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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妖魔成行（六） 絮絮叨叨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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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春回到连山城中时，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城中早起赶路的行人来往不断。
木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刚走进客栈，便看见无量和徐川站在柜台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走近了，才听到两人原来是在讨论柜台后面那个孩童纸上的书法。
“小孩儿，你这字，过于虚浮潦草，一撇一捺，当是排列工整，”无量拿过笔，在孩童纸上写上方方正正的一个“饭”字。
徐川笑嘻嘻地与无量唱反调，“我倒是觉得，这字不必拘泥于一个模子，是好是坏都是人说了算，你只管写，写出自己的风格便是成功。”
无量吹胡子瞪眼，“杂草才是乱长！小孩儿，你且按我这个练，练好了，再发展自己风格不迟。”
小孩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最终无奈地放下笔抱住头，拒绝听面前的人说话。
两人没见着小孩头痛的模样，又要争辩起来。
木春见状适时插话，“玄衣师弟如何了？”
无量对木春深夜出行的行径已见怪不怪，徐川倒是好奇，“法刀，你怎得从外面回来，我路过你房间时，房门紧闭，以为你还未起。”
“晨光尚好，便出去逛了一圈，”木春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顺手向小孩要了笔和纸，“我去看看玄衣师弟，二位自便。”
徐川道，“那我也去！”
闻言，木春与无量对视一眼。
无量瞬间意会到木春的意思，一把拉住徐川，“等玄衣师弟好了你再去看也不迟！我见你写字也龙飞凤舞的，一道过来练练！”
苍天有眼，徐川字体遒劲有力，颇有个性，无论如何都归不到还需要再练的一类。
徐川不服了，当即撩起袖子，“今日我定要跟你比划比划！”
房间内无量贴心地设了结界，一门之隔，便将吵闹的声音隔绝在外。
玄衣脸色相比头天已经好了许多，木春用法力探了遍玄衣的灵脉，确保没什么异常的地方，这才在一旁书案放心坐下，拿笔画下妖剑梦境中最后那“人”的模样。
画至一半，玄衣突然坐起，哇地一口血吐在了床边。
体内淤血吐出，便是向好了。
木春起身，弄出的声响让玄衣警惕抬头，见是木春，玄衣才放松了些，又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木春按住玄衣肩膀，“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玄衣摇摇头，木春便接着道，“你受妖剑灵识影响太深，近期不宜调用大量法术，这几日我们在连山城稍作休整，待你身体恢复，再去下一个地方。”
玄衣难得有些无措，但他很快平静下来，拱手道，“玄衣无能，拖累了大家。”
“拖累？”
这客气的话让木春都愣了一愣，“无量怕都想抱着你哭一顿，终于让他找着借口偷个懒了。”
“不管怎么说，我后面会尽量习惯入梦的。”
“入梦本来也不是强制，习不习惯都可以。”
见玄衣还是垂头丧气的模样，木春将从枢晲那儿要来的飞镖递给玄衣，又坐回书案前，“昨日枢晲大人下界办事，心里挂念着你，便留下此物，闲了也可打发时间。”
木春画完余下图案，召来仙使将画纸送回仙界，这才引着玄衣下楼。
无量与徐川拉着他看了好一阵，确认是好起来了，便吵吵嚷嚷着要出门。
