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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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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二食堂三楼。
沈淮遇提前到,选靠窗位置,点两份套餐——糖醋排骨、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紫菜汤,都是李潭州爱吃的。
前世李潭州说过,小时候穷,只有过年能吃肉,所以后来最爱糖醋排骨。
“甜。”他曾夹一块给沈淮遇,“你尝尝。”
沈淮遇记得那块排骨的味道。也记得李潭州说那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贫穷阴影。
十二点整,李潭州准时出现。
深蓝色T恤,洗得发白但干净,头发梳过,不像昨天那么乱。
沈淮遇起身,用手语比:「学长,这边。」
李潭州坐下,扫一眼菜,没说话。
沈淮遇推一份过去,打字:「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点的。」
李潭州沉默几秒,拿起筷子:“谢谢。”
沈淮遇吃得慢,偷偷看李潭州。李潭州吃得快但干净,骨碟里骨头整齐堆着。
吃到一半,李潭州问:“你不会说话?”
沈淮遇点头,打字:「声带受损,天生的,能发一点音,说不清。」
“怎么交流?”
「手语,或写字,手机打字。我在学手语,还不熟。」
李潭州“嗯”一声,继续吃。
饭后沈淮遇抢着付钱,李潭州拉他手腕:“说好我请。”
「是我赔罪。」沈淮遇坚持。
僵持几秒,李潭州松手,声音闷:“随你。”
付完钱回来,李潭州站在窗边,背影挺拔孤单。
沈淮遇走过去轻拉他衣袖,李潭州回头。
沈淮遇打字:「学长下午有课吗?」
“两点,建筑设计原理。”
「我三点解剖学导论。」沈淮遇犹豫一下,「我能去听你的课吗?」
李潭州挑眉:“医学院听建筑课?”
「想多学点。」沈淮遇找借口,其实只想多待一起。
李潭州看他几秒:“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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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建筑系教室,沈淮遇坐最后一排李潭州旁边。
老教授讲课带口音,ppt图密密麻麻,沈淮遇听不懂,但认真听——或者说,认真看李潭州。
李潭州听课专注,偶尔记笔记,字迹工整有力,阳光照他侧脸,镀层金边。
沈淮遇看着,想起前世一件事,在一起第三年,李潭州买了第一辆车,晚上开车兜风,在江边停下。
江风吹来,李潭州忽然说:“沈淮遇,高三时你每次经过我们班,我都把书拿反了。”
沈淮遇愣住,比划:「为什么?」
“不敢看你,但又想看,所以假装看书,其实在偷看。”
「书拿反了怎么办?」
“后来习惯了,反着也能看几行。”李潭州笑,不好意思,“被同桌笑话好几次。”
沈淮遇当时笑出眼泪,现在想起,心里酸酸软软。
“那位同学。”
老教授声音拉回现实,沈淮遇抬头,发现全班在看他和李潭州。
老教授推眼镜:“医学院旁听的那位。回答一下,这结构为什么不能用悬挑?”
沈淮遇僵住,他不会。
李潭州皱眉要开口,沈淮遇却举起手机,快速打字:
「对不起教授,我旁听的不太懂专业问题。但我很感兴趣,可以课后请教吗?」
老教授看屏幕,愣一下笑了:“行,有求知精神好。坐下吧。”
沈淮遇松口气坐下,手心全是汗。
李潭州看他一眼,在笔记本空白处写:
「不会还来?」
沈淮遇抿唇笑,在下面回:
「想见你。」
三个字,简单直白,李潭州盯着那行字,耳朵迅速红了。他合上笔记本,转头假装听课,但红耳廓出卖了他。
沈淮遇看他侧脸,心里暖暖的,这一次,他要勇敢点。
再勇敢点,直到李潭州相信,他们本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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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学生陆续离开,李潭州收拾东西起身:“我要去打工了。”
沈淮遇立刻打字:「去哪儿?我能一起去吗?」
“工地。很脏很吵,不适合你。”
「我不怕。」
李潭州看他,眼神复杂:“沈淮遇,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淮遇低头打字,手指急切颤抖:
「我想了解你。全部的你。」
包括你因自卑隐藏的部分,包括你独自扛的艰辛,包括未来会被打死的你。
李潭州看着那行字,沉默很久。
最后转身往外走,声音飘来:“随便你。跟丢了别怪我。”
沈淮遇眼睛一亮,赶紧跟上,夕阳把两人影子拉长,一前一后,渐渐并肩。
二十二岁的秋天刚开始,这一次,沈淮遇决定,要和李潭州一起,走到白头的那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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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黄昏,推车,砖块,扬尘,嘈杂机械声。
李潭州换上了旧工装,戴上手套,开始搬砖,动作熟练利落,显然做很久了。
沈淮遇站在一旁,不知该做什么。
工头看见他,挑眉:“小李,这谁?细皮嫩肉的来体验生活?”
