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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小狗 蒲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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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闵的呼吸彻底平稳后，花浦泽拿着天之问，走到江大夫面前。她抬手点开手环，一道淡蓝色的光投射在对面的白墙上。
墙上晃动着实时传回的画面。都是普通百姓，他们的脑袋已经变成虫子的模样，身体还保持着人的样子。虫子的口器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有人躺在地上抽搐，有人漫无目的地原地打转，有人伸手抓挠自己的肩膀，指甲抠进皮肉里。
花浦泽收回手，指尖按在手环屏幕上，暂停了画面。她看着江大夫：
“这些人，你能救吗？”
江大夫盯着墙上的投影看了许久，眼神没有波动。她收回目光，看向花浦泽：
“可以救。但我有条件。”
花浦泽点头：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都答应你。”
江大夫说出了自己的条件。花浦泽听完，没有犹豫。她转身取来纸笔，两人在桌前坐下，一字一句写下条约，各自按下手印。
墨迹未干，花浦泽便将条约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窗外的太阳渐渐沉下山头，天边染成橘红色。昌芊端着两个木碗走进来，碗里盛着白米饭，上面铺着简单的炒青菜。
她把一个碗放在景在云面前，自己拉过凳子，坐在对面。
两人安静地吃饭。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景在云放下筷子，看着昌芊：
“你以前，一直跟着江大夫？”
昌芊的筷子顿在半空，停了两秒。她夹起一根青菜，慢慢放进嘴里。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抬眼看向窗外，天边的橘红色正在一点点被深灰色吞噬。
“嗯。一直跟着她。”
昌芊的声音很轻，“我们以前到处走，行医救人，也救受伤的精怪。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碗沿，动作很慢。
“后来人类组织了联盟，发起了抗议。精怪死伤太多，剩下的都逃去了深山老林，再也不肯出来。以前那些势头最盛的宗门，也跟着一起退走了。这片土地上，就只剩下普通老百姓。再后来，新的宗门慢慢兴起，人跟人之间，就分出了明显的高低。”
昌芊说完，低下头，扒了一/大口米饭。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吃完饭，昌芊收拾起两个空碗。她用抹布擦了擦桌面，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景在云坐在原地，盯着空荡荡的桌面。她的指尖放在桌面上，慢慢划过木纹。
如果昌芊说的是真的。
那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两个独立的，有血有肉，有自己思维的人。
想起山上的师姐。
如果那只是一道分身，一道幻影，一缕剥离出来的意识。
那她们之间所有的一切，所有的陪伴，所有的爱与拉扯，都是假的吗。
景在云闭上眼睛。她的呼吸慢了下来。她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答案。
夜色渐深。景在云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景姑娘，你睡了吗？”
是昌芊的声音。
景在云坐起身，重新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填满了小小的房间。
“进来吧。”
昌芊推开门，怀里抱着一个巴掌大的深棕色木盒。盒子表面有很多磨损的痕迹，边角都被磨得光滑。她走到桌边，把盒子轻轻放在景在云面前。
“这是江小姐让我带给你的。”
昌芊说道，“她说，必须用手劈开，里面有丹药，可以食用。”
景在云看着那个盒子，没有说话。
昌芊转身走了出去，再次轻轻带上了门。
景在云盯着盒子看了很久。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用手劈开。
伸手拿起盒子，掂量了一下。里面装着好几个圆圆的小球，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她把盒子放回桌上，并不打算现在打开。她掀开盒盖，从里面拿出两个小球，放进自己的乾坤袋里。
然后她伸手探进乾坤袋，把那个叫丑东西的小兽揪了出来。
丑东西蔫蔫的，趴在她的手心里，连眼睛都懒得睁。四条小短腿耷拉着，尾巴也垂着。
景在云看着它。这几天忙着处理虫灾的事，确实忘了给它喂食。
天已经晚了，厨房早就熄了火，再出去找吃的不太方便。
景在云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球，用灵力轻轻包裹住。灵力缓缓探进去，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也没有丹药的气息。
如果用灵力直接炸开，说不定会伤到里面的丹药。
