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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废弃医院“婴灵”案(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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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井的深度超乎想象。
季寻白第一个戴上头灯、系好安全绳,踩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向下。
井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空气里是浓重的铁锈和霉味,但更深的地方,隐约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甜腻气息——NP-γ活体载体的味道。
上方传来江妄烬的声音:“井壁有新鲜的抓痕,还有血迹……他们受伤了,爬得不快。”
“跟上。”季寻白加快速度。
安全绳在手中摩擦,井口的光亮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头灯在黑暗中切出的一小片光斑。
向下三十米后,铁梯中断了。
脚下是奔腾的地下暗河,河水黝黑,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白色絮状物。
河边有一处狭窄的水泥平台,平台边缘扔着两件沾血的白大褂——陈文渊和刘振业的。
江妄烬和苏念先后降落到平台。
苏念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冰冷的专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辐射检测仪,屏幕上的读数让她的脸色更加难看。
“NP-γ浓度是上面的三倍,”她低声说,“活体载体在大量繁殖……它们喜欢潮湿环境。”
季寻白看向暗河。
水面上,那些白色絮状物在头灯光照下,能看到细小的、半透明的虫子在蠕动。
河对岸隐约可见一个人工开凿的隧道入口,洞口用红漆画着巨大的三个婴儿符号。
“他们过去了。”江妄烬指着平台边缘新鲜的水渍脚印。
暗河虽然湍急,但宽度不到五米,水中有几块凸起的石头可以借力。
季寻白正要涉水,江妄烬拦住他。
“我先来。”江妄烬解下安全绳,活动了一下手腕,“这种地下河通常有暗流,而且……”他看了一眼水面上那些虫子,“谁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钻透防护服。”
他踩上第一块石头,身形稳健得像只猫。
几秒后,他已经站在对岸,朝这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季寻白带着苏念跟上。
水冰冷刺骨,石头湿滑,苏念差点摔倒,被季寻白一把拉住。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手指却紧紧攥着一支从白大褂口袋里找到的预充式注射器——标签上写着“中和剂原型,未验证”。
“你父亲给的?”季寻白问。
苏念点头,声音苦涩:“他塞在我外套内袋里……大概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三人进入隧道。
这里显然是人工开凿的应急通道,墙壁粗糙,每隔十米有一盏应急灯,但大部分已经不亮了。
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还有点点血迹,一直延伸到隧道深处。
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还有……音乐声。
是摇篮曲。
扭曲变调的《勃拉姆斯摇篮曲》,混合着尖锐的高频音,在封闭空间里形成诡异的回响。
隧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虚掩着,音乐从门缝里传来。
季寻白示意停下,侧耳倾听。
除了音乐,还有陈文渊嘶哑的说话声,断断续续:
“……频率不对……心跳太快……刘,调整参数……必须降到阿尔法波区间……”
刘振业的回应模糊不清,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季寻白打了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门缝。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这里显然是当年医院的地下储水厂改造的,巨大的水泥蓄水池已经干涸,池底被改造成了复杂的实验场。
池底中央,矗立着一个三米高的金属结构——那不是什么科学仪器,而是一个扭曲的、用废弃医疗设备焊接成的……巨型摇篮。
摇篮在缓慢地前后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摇篮里没有婴儿,而是密密麻麻摆放着上百个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不同发育阶段的胎儿标本。
这些标本和上面那些不同,它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膜,膜下有微弱的荧光脉动——NP-γ活体载体已经与宿主完全融合。
摇篮上方,悬吊着十几台老式的投影仪,将扭曲的婴儿影像投射到四周墙壁上。
那些影像随着摇篮的摇晃而变形,像一群在黑暗中跳舞的幽灵。
陈文渊和刘振业站在摇篮旁的控制台前。
陈文渊佝偻的身体几乎趴在控制台上,手指颤抖地调整着旋钮。
刘振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青灰,呼吸急促,手里拿着一支已经空了的注射器。
“老陈……”刘振业的声音虚弱不堪,“我不行了……癌细胞……扩散到肺了……”
“坚持住!”陈文渊低吼,“就差最后一步……共鸣场稳定在82%……只要突破90%……”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色的血,溅在控制台上。
季寻白正要冲进去,苏念却拉住他,摇了摇头。
她举起手中的辐射检测仪,屏幕上的NP-γ浓度读数正在疯狂跳动,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十倍。
“里面的载体浓度太高,”她低声说,“我们现在进去,防护服撑不过五分钟。”
“那怎么办?”江妄烬盯着摇篮里那些发光的标本,“等他们完成那个什么‘共鸣场’?”
苏念咬着嘴唇,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支中和剂原型,拔出针帽。
“这是我父亲用当年封存的原始样本培养的抗体,”她快速说道,“理论上可以中和NP-γ的活性,但没经过活体测试,而且……”她看了一眼剂量,“只够一个人用。”
“你要进去?”季寻白皱眉。
“必须有人去关闭那个系统。”苏念看向控制台,“我能看懂那些操作界面……我父亲教过我。”她苦笑,“他大概早就料到,我会走上这条路。”
她将注射器扎进自己颈部,推入药液。
几秒后,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神变得异常清明。
“药效只有十五分钟,”她深吸一口气,“十五分钟内,NP-γ载体不会靠近我。我会去关系统,你们……”她看向季寻白和江妄烬,“拖住他们,别让他们启动最终协议。”
“最终协议是什么?”
