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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长篇-3 ...

  •   第3章:初遇

      林栖挪回那间漏雨的小屋时,浑身已经冻得没了知觉。老嬷嬷靠在门边的矮凳上打盹,听见动静,眼皮掀开一条缝,见是他,又合上了,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像是叹息,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屋子里比外面强不了多少,潮湿阴冷,一股子霉味混着劣质炭火的气味。墙角堆着些破旧杂物,唯一一张木板床上铺着薄薄的、硬邦邦的旧褥子。窗户纸破了好几处,冷风嗖嗖地灌进来。

      林栖靠着门板喘了几口气,等眼前的黑雾散去,才慢慢挪到床边。每动一下,膝盖都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费力地爬上床,扯过那床又薄又硬的被子裹住自己,蜷缩成一团,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系统。”他在心里轻声唤道。

      “我在。”那平静的声音立刻回应。

      “物资包……我现在能拿吗?”林瑟的意识有些模糊,他太冷了,也太饿了。罚跪前一天,他就只吃了小半碗稀粥。

      “可以。请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建议在被褥掩盖下进行。”

      林栖用被子蒙住头,在被窝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低声道:“我准备好了。”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感觉怀里微微一沉。伸手摸去,是一包用厚实粗布包裹着的东西。他心脏急促地跳了两下,小心翼翼地在被子里打开包裹。

      首先触手的是一套布料柔软的衣物,摸起来干燥温暖,尺寸正适合他这样瘦小的孩子。接着是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看着就顶饿的硬面饼,还有一块用油纸单独包好的、深褐色的东西,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姜和糖的香气。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纸包,里面是一粒圆滚滚的褐色药丸。最底下,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一双厚实的布袜。

      林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摸到这样干净、温暖、属于“好东西”的物件了。冷宫里的一切都是破败的、冰冷的、被丢弃的。

      他先拿起那块姜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辛辣中带着浓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化开,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流下去,似乎连冰冷的四肢都稍微缓过来一点。他珍惜地把剩下的包好,塞回怀里贴身放好。然后又拿起药丸,就着嘴里残留的一点甜味,咽了下去。药丸有些苦,但咽下去后,胸肺间那点一直挥之不去的憋闷感,似乎松快了些。

      他不敢现在换衣服,嬷嬷还在屋里。只是偷偷把厚袜子穿上,冰冷的脚趾被柔软的布料包裹,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他把面饼和衣物重新包好,藏在褥子底下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疲惫和药力一起涌上来。他缩在依旧冰冷的被子里,怀里揣着那块姜糖,像揣着一小团火种。意识沉沉浮浮,系统似乎又说了什么,好像是关于商城权限和愿力点,但他太累了,没听真切,便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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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噩梦与现实交织。一会儿是前世皇宫陷落时的火光与喊杀,一会儿是陆才人那张楚楚可怜却暗藏恶意的脸,一会儿又是母亲模糊的、哼着江南小调的温柔轮廓。

      等他再次被冻醒,屋里已经暗了下来。嬷嬷不知何时出去了,破碗里放着半个冰冷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团子,这就是他今天的饭食。

      屋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寒意侵骨。

      林栖坐起来,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干痛,但身上似乎没那么冷了,膝盖的疼痛也变成了钝钝的酸胀。系统的药或许起了点作用。他拿起那半个团子,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粗糙硌牙,带着一股怪味。他努力咽下去,然后把剩下的也小心包起来,和系统给的面饼藏在一起。

      “系统。”他低声唤道。

      “宿主,你的体温仍偏低,但已脱离危险区间。风寒症状轻微,建议继续休息,补充水分。”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林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你之前说的商城……是什么?”林栖问。他现在稍微有了点精神。

      “系统商城可使用‘愿力点’兑换物资或服务。愿力点通过完成任务获得。初级商城已随任务‘三日内恢复健康’同步开启,你可随时浏览。”

      随着系统的话音,林栖“看到”自己眼前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排列着一些简单的图标和文字,像是直接映在脑海里的。

      【粗粮饼(10个):1愿力点】
      【洁净饮用水(1升):1愿力点】
      【初级伤药(外用):3愿力点】
      【驱寒姜糖(10块):2愿力点】
      【劣质炭火(一小筐):5愿力点】
      【简易防身短匕(木质):8愿力点】
      【基础衣物(一套):5愿力点】

      东西不多,价格却让林栖暗暗咋舌。完成一个任务才给10愿力点,一块劣质炭火就要5点。但他很快发现,商城最下面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分类:【特殊】。

