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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弱兄长   墨砚瞧 ...

  •   墨砚瞧着前厅里东倒西歪的酒徒,眉宇间凝着嫌恶,懒得再多看一眼,拂袖便往府外走。温予安见状,连忙迈步跟上去相送,依旧是那副得体温顺的模样,眉眼间不见半分酒意的混沌。

      墨砚行至府门,回头睨了他一眼,冷冽的目光扫过温予安含笑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倒是与你那贪利的父亲不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告诉你父亲,大理寺查案,让他老实配合,少耍花样。”

      这少年眉眼清隽,礼数周全,倒比温善顺眼些,只是那笑容太过妥帖,反倒显得假。

      温予安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无波:“是,墨少卿。只是予安与母亲刚被父亲接回府中,府中诸多事务尚且不知,若有行事不周之处,还望墨少卿日后多多指教。”

      他心中自有盘算,墨砚手握大理寺权柄,是京中清流,绝不能得罪。

      此番话一来能在他面前刷个印象,二来摆明自己与温善划清界限,日后墨砚查温善,也未必会迁怒于他和柳云母女。

      墨砚眼神愈发凌厉,似要穿透他这层温顺的皮囊:“既是如此,便希望温二公子好自为之,莫要同流合污。”

      在他看来,温予安不过是巧言令色,想凭几句话便让他放松警惕,简直荒谬。

      言罢,他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地登车离去,只留一道冷肃的背影。

      温予安待马车走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沉。

      这位墨少卿,倒是果决冷酷得很。只是,今日这一面,不过是开始,总有一日,墨砚会信他。

      他立在府门旁,脑海中飞速理清计划,唯独将宋知瑾彻底摘出所有筹谋——温善靠不住,谢菱心窄,婉姨娘势盛,府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若想立足,便只能靠自己,借势却不攀附。

      拉拢温玉书制衡婉姨娘,利用温铤护着芸儿,借墨砚的大理寺之势撕开温善伪善的面具,步步为营,方能在这侯府站稳脚跟。

      理清思绪,温予安才转身回了东院。

      这处院子在侯府最偏的角落,院墙斑驳,屋瓦也有些陈旧,一看便是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地方,与侯府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柳云正借着昏黄的灯光收拾房间,简单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眼中满是急切。

      “予儿,你可见到你父亲了?他待你如何?可有说些体己话?”

      柳云还抱着一丝期待,盼着温善念及旧情,能对他们母子三人好些。

      温予安看着母亲眼中的光亮,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愿打碎母亲这最后一点希冀,只淡淡道:“见到了,父亲今日府中宴客,太忙,没多说什么。”

      醒醒吧阿娘,这偏僻的东院,便是他给我们的答案。

      柳云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掩过一丝失望,却还是强撑着笑:“也是,他如今是侯爷,自然忙。予儿,往后你多去他跟前走动走动,说些体己话,他总归是你的父亲,不会不念着你的。”

      “母亲可有用膳?”温予安看着桌子问道。

      柳云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许是厨房忙忘了,毕竟咱们刚过来。我给芸儿吃了些路上带的饼,她已经睡下了。予儿,咱们初来乍到,万事能忍则忍,莫要惹祸。”

      “忍”字,温予安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面上却依旧温顺。“好,都听阿娘的。”

      “时辰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温予安应下,让柳云也回房歇息。

      待院中只剩他一人,他走到墙角的阴影处,摸出藏在袖中的小匕首,寒光一闪,他挽起衣袖,毫不犹豫地划向小臂。

      白皙的肌肤上,旧疤交错,新的伤口划开,血珠立刻沁出,蜿蜒而下,刺骨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温予安垂眸看着,眉峰未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唯有这真实的疼,能锚住他浮沉的神志,能提醒他身在何处,能让他记清自己为何而来——权势,地位,唯有站到最高处,才能护着阿娘和芸儿,才能让所有人都看得起他。

      缓了片刻,他收回匕首,用干净的锦布狠狠按压住出血的部位,直到血势渐止,才放下衣袖,将一切痕迹掩藏。

      “哥哥!”

      清脆的女声响起,温清芸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哒哒哒跑过来,小脸上还带着睡意。

      温予安立刻敛去眼底的冷沉,挂上柔和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芸芸怎么醒了?”

      温清芸扑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衣袖:“我想哥哥了。”

      温予安心中一软,又想起府中藏污纳垢,芸芸这般貌美,心智却如同孩童,若是被人算计,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声问道:“芸芸,二叔今日对你好不好?”

