖处置，用处实在有限。
久悦倒是机灵，不等我吩咐，已开始将有宫印标记的和那些看似寻常、容易出手的分开造册登记。
正忙碌间，二皇子漓景越竟大摇大摆地径直走了进来，门口守卫竟也未加阻拦。
我起身欲行礼，他笑着快步上前，虚扶一把：“可不敢可不敢！这礼要是受了，回头让皇兄知道，非得扒了本殿下的皮不可！”
我苦笑，正欲解释，漓景越笑容越发灿烂，带着看好戏的促狭：“可别再说跟你没关系了！小然然，你是不知道，你这两天可把皇兄气得够呛，哈哈哈！”
我心中冷笑。他气得够呛？那我谢家前世的家破人亡，又该算在谁头上？
漓景越侧过身，用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压低声音，满是好奇：“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以前不是跟他‘天下第一好’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天下第一好”……那是少不更事时的戏言，如今却成了我识人不清的罪证，每每想起，都觉讽刺。
“那时年幼无知，戏言罢了。”我垂下眼帘，语气平淡。
漓景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神情变得正经起来，带着关切：“不是吧？你们来真的？总得有个原因吧？跟我说说，或许……本殿下能在中间帮你们斡旋斡旋？”
我抬眼看他，这个前世在我求救时，最后只给了我“对不住”三个字的二皇子。他的眼神此刻是真诚的，带着少年人未泯的热忱与义气。
“二殿下，”我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若你还顾念这些年几分情谊，还将我当作……朋友。那么，此事，请别再问了。”
漓景越怔住了，他仔细看了看我的神色，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玩闹。他孩子气地抿紧了嘴，半晌，才有些沮丧又有些无奈地摆摆手：“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不过，小然然，要是以后在宫里遇到什么难处，或是需要帮忙，尽管让人来找我啊。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未来嫂子看的。”
我笑了笑，未置可否。心里却清楚地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有些信任，一旦碎裂，就再也拼凑不回。
前世那封石沉大海、只换回“对不住”三字的求救信，早已将最后的情分消耗殆尽。
那时候，为了挽回袁家，为了救舅舅，每一条可能的路，我都曾跪着、爬着去尝试过。只是，没有一条路，走得通。
正清点着赏赐，随风悄无声息地靠近，在我耳边低语：“小姐，随行传来消息，夫人身边，突然多了一批身份不明的护卫，在暗中保护。”
我眉头微蹙。随风特意来报，说明这批人绝非舅舅安排。思忖片刻，在这京城之中，有这份心且有这份能力的……
“应该是太子的人。”我低声道，“让随行多加留意。他那边人手可还够用？”
“够的，小姐。”随风回道，“主子昨夜离府前，已在谢府内外暗中加派了十名好手。”
舅舅做事，果然周全。我心中微暖。谢谌再迟钝，府中突然多出这么多陌生面孔，也该知道是在防着谁了。
“谢静兰那边呢？”我问。
“她近日私下接触了当年夫人成婚时的老管家，似乎在打听旧事。不过，她未曾再去夫人跟前请安。”
离母亲远些也好。我点头，郑重嘱咐：“你传话给随行，我们身在宫中，鞭长莫及。宫外，我母亲和久鸣的安危，便是顶顶要紧的事。务必护她们周全。”
“是，小姐。”
“还有，”我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脸，补充道，“让随行也注意他自己和手下兄弟们的安全。你们这些人，一个没提醒到，就恨不得把生死置之度外。”
随风闻言，头一歪，竟难得地露出个带点少年意气的狡黠笑容：“那可不。”随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似乎在等什么。
我失笑，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你自己的安全，更别忘了！”
他这才心满意足，咧嘴一笑，转身办事去了。
窗外的天光渐渐明亮起来，承岚苑新的一日，在这暗流涌动中，悄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