于是木春三人跟着徐川在这连山城逛了整日，听曲儿看戏喝酒，过得好不惬意。
晚上不少客人聚集在一楼，热热闹闹地吃酒聊天。
木春一行人便也要了一壶酒在大厅中坐下。
一天下来，徐川与几人已经混熟不少，他替众人斟上酒，率先举杯，“托诸位仙人之福，有幸经历这传奇的一遭，徐某感激，此后我便是诸位在凡间的朋友，若有所需，定当抛头颅洒热血！”
无量捧腹大笑，“昨日你不是还说着自己飞升了的胡话么？”
徐川脸皮忒厚，“这不是因为遇到了几位仙人么？仙气太盛，晃到了我这凡夫俗子的眼。”
木春与玄衣默默听着没插话。
玄衣刚端起酒杯，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随后手中的酒杯便被人拿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碗甜汤。
玄衣诧异地看过去，只见木春眼睛还盯着徐川两人，手却已经熟练地将酒杯放在一旁，“你身体尚未痊愈，应当忌酒。”
玄衣成仙不是练功就是干活，受伤是常有的事，随便包扎包扎也就过去了，何曾受过这般精细的待遇。
正想辩解，徐川与无量也附和起来。
玄衣无奈，只得顺了几位哥哥姐姐的好意，认命地喝起甜汤。
还未有过多交谈，木春便被隔壁桌吸引了注意。
“听说了吗？南边姑方城那稻村最近出了个怪事，说是有一个名叫李老三的人，本来为人老实木讷，勤勤恳恳，没想到去年大旱之后，性情突然大变，地也不种了，家里也不收拾了，他自己不种地也罢，还不让别家种地，偏要招呼着村民往山上走，说是山上有神，若虔诚跪拜，神自会赐粮。”
木春敲敲桌面，无量等人默契地停止闲聊，加入这一场民间轶事的偷听中。
“自古有仙有妖魔，哪儿有什么神，你怕不是在胡诌！”
“我也以为是编造的故事，你猜怎么着，前段时间皇城稽查地方税务，便有粮官走访收税，那一年不曾种地的李老三，真的就把粮食一两不少地上缴。”
“他这粮食怎么来的？”
“据传言，李老三仍是那套话术，说是神赐，有村民不信邪，跟着李老三去祭拜，没想到这神还分人，有人笑着回来了，说是此后一身轻松再不用种地，有人却仿佛遗忘一般，去了之后回来再没提起过此事。”
木春思索片刻，转头道，“敢问这位兄台，这位李老三，除了性情大变，本人或者他家中，可还有什么变故？”
江湖社会，陌生人与陌生人攀谈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两位大哥见有人加入，聊得更加起劲。
“这位姑娘可是问到了点子上，李老三家中有一妻二女，去年大旱时，纷纷被饿死，每逢天灾乱世，死人再正常不过，但自从有人笑着从“山神”那儿回来之后，李老三在的那个村，便频繁有人失踪，有的就是当地的居民，有的只是过客，这些失踪的人，地方官府也派人找过，什么都没捞着。”
徐川奇道，“按当朝律法，未破解案件理当上报，这上头的人，就没一个管的？”
那位素不相识的大哥突然压低了声音，“最近风声紧，外头异动的妖魔都除不干净，若是被人发现自己人勾结外部妖魔，那地方官都得跟着断头，谁还敢上报？”
无量道，“那兄台又是如何得知这事？”
“我北上探亲，途中路过稻村，这村子里的人热情的很，大中午的，非拉着我说赶路劳累，让我在村里住一晚，你们别听我说得这样，以为民风朴实，那些人脸上确实热情不错，但个个眼神都跟饿狼见了羊一样，我觉得邪门得很，便使了法术，快马加鞭在天黑下来前离开村子进入姑方城，一打听，才知道姑方城内都已经传遍稻村的事，只是上头明确下令，说稻村之事不实，近期已在调查谣传者，我一个外城人，哪儿知道这些城内的通告，误打误撞就路过了。”
另一个人闻言，抖了抖胳膊，“那些人是真的失踪了吗？”
“失踪了，我路过的时候，村头寻人的画纸还没有撕干净呢！”
“果真邪门得紧！”
木春问道，“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没听说有后话了。”
闲聊至此结束，木春与无量交换眼神，无量意会，当即拍拍衣服起身，还未张口，徐川先一步道，“这稻村听来古怪，我准备去探探究竟，几位可要一同前行。”
这是反客为主了。
无量心道。
