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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这场复仇之路,他早已没有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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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落幕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透过皇家园林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将众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各家世家的马车陆续驶离,衣香鬓影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落英与残留的酒香。
颜府的马车停在园林正门,颜彦神色凝重地坐在主位,王姨娘因杖责之罚,此刻正蜷缩在侧马车的软榻上,脸色惨白,冷汗淋漓,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颜如霜被丫鬟架着,双目空洞,面无表情,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任由丫鬟将她扶上马车,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颜如玉扶着青黛的手,缓步走上主马车,与颜彦相对而坐。车内一片沉寂,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轳声,单调而沉闷。
颜彦侧眸,看着身旁神色平静的嫡女,语气复杂:“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没有慌乱,也没有乘胜追击,既保全了自己的名节,又给了颜府留了几分颜面。”
颜如玉微微颔首:“父亲过奖,女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只是,” 颜彦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如霜终究是你的庶妹,王姨娘也是府中老人,今日她们落得这般下场,虽是自食恶果,但你往后在府中,行事还是要多几分分寸,莫要太过锋芒毕露,免得被人诟病容不下庶妹与姨娘。”
颜如玉心中了然,父亲虽公正,却也看重府中颜面与外人的评价。她躬身应道:“女儿谨记父亲教诲,日后行事,定会多加斟酌,顾全府中大局。”
颜彦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重新闭上眼,靠在软榻上,神色依旧凝重。他知道,春日宴的丑闻,定会在京中传遍,颜府的颜面,短时间内难以挽回,只能寄希望于日后,颜如玉能撑起颜府嫡女的门面,沈辞能尽快平息镇国公府的怒火。
马车行至颜府门前,早已有人等候在府外。管家领着一众仆役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显然已经得知了春日宴的事。
“将军,大小姐,二小姐,姨娘。” 管家低声问候。
颜彦点了点头,沉声道:“把二小姐送回汀兰院,加派侍卫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王姨娘送回她的院落,请大夫诊治,禁足三月,不得外出。另外,彻查府中所有丫鬟仆役,尤其是汀兰院的人,若是有手脚不干净、参与今日算计之事的,一律杖责后赶出府去,绝不姑息!”
“是,属下遵命!” 管家连忙应下,立刻安排仆役将颜如霜与王姨娘扶回各自的院落,又着手彻查府中下人。
颜如玉扶着青黛的手,回到凝香苑。院内的兰草长势正好,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兰花香,驱散了几分宫宴上的疲惫与压抑。
青黛伺候她换下礼裙,换上舒适的常服,一边整理衣物,一边愤愤不平:“小姐,今日二小姐和王姨娘总算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终身禁足,杖责罚钱,真是大快人心!只是可惜,没能查出幕后给她们下药的人是谁。”
颜如玉坐在软榻上,端起青黛递来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幕后之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颜如霜与王姨娘已经倒台,府中内宅,再也无人能与我作对,这就够了。”
她心中清楚,幕后之人大概率是苏璟安插的人手,或是其他想要挑起颜府内乱的世家势力。但此刻,她没有精力去追查这些,当务之急,是肃清府中内宅的隐患,稳固自己在颜府的地位,同时应对京中各方势力的窥探。
“对了,” 颜如玉忽然开口,“苏老夫人送给我的那枚玉符,你收好了吗?”
青黛连忙点头:“收好了,奴婢把它放在了妆匣最底层的暗格里,妥善保管着。”
颜如玉微微颔首:“嗯,好生保管,不可遗失。苏老夫人临走时说,持此玉符可去城西静心斋求助,如今京中风波不断,这枚玉符,或许日后能派上大用场。”
她又想起静心斋那张纸条上的字迹 ——“旧案隐情,藏于《外戚传》第三十七卷”。前太傅苏老夫人的旧案,苏璟父王的死因,皇帝的猜忌与算计,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渐渐卷入其中。她虽不想参与朝堂旧案,可苏璟已经将她当作棋子,皇帝也对她有所留意,她想要独善其身,恐怕早已不可能。
“小姐,” 青黛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道,“方才管家派人来报,说汀兰院的丫鬟春桃,承认是她按照二小姐的吩咐,给您的酒杯下药,还将沈世子的素笺放在二小姐袖中,如今春桃已经被杖责后赶出府去了。”
颜如玉眸色微淡:“意料之中。春桃是颜如霜的心腹,自然会替她办事。只是她被赶出府,未必是件坏事,或许能引出幕后想要利用颜如霜的人。”
她顿了顿,对青黛吩咐道:“你派人悄悄跟着春桃,看看她离开颜府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一一记录下来,回来报我。”
“奴婢明白,这就去安排!” 青黛连忙应下,转身离去。