景在云把小球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还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
师姐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送这些东西过来。
到底是什么用意……
两百年前，四月十二，天朗气清。
镇子东头的悦来馆，木窗全开，风卷着檐下的酒旗，一下一下拍在木柱上，馆子里坐满了人，酒气混着菜香，飘出半条街。
沈知微坐在靠门的方桌旁，她穿藏青布短褂，袖口挽到小臂，腰间系粗布腰带，别着一把铜柄柴刀，裤脚沾着泥点，面前摆着一碟卤豆干，一碟炒花生，两壶烧酒。
对面坐王大，王大是沈知微读书时的同窗，如今在镇上当差，王大的脸通红，眼睛半睁半闭，她面前已经空了三个酒壶，她一只脚踩在长凳上，另一只手抓着酒壶，直接往嘴里倒，酒顺着她的下巴，流进衣领里。
台上正在演百戏，一个穿红袄的女童，牵着一只三尾猫，那猫通体雪白，三条尾巴拖在地上，女童手里举着一根鞭子，鞭子抽在地上，发出脆响，三尾猫跳上一个木台，台下响起掌声，女童又点燃一个火圈，举到三尾猫面前，三尾猫往后退，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女童又抽一鞭子，三尾猫弓起背，发出嘶嘶的声音，还是不肯跳。
台下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
王大放下酒壶，抹了一把嘴：
“你听说了没有，京城那位宗主，还要推行什么人妖和平，简直是笑话，妖怪本来就是给人当食物、当玩物的，你说是不是？”
她拿起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沈知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她看着台上，三尾猫被女童抽了一鞭子，滚在地上，三条尾巴紧紧缠在一起。
王大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些妖怪，吃人不吐骨头，当年我爹就是被山精吃了，现在倒好，还要跟它们平起平坐，我看宗主是老糊涂了。”
她一口喝干杯中酒。
沈知微还是没有说话，她的目光移到馆子外面。
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墙角，手里拿着石头，墙角蹲着一只小黄狗，狗不大，也就半岁的样子，一个孩子扔出一块石头，砸在狗的背上，小黄狗呜咽一声，往旁边躲。
另一个孩子又扔出一块石头，砸在狗的腿上，小黄狗叫了一声，转身就跑，孩子们嬉笑着追上去，石头一块接一块落在狗的身上，小黄狗跑得越来越快，它绕着馆子跑了一圈，又跑回墙角，缩成一团。
王大也看到了，她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出去。
孩子们看到王大，都停了手。
王大弯下腰，一把抓住小黄狗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
小黄狗没有叫，也没有挣扎，四条腿垂着。
王大把小黄狗凑到嘴边，用它背上的毛，擦了擦自己的嘴。
小黄狗闻到了酒气，突然开始挣扎，它扭动身体，爪子乱抓。
王大皱起眉，手一松。
小黄狗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它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王大，”沈知微走过去，“别这样，这也是条生命。”
王大转过身，看着沈知微，眼睛里布满血丝：
“怎么？一条狗而已。”
她踢了小黄狗一脚，小黄狗又呜咽一声，“你还真把它当回事了？”
“它没碍着谁。”
沈知微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黄狗的头，小黄狗往她手里蹭了蹭。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王大说，“狗就是狗，妖怪就是妖怪，生来就是给人使唤的，你可怜它们，它们可不会可怜你。”
“不一样。”
沈知微说，她抱起小黄狗，小黄狗趴在她怀里，身体还在发/抖。
“有什么不一样？”
王大提高了声音，“当年要不是妖怪，我爹能死吗？你现在护着这些畜生，将来它们吃人的时候，你就知道错了。”
馆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知微抱着小黄狗，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跟你争，这狗我带走了。”
“你敢！”
王大上前一步。
“王大，”沈知微看着她，“别在这里闹，影响老板生意。”
王大盯着沈知微，看了半天，她啐了一口：
“行，你带走。”
她转身走回馆子，“真是个傻子，为了一条狗，跟我翻脸。”
沈知微抱着小黄狗，站在原地，她回头看了一眼台上，三尾猫终于跳过了火圈，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三尾猫落在地上，三条尾巴无力地垂着。
沈知微转过身，抱着小黄狗，往镇子外走，阳光落在她的背上，小黄狗在她怀里，慢慢停止了发/抖，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沈知微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