      点开【特殊】,里面只有孤零零一样东西:
      【信息线索·冷宫旧闻(碎片):20愿力点】

      下面有一行小字说明:随机提供一条与宿主当前所处冷宫相关的过往信息,可能涉及人物、事件或隐秘。信息真实度经系统校准。

      冷宫旧闻?林栖心中一动。这或许能帮他了解这个地方,甚至……找到点什么。但20愿力点太贵了。

      “任务‘三日内恢复健康’正在进行中,请宿主积极达成。”系统提醒道,“合理利用已有资源,保持体温,摄入能量,避免劳累与再次受寒。”

      林栖点点头。他先摸索着下床,找到屋里那个破旧的水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壶冰凉的水。他喝了两口,润了润干痛的喉咙。然后从褥子下摸出一块系统给的面饼,就着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面饼很硬,但麦香味很足,吃下去胃里有了实实在在的饱胀感,身体也仿佛多了点力气。

      他不敢多吃,只吃了小半块就重新包好。然后尝试着在屋里慢慢走动,活动僵硬的四肢。每走一步,膝盖还是疼,但能忍受。

      窗外雨声不止,天色昏暗。这冷宫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只有风雨来回穿梭。

      “系统,”林栖停下脚步,望着破窗外摇曳的枯枝,“郭奉孝……他来了吗?在哪里?”

      “人物已成功投射,目前位于西苑‘竹意轩’。该处原为安置宗室子弟读书之所,近年荒废,现暂作安置远方来京‘养病’的宗亲子弟之用。”系统回答道,“投射身份为:颍川郭氏远支子弟,郭嘉,字奉孝,体弱多病,奉家族之命前来京城寻医问药,暂居宫中静养。”

      竹意轩……林栖知道那个地方,在冷宫区域的边缘,比这里稍微好一点,但也属于偏僻荒凉之所。重要的是,距离他这里,不算太远,只隔着一个荒废的小花园和几条狭窄的甬道。

      “我能去找他吗?”林栖问。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难以言喻的期待。那是他“召唤”来的第一个人,一个听起来很聪明的“帮手”。

      “不建议宿主主动前往。”系统道,“你身为皇子,虽被遗忘,但擅自离开冷宫范围,若被巡守或好事者发现,恐生事端。且你目前健康状况不佳,不宜冒雨出行。”

      林栖眼神黯了黯。系统说得对,他现在自身难保,一举一动都可能惹来麻烦。

      “不过,”系统话锋微转,“根据人物性格模拟与当前环境推演,郭嘉有较高概率在近期内主动探索周边环境。竹意轩与废院毗邻,他注意到此处的可能性存在。宿主可做好准备。”

      “我要准备什么?”

      “恢复体力,保持观察。”系统说,“以及,思考如何与一个聪明且很可能心存疑虑的陌生人,建立最初的信任。记住,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只当这是一次寻常的际遇。”

      建立信任……林栖想起母亲说过,真心换真心。可他也见过这宫里的虚情假意、尔虞我诈。一个被家族送来京城“养病”的远支子弟,一个被父皇遗忘的冷宫皇子,这样的两个人,该如何开始?

      他正想着,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踩过湿漉漉落叶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雨声中格外清晰。

      林栖瞬间屏住呼吸,悄悄挪到破旧的窗边,从一处较大的裂缝向外看去。

      雨幕细密,院子里空无一人。方才的声音,仿佛只是错觉。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眼角余光瞥见靠近院门的那株老梅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人。

      是一只鸟。一只羽毛湿透、看起来灰扑扑的雀鸟,缩在梅树根部一块略微凸起的石头下躲雨,瑟瑟发抖,一条腿似乎受了伤,姿势怪异。

      林栖看着那只鸟,看了很久。它那么小,那么狼狈,在这寒冷的雨天里,无处可去,像极了现在的他自己。

      他忽然想起怀里那块还没吃完的姜糖。

      几乎没有犹豫,林栖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冷风夹着雨丝立刻扑了进来。他拉紧身上单薄的旧衣,低着头,快步穿过不大的院子,跑到那棵老梅树下。

      他的突然出现惊动了那只雀鸟,它扑腾着翅膀想飞,却因伤腿和湿羽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惊恐细微的“啾啾”声。

      “别怕……”林栖蹲下身,声音很轻。他慢慢伸出手,不是去抓鸟,而是将手心里捏着的一小角姜糖——他小心掰下来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放在鸟旁边的石头上。