凝香苑内只剩下颜如玉一人,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海棠花。夕阳的余晖洒在花瓣上,将海棠花染成一片暖红,景色宜人,却难以驱散她心中的疑虑。
苏璟到底想要做什么?他追查苏太傅与自己父王的旧案,为何要将她当作棋子?皇帝对苏璟的猜忌日益加深,会不会牵连到颜府?镇国公府因沈辞的事,会对颜府持何种态度?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她只能暗自庆幸,前世的悲剧没有重演,颜如霜与王姨娘已经倒台,她终于在颜府站稳了脚跟。
而此刻的魏王府,书房内气氛压抑。苏璟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神色冷峻,眼底翻涌着恨意。密信是墨影派人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着当年他父王被皇帝暗害的细节 —— 皇帝以谋逆罪名,将他父王打入天牢,暗中赐下毒酒,对外谎称病逝,而前太傅苏璟,正是因为发现了皇帝的阴谋,才被罗织罪名,辞官后不久便 “病逝”。
“我的好叔叔,你好狠的心!” 苏璟低声嘶吼,声音里带着隐忍的痛楚与愤怒。他攥紧密信,指节泛白,密信被捏得褶皱不堪。
墨影躬身立在一旁,神色凝重:“主子,如今证据确凿,陛下当年确实是故意暗害先王与苏太傅。只是先王的旧部大多被陛下打压,苏太傅的门生故吏也分散各地,想要复仇,难如登天。”
“难如登天,也要试一试!” 苏璟抬眸,眼底满是决绝,“我隐忍多年,步步为营,就是为了查明真相,为父王和苏太傅报仇。皇帝既然能做出这等弑兄害臣之事,就该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目光落在案上关于颜如玉的卷宗上:“颜府那边,春桃被赶出府后,去了哪里?”
“回主子,” 墨影躬身道,“春桃离开颜府后,去了城西的一处小巷,见了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两人交谈了片刻,男子给了春桃一笔银子,随后春桃便离开了京城,前往乡下。属下已经派人跟踪那位黑衣男子,发现他是左御史府的人。”
苏璟眸色一沉:“左御史?他倒是会钻空子,想要利用颜如霜的事,挑起颜府与镇国公府的矛盾,趁机讨好皇帝,稳固自己的地位。”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既然他想玩,那我便陪他玩玩。你派人将左御史暗中联络春桃、挑唆颜府内斗的证据,悄悄送到镇国公府与颜将军手中,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收场。”
“属下遵旨!” 墨影躬身应下。
苏璟又开口道:“颜如玉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颜小姐派了人跟踪春桃,显然是察觉到了幕后有人指使。另外,她今日回到颜府后,便让丫鬟收拾了静心斋的古籍,尤其是《外戚传》,看来是想探寻苏太傅旧案的隐情。”
苏璟眸色深邃:“她倒是聪明,能从一张纸条上找到线索。只是她不知道,苏太傅的旧案,与我父王的死息息相关,一旦深入追查,只会卷入更大的风波,甚至危及性命。”
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担忧,这丝担忧来得突兀,却让他无法忽视。他明明只是将颜如玉当作棋子,可看着她一步步靠近朝堂旧案的核心,靠近危险,他却不想让她出事。
“主子,那我们要不要阻止颜小姐追查旧案?” 墨影问道。
苏璟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必。她若是真想追查,就算我们阻止,她也会暗中调查。更何况,她心思缜密,或许能从旧案中找到我们忽略的线索,帮我们更快地查明真相,为父王报仇。”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派人暗中保护颜小姐,若是她遇到危险,立刻出手相助,不要暴露身份。”
墨影心中诧异,却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苏璟挥了挥手,示意墨影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复仇的决心,皇帝的猜忌,颜如玉的身影,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前路,变得越发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将颜如玉当作棋子,到底是对是错。他只知道,这场复仇之路,他早已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而此刻的颜府凝香苑,颜如玉正坐在灯下,翻阅着从静心斋借来的《外戚传》。书页泛黄,字迹模糊,她一页页仔细翻阅,目光专注,想要从中找到苏老夫人留下的线索。
青黛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轻声道:“小姐,已经很晚了,您早些歇息吧,古籍明日再看也不迟。”
颜如玉抬眸,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接过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无妨,我再看片刻。对了,跟踪春桃的人,有消息了吗?”
“有消息了,” 青黛低声道,“春桃离开颜府后,见了一位左御史府的黑衣男子,拿了银子后便离开了京城。属下已经将此事记录下来,要不要禀报将军?”
颜如玉眸色微沉:“不必,先不要告诉父亲。左御史向来依附皇帝,他暗中挑唆颜府内斗,想必是受了皇帝的指使,想要借此打压颜府与镇国公府。我们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等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再告知父亲不迟。”
青黛点头:“奴婢明白。”
颜如玉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古籍,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字迹,心中的疑虑越发浓厚。苏太傅的旧案,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皇帝、苏璟、吏部尚书,他们之间,又有着怎样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