木春掀起眼皮，原本温顺平和的眼神变得淡漠了几分，“姑方城离这五六百里，你如何去？”
徐川撑住头，脸色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红润，眼神也湿漉漉的，“四处游历时，偶然救了一只大鹏，这大鹏身长两丈，能日行千里。”
无量挑眉，“你不会法术，真要有什么情况，如何应对？”
徐川拽住无量衣袖，露出个大大的笑来，“那拜托几位仙人保护了。”
无量一把拽回衣袖，道，“谁要保护你！”
徐川将手放到左脸上，眉头微微皱起，笑容却一点没散，“开玩笑的，法力我虽然没有，身手我还是很自信的，毕竟一百多年，干点什么都能精通了。”
无量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木春倒是神色淡淡，起身道，“既如此，那便一同前行好了，正好路上也能听徐兄讲讲这一百多年的见闻。”
木春想得简单，明处的刀比暗处的刀好控制，不管徐川心思是否单纯，既然目的地一致，不如遂了徐川的愿。
但要说私心，木春多少也有一点，百余年沉寂无声的术法对徐川有反应，她还想探探底。
几人说走就走，当晚徐川便召来大鹏。
玄衣冲锋在前，正准备捏诀护法，被木春一把拎起扔到身后，“这两日别乱用法术。”
玄衣一脸懵，好一阵没反应过来，无量坐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随后心安理得躺下来。
仿佛不是去除妖的，是去春游玩乐。
安静不过半刻钟，几人又闲聊起来。
无量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异人实在好奇，“徐兄，你是哪年出生的？看你模样不过二十来岁，但你总说你已经游历人间上百年，你们异人族寿命都如此之长吗？”
“按人间的朝代算，应当是谦华八年，按魔界的时间算，当是上任魔主舍月统治第两百年，”徐川挠着下巴，似乎在认真回想那些久远的岁月，“异人寿命也不是都长，我见过三四十便白发苍苍的异人，也见过活了几百年还身强体壮的异人，反正异人的寿命乱得很。”
无量感慨，“谦华八年啊，那会儿人间可是个大一统的好时代。”
徐川笑道，“那可惜了，没赶上好时代，等我出来游历时，已经是天授年间了。”
“好好的异人族不待，怎么就出来游历人间了？”
徐川耸耸肩，不在意地叹了口气，“这不是天生没灵脉嘛，生在魔界，没有灵脉只能等死，爹娘庇护我至十余岁，大概终于受不了了，将我扔出魔界，让我再也别回去。”
无量噎了下，突然有些于心不忍，“那在人间，想必你也吃了不少苦头。”
“人间比魔界好活下去多了，有灵脉的人多，没有灵脉的人也很多。”
天授年间的人间是一番怎样的场景，无量和木春都亲身经历过。
那是一个修仙的大字报贴满城墙的时代。
人们挤破了头参加仙考，试图一跃成仙，享受众人朝拜和不死的生命。
而凡间科考，除礼御射御书数，额外加了一门法术，专门招揽法术高强之人。
此举打破了一直以来教育资源被世家大族垄断的局面，遑论出身，只要足够厉害，便可成为人上人。
反之，没有灵脉的人，自然而然成为人下人，是社会最普通和底层的存在。
无量很难想出十余岁的徐川是怎么在那个年代活下去的，他拍拍徐川的肩膀，以示安慰。
隔了会儿，木春转头问道，“同我们讲讲你游历人间的经历罢。”
“那这要说来，可真就多了。”
徐川大喇喇躺下，手枕在头后，开始谈天说地，等说得差不多了，才猛地反应过来，“无量大人，法刀大人，你们这是把我家底都套出来了啊。”
无量立即否认，“我可没有套话啊，这是法刀问的。”
木春神色未变，丝毫不为徐川的话影响，“不过是看你为人有趣，想多了解些。”
无量暗自扯扯嘴角，对木春的话不予苟同。
徐川倒是猛地坐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木春，“法刀这是认我这个朋友了？那我这一通口干舌燥可值！”
木春没接话，也没否认，片刻后，她看着下方显露的山川地界，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