      然后他退开两步,依旧蹲着,静静地看着。

      雀鸟惊疑不定,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林栖,又看看那块散发着奇异甜香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太饿,也许是感知到眼前这个瘦小生灵没有恶意,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飞快地啄了一口姜糖,又立刻跳开。等了一会儿,又凑过去,再啄一口。

      林栖看着它一点点啄食那点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这笑容冲淡了他脸上长久以来的苍白与沉寂,竟有几分属于孩童的生动。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废院那扇半塌的月亮门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棉袍的少年,身形略显单薄,外面随意罩了件半旧的深色斗篷,并未戴帽,细密的雨丝沾湿了他额前柔软的碎发。他斜倚着门框,手里似乎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光滑石子,姿态疏懒,一双眼睛却清亮有神,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梅树下蹲着的林栖,以及那只正在啄食的伤鸟。

      少年看了片刻,目光从林栖湿透后更显单薄的肩背,移到他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瘦得惊人,再到他侧脸上那抹短暂却真实的笑容。最后,视线落在那只鸟和它旁边的姜糖上。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含在喉咙里的笑声逸出。

      林栖耳朵一动,猛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雨丝在两人之间织成朦胧的帘幕。一边是衣衫褴褛、跪了一天一夜后憔悴不堪的八岁孩童,脸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大得惊人,此刻盛满了警惕与惊讶。另一边是青衫落拓、神情慵懒却眼眸清亮的十七岁少年,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偶然闯入了什么有趣的景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还是那青衫少年先开了口,声音清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在这雨声中却格外清晰:“这宫里,居然还有心思喂鸟的人?稀奇。”

      林栖没说话,只是慢慢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将受伤的雀鸟挡在身后一点的位置,尽管他瘦小的身躯根本挡不住什么。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却不敢确定。

      少年见他这般戒备,也不在意,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进了院子。他目光随意地扫过破败的屋舍、丛生的荒草,最后又落回林栖脸上,挑眉:“这地方……唔,够清静。你住这儿?”

      林栖点点头,依旧沉默。他在观察,这个少年和他见过的所有宫里人都不一样。没有太监的谄媚或刻薄,没有侍卫的严肃或轻视,也没有那些皇子公主们高高在上的姿态。他看起来很……自在,甚至有点过于自在了,仿佛这阴冷破败的皇宫废院,和他家后院没什么区别。

      “我叫郭嘉,郭奉孝。”少年自报家门,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暂住在那边竹意轩。雨大闷得慌,出来走走,没想到这儿还有个小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栖膝盖处——那里衣料磨损污渍明显,甚至隐约透出点暗色,“你这腿……跪的?”

      林栖抿了抿唇,还是没回答。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郭嘉的眼睛。

      郭嘉也不追问,反而踱步到梅树下,蹲下身,看了看那只还在试图啄食最后一点糖屑的雀鸟。“伤了腿?”他伸出手,动作出乎意料的快而稳,没等鸟反应过来,手指已经轻轻捏住了它受伤的腿,略一检查,“骨头没断,扭了,加上冻饿。运气好,死不了。”

      他说着,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扁平的玉盒,打开,里面是淡绿色的膏体,散发清凉药香。他用指尖挑了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鸟腿受伤肿胀处。那鸟起初挣扎,许是药膏清凉舒适,很快便安静下来。

      林栖在一旁看着,眼中警惕稍减,多了几分好奇。这个人……会救鸟?

      郭嘉涂好药,随手从旁边扯了几根细长的草茎,动作熟练地给鸟腿做了个简易的固定,然后把它轻轻放回石头下能避雨的地方。“行了,能不能活,看它自己造化。”他站起身,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林栖,“你呢?就打算这么湿着站下去?我看你脸色,再吹会儿风,怕是要真病了。”

      他的语气说不上多关切,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林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受凉和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你……不怕被人看见,来这里?”一个陌生的、自称住在竹意轩的“宗亲子弟”,跑到冷宫废院来,怎么看都不合规矩。

      郭嘉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还有几分林栖看不懂的锐利。“看见?谁看见?这地方,除了你,还有别人在意吗?”他环视一圈,“至于规矩……”他拖长了调子,“我一个‘体弱多病’、‘不久于世’的来京求医之人,心情郁结,随处走走散心,误入荒园,不是很合理吗?”