苏念指向摇篮顶部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那个按钮连接着疗养社区喷泉系统的终极释放阀。一旦按下,库存的所有雾化剂会在三秒内全部释放,没有任何挽回余地。”
季寻白点头:“明白,江妄烬,你左我右,吸引注意,苏念,系统一关就发信号。”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行动。
季寻白和江妄烬从门两侧冲出,枪口对准陈文渊和刘振业:“别动!”
陈文渊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浑浊,但瞳孔深处闪烁着疯狂的光。
“还是来了……”他嘶哑地笑,“可惜……太晚了。”
他按下控制台的一个按钮。
整个地下空间突然震动起来。
摇篮的摇晃速度加快,金属摩擦声变成尖锐的哀鸣。
那些标本表面的荧光猛然增强,上百个玻璃罐同时发出刺目的白光。
墙壁上的投影影像开始重叠、融合,最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婴儿脸庞,那张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季寻白感到脑袋像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耳边响起无数婴儿的啼哭、女人的尖叫、还有手术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
是记忆反馈,但这次强烈了十倍不止。
江妄烬的情况更糟。
他单膝跪地,双手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高频音波直接损伤了耳膜。
只有苏念,靠着中和剂的保护,还能行动。
她咬牙冲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系统权限确认……苏念,观察员权限……无法执行关闭指令……”控制台的电子女声冰冷地播报。
“用我的权限!”陈文渊突然吼道,声音里带着某种决绝,“最高权限代码:19971027!”
苏念一愣。
那是她的生日。
但她没有犹豫,输入代码。
“权限确认,陈文渊,项目负责人。请确认最终指令:是否启动‘摇篮终曲’协议?”
苏念的手指悬在“否”的按钮上方。
但陈文渊又笑了:“没用的……孩子。最高权限需要双重生物认证……指纹,和……活体脑电波。”
他举起颤抖的右手,按在控制台的指纹识别器上。
同时,他头顶的天花板降下一个布满电极的头盔,罩在他头上。
屏幕上的脑电波图剧烈波动,但逐渐稳定成一个特殊的波形——濒死状态特有的δ波和θ波混合。
“认证通过。”系统提示音响起,“‘摇篮终曲’协议准备就绪。倒计时:十、九……”
苏念疯狂地敲打键盘,试图中断程序,但所有指令都被锁定。
“八、七……”
季寻白强忍着头痛举枪,但手指颤抖得无法瞄准。
“六、五……”
江妄烬突然站起,他没有冲向控制台,而是扑向了那个巨型摇篮。
他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枚震撼弹,拉掉拉环,塞进摇篮底部金属结构的缝隙里。
“四、三……”
震撼弹爆炸。
没有火光,只有一声沉闷的巨响和强烈的冲击波。
整个摇篮剧烈震动,支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些玻璃罐纷纷碎裂,标本和发光的载□□体流了一地。
共鸣场被破坏了。
控制台上的倒计时停在“二”。
但陈文渊没有停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那个红色按钮。
苏念比他更快。
她抓起控制台上一把手术剪,狠狠刺向陈文渊的手腕。
剪刀刺穿了防护服,刺进了皮肉。
陈文渊闷哼一声,动作停滞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季寻白的子弹到了。
不是射向陈文渊,而是射向红色按钮上方的控制线路。
子弹精准地打断了三根数据线,按钮上的指示灯熄灭了。
陈文渊看着熄灭的按钮,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腕,突然笑了。
那笑声从一开始的嘶哑,变成疯狂的大笑,最后变成剧烈的咳嗽。
他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咳出的血染红了地面。
刘振业挣扎着爬过来,握住他的手:“老陈……我们失败了……”
陈文渊摇头,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失败……刘,我们证明了……恐惧可以同步……生命可以……跨个体延续……”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那些孩子……现在活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他闭上了眼睛。
刘振业看着老友的尸体,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艰难地爬向控制台,用颤抖的手指敲下一串指令。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份文档的标题:
《“摇篮”项目最终报告:论集体恐惧场对人类意识同步的诱导效应及潜在应用》
作者:陈文渊、刘振业、苏明远
日期:1997年10月27日
在文档的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如果此研究被用于非人道目的,以下人员有权销毁所有样本及数据:苏念(继承者)、季寻白(监督者)、江妄烬(见证者)。”
备注下方,是三个人的签名——陈文渊、刘振业、苏明远。
刘振业按下确认键。
整个地下空间响起低沉的嗡鸣。
那些破碎的玻璃罐里,发光的液体开始迅速蒸发,变成无色的烟雾,被通风系统抽走。
墙壁上的投影仪一台接一台熄灭。
那个巨型摇篮终于停止了摇晃,安静地立在黑暗中,像一个巨大的墓碑。
刘振业做完这一切,靠在控制台边,看向苏念。
“你父亲……一直想阻止我们,”他喘息着说,“但他下不了手……这些孩子……也是他的孩子……”他咳出一口血,“所以他找了你们……警察……和那个酒吧老板……”
他看向季寻白和江妄烬:“谢谢……帮我们……结束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支注射器,扎进自己的心脏。
这次,里面不是NP-γ,是超高浓度的□□。
他倒下的时候,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地下空间陷入死寂。
只有通风系统的微弱嗡鸣,还有暗河在远处奔腾的声音。
苏念跪在地上,看着两个老人的尸体,无声地流泪。
季寻白收起枪,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系统日志。
最后一条记录显示:所有NP-γ样本已高温灭活,数据核心已物理销毁,喷泉系统控制权已移交市政应急中心。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