李潭州头也不抬:“同学。一会儿就走。”
沈淮遇却走上前,打字给工头看:「我能帮忙吗?不要工钱。」
工头乐了:“你会什么?”
沈淮遇想了想,指指推车,又指指堆放砖块的地方。
“想推车?那车重,你推不动。”
「我试试。」
沈淮遇走到推车旁,双手握把,用力——车纹丝不动。再用力,车动了点,但很吃力。
李潭州走过来,一把推开他:“别添乱。”
沈淮遇踉跄一下站稳,固执地打字:「我想帮忙。」
“用不着。”李潭州语气硬,“一边待着去。”
沈淮遇不动两人僵持,工头看热闹:“小李,你这同学脾气挺倔啊。”
李潭州瞪沈淮遇一眼,转身继续搬砖,但动作明显烦躁。
沈淮遇想了想,走到堆放矿泉水的地方,开始一瓶瓶分给工人。
工人们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接过:“谢谢啊小同学。”
“医学院的是吧?以后当医生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干苦力的。”
沈淮遇微笑点头,用手语比「不客气」。
李潭州搬完一趟回来喝水时,沈淮遇递给他一瓶,瓶盖已经拧松了。
李潭州接过,顿了一下,低声说:“谢谢。”
夕阳西下,工地亮起灯,收工时李潭州满身灰尘,脸上有汗渍。沈淮遇的白T恤也脏了,但眼睛很亮。
回去路上,两人沉默走了一段。
李潭州忽然问:“为什么来工地?”
沈淮遇打字:「想看你工作的地方。」
“很丢人吧。”李潭州声音平淡,“别人在大学谈恋爱逛商场,我在工地搬砖。”
「不丢人。」沈淮遇打字很快,「你在靠自己努力生活,这很了不起。」
李潭州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暮色中,沈淮遇的眼睛清澈坚定,没有一丝怜悯或轻视,只有纯粹的欣赏,就像看一颗星星。
李潭州喉咙动了动,移开视线:“走吧。天黑了。”
但他伸手,很轻地拉了一下沈淮遇的衣袖。
“这边。近路。”
沈淮遇看着那只沾着灰尘的手,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前世李潭州也是这样,嘴硬,动作却温柔。
总在他需要时,不动声色地拉他一把。
夜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沈淮遇悄悄靠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他们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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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下,李潭州停下:“到了。”
沈淮遇打字:「学长明天还去工地吗?」
“嗯。”
「我能再去吗?」
李潭州皱眉:“沈淮遇,别浪费时间在我这种人身上。”
「你不是‘这种人’。」沈淮遇打字很用力,「你是李潭州。是我很重要的人。」
李潭州看着他,夜色中看不清表情,转身要走。
沈淮遇拉住他袖子,李潭州回头。
沈淮遇用手语比划,很慢,确保对方能看清:
「谢、谢、你、今、天、让、我、陪、你。」
他还没学太复杂的手语,但这句话练了很久,李潭州愣住了。
他看不懂全部,但看懂了“谢谢”和“陪”,还有沈淮遇眼中,那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晚安。”李潭州声音哑了,“明天……十二点,食堂见。”
说完匆匆离开,背影有些慌乱。
沈淮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嘴角慢慢扬起。今天他碰了李潭州的手,李潭州让他陪着去工地,李潭州说“明天见”。
很小的进展,但足够了。对于重生归来的沈淮遇来说,李潭州还活着,还愿意看他,还能和他说话——
这就是全世界最大的恩赐。
他抬头看夜空,星星很亮,潭州,这一世,我会好好爱你。
用尽全部力气,给你最好的人生,绝不,再让你死在那个雨夜。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