        府中各方,温铤看似纨绔,却对芸芸有几分真心,是眼下护着芸芸最合适的人选。

      而芸芸,便是他靠近温铤的突破口,也是他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温清芸掰着小手指头,笑得眉眼弯弯:“二叔对我可好了!给我吃桂花糕,还给我讲故事,他还说要带我去城外放风筝呢!”

      温予安看着温清芸纯粹的模样,喉间微哽,指尖捏了颗从宴上带回的糖递过去,指腹轻轻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愧疚,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被沉冷的理智压下。

      他柔声哄诱着,语气带着几分引导:“那芸芸往后多去找二叔好不好?把每天在府中看到的、听到的事都告诉二叔,和二叔做最好的朋友。这样,就没人敢欺负芸芸和阿娘了。”

      温清芸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她用力点头:“好!我听哥哥的,多去找二叔!等我和二叔做了好朋友,就让二叔也保护哥哥!”

      温予安揉了揉她的发顶,又叮嘱道:“往后不管出不出院子,都要戴着面纱,莫要摘下来,知道吗?”

      温清芸虽不懂为何,却还是乖乖应下,蹦蹦跳跳地回了房。

      她刚走远,一个身着青灰色嬷嬷服的妇人便走了过来,面容刻板,正是谢菱身边的桂嬷嬷。

      “二公子,夫人有请。您初来乍到,按府中规矩,该去给嫡公子侍疾。”

      温予安面色未变,心中却冷笑。

      谢菱倒是心急,刚回府便想立威。

      只是,这侍疾的规矩,于她而言是立威,于他而言,却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比起那位盛宠在身的婉姨娘,他和谢菱、温玉书,才是最该抱团的盟友。

      “劳烦桂嬷嬷带路。”

      西院寒玉居,与东院的破败截然不同,院中点着精致的宫灯,雕梁画栋,处处透着贵气,却也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屋内,谢菱正守在床边,看着咳血的温玉书,急得声音发颤:“我的儿!快,再去请大夫!快去!”

      桂嬷嬷躬身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惶恐:“夫……夫人,二公子到了。”

      谢菱闻言,猛地转头,眼神犀利如刀,满是不耐烦:“没看到玉书都呕血了吗?都是他,一来就触了霉头!让他在门外跪着,等玉书好些了,再让他进来!”

      她早已将温予安视作眼中钉,只当他是来抢玉书世子之位的,恨不能立刻将他赶出去。

      桂嬷嬷不敢违逆,颤巍巍地退出去传话。

      温予安听着,没有半分迟疑,屈膝便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不见半分怨怼。

      他心中暗道,谢菱当真是目光短浅。

      本就失了温善的宠爱,儿子又病重缠身,却还对庶子如此苛责。

      婉姨娘已有身孕,若诞下男胎,第一个容不下的,便是她和温玉书。

      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婉姨娘再在温善耳边添油加醋,她这掌家主母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不多时,屋内传来温玉书虚弱的声音,带着几分咳嗽:“母亲,让他进来吧……莫要落人口实……”

      温玉书虽久病缠身,心思却比谢菱通透得多。

      他清楚自己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婉姨娘虎视眈眈,府中无人可用,温予安虽是庶子,却也是温家的血脉,与其将他推到对立面,不如拉拢过来,好歹多一个助力。

      谢菱心疼地替儿子顺气,纵使万般不愿,也只能听他的:“行,阿娘听你的。桂嬷嬷,让他进来!”

      温予安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礼数周全地走进屋,躬身行礼:“母亲,大哥。”

      温玉书抬眸,看向立在眼前的少年。

      他身着简单的青布长衫,却难掩眉目清隽,身姿挺拔,虽清瘦,却自有一股韧劲。
      温玉书伸出手,声音虚弱:“二弟,不必多礼……过来些。”

      温予安依言上前,站在床边。

      “刚来府上,可还适应?”温玉书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敌意,反倒带着几分体恤,“府中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母亲,或是告诉我……也成。”

      这般白白净净的弟弟,看着倒讨喜,只可惜,他这副身子,怕是没机会与他一同撑着温家了。

      “多谢大哥体恤,予安在府中一切尚好,不敢劳烦大哥挂心。”温予安垂眸,语气恭敬,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这位病弱的侯府嫡子,倒是比他那目光短浅的母亲聪明太多。

      看来,他的第一步棋,走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病弱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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