      林栖心头一震。体弱多病,不久于世……这话,是真,还是他随口说的借口?他忍不住仔细看向郭嘉的脸。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不是自己这种冻饿所致的惨白,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像是长久不见阳光的皙白,唇色也偏淡。但那双眼睛,实在太亮,太有神,以至于那点病气,反倒成了某种独特的点缀。

      “你……”林栖犹豫了一下,“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知道啊。”郭嘉答得轻松,“冷宫嘛,关押失宠妃嫔、犯错宫人,或者……不受待见的皇子皇女的地方。”他说着,目光坦然地看向林栖,“所以,你是哪一种?”

      如此直白的问题,让林栖措手不及。他攥紧了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郭嘉却像是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道:“我猜是最后一种。妃嫔宫人,不至于连件厚实点的避雨衣物都没有。而且,”他指了指林栖膝盖处的痕迹,“能让你跪这么久,又不闻不问的,这宫里除了那位至尊,还有谁?”

      字字句句,都敲在林栖心上。这个郭嘉,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雨似乎又大了一些,砸在屋顶残瓦和地上积水处,噼啪作响。寒意更浓。

      郭嘉皱了皱眉,看了眼天色,又看看林栖身上单薄湿透的衣物,忽然道:“喂,小孩,你屋里总该有个能挡风的地方吧?介不介意让我避避雨?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可不想真病倒在这儿。”

      林栖愣住了。这个人,主动要求进他的屋子?一个来历不明、言语犀奇的陌生人?

      “宿主,目标人物郭嘉主动提出接近请求。此为进一步观察、建立初步联系的时机。”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风险评估:低。郭嘉目前投射身份合理,且对你显露出一定程度的兴趣与……善意(基于其救治伤鸟行为及提醒你避雨的言语)。建议接受。”

      系统的分析让林栖定了定神。他看着郭嘉,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坦荡,甚至还带着点询问的意味。

      “……屋子很破,漏雨。”林栖最终低声说,算是默许。

      “无妨,总比站在这里强。”郭嘉一笑,毫不客气地抬步就往屋里走,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林栖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这个被系统召唤来的“郭奉孝”,就这样突兀又自然地,走进了他冰冷孤寂的世界。

      屋门在两人身后掩上,将凄风冷雨暂时隔在外面。虽然屋里依旧寒冷破败,但似乎因为多了一个人的气息,不再那么空旷得令人窒息。

      郭嘉毫不拘束地打量着这间堪称家徒四壁的屋子,目光在冰冷的炉灶、单薄的被褥、破碗里的半个团子上掠过,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随意找了张还算稳固的矮凳坐下,解下微微沾湿的斗篷搭在膝上,然后看向依旧站在门口有些无措的林栖。

      “别站着了,过来坐。”他语气自然,“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林栖慢慢挪到床边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他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轻声吐出两个字:

      “林栖。”

      “林栖……”郭嘉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栖’字,有寄托、停留之意。给你取名的人,是希望你有个安稳的归宿吧。”

      林栖猛地抬头,看向郭嘉。这个名字是母亲取的,母亲确实说过,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愿他一生有枝可依,平安栖息。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郭嘉对上他惊讶的目光,只是淡淡笑了笑:“猜的。这宫里的人取名,要么宏图大志,要么富贵吉祥。‘栖’字淡泊,不像宫里那些人的手笔,倒像是个……心里有片清净地的人取的。”

      他的话,又一次精准地触动了林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母亲在他心里的形象,就是一片风雨中始终宁静温柔的净土。

      这个郭嘉,难道真的能看透人心?

      屋外雨声潺潺,屋内一时寂静。油灯如豆,光线昏暗,映着两张同样年轻却命运迥异的脸庞。

      郭嘉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真的只是在避雨。但林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过了许久,久到林栖以为这场沉默会持续到雨停。

      郭嘉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栖,这皇宫看起来金碧辉煌,实则暗流汹涌,非久留之地。你年纪虽小,但眼神不像个懵懂孩童。你想离开这里,对吗?”

      林栖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速。他猛地看向郭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深埋心底、对谁都不敢吐露半分的念头!

      郭嘉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眼神却深邃如夜。

      “别紧张。”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潭浑水,我可没兴趣陪着一起沉下去。”

      雨点敲打着窗棂,烛火轻轻摇曳。

      两个跨越了时空与宿命的灵魂,在这冷宫最深的角落,完成了第一次对视。

      乱世未至,深宫寒雨之中,一缕微弱却坚韧的羁绊,悄然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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