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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废物装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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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东方既白,鱼肚白是难得的色彩,清晨的光穿过林隙洒在两人脸上。
裴临熙率先睁眼,发觉程让还没醒过来。
像每一个两人一起睡的清晨,重新阖眼往程让怀里靠了靠。
好冷啊,她轻轻攥住程让的衣角,将脸埋进那微凉的颈窝,试图汲取一丝暖意。
今天裴临熙没有立刻感觉到明显的暖意,她归因于夏夜的清晨凉爽,自己被吹的有点凉。
裴临熙的呼吸仍轻浅地落在程让耳际,像一片未惊动的露水。
程让没有动。
裴临熙胡乱蹭着,准备就这样磨一磨自己的赖床,也把程让弄醒过来。
这种行为跟小猫很像,但不可以说出来,因为小猫会生气。
可是今天程让并没有很快醒过来,以往程让一会儿就会用手掌包住裴临熙脑袋,告诉她好痒,把头发捋开一点。
裴临熙后知后觉,猛然惊醒,从地上爬起来。
血!
程让头下、她昨晚觉得有些潮湿的草地,是程让流的血!
血色在晨光中发暗,浸透草根,早干透了。
裴临熙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指尖触到程让颈侧,冰凉,还有脉搏。
她晃动程让的肩膀,喉咙发紧,声音碎在晨风里:“让让?程让!”
草叶沾着血屑翻飞,昨夜温柔的月光竟成了此刻最冷的刀。
裴临熙终于明白那寂静为何如此沉重——程让没再醒来,
她哥哥呢?!
裴言川那个控制狂不是总爱抓她们吗?为什么一晚上还没有找到她们!
裴临熙把程让抱起来箍在怀里,眼泪开闸般泄出来。
她抖得几乎抱不住程让,可仍死死箍紧,仿佛一松手,人就会彻底消失。
但程让还是在自己试图背起时摔落下去,裴临熙膝盖一软跪在草地上,指尖深深抠进泥土。
她喘息着将程让重新扶起,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一步步往外走。
裴临熙后悔没有好好上格斗课、痛恨自己的羸弱的力气、罪怪昨晚只顾贪恋片刻温存而忽略异样,她怎么能昏头做了那么多蠢事!
她怨恨自己竟睡得那般沉,像被蜜糖裹住心神,连血流的微响都未听见。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程让后背。
裴临熙把程让半身重量压在自己颤抖的肩头,拖着踉跄的步伐往林外走。
枯叶在脚下碎裂,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骨节上。
可不可以,来人,发现她们,
哪怕只有一个
过客也好,仇敌也罢,
只要能救程让,裴临熙什么都愿意。
她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祈求,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天光渐亮,不知血痕拖在落叶上,像一条蜿蜒的暗红经文,一只手拨开灌木抓住她。
裴言川!
裴临熙已经看不真切他的脸,她所念便得。
“哥……让让她……”话未说完,她喉头一甜,眼前骤然发黑,身子软下去的瞬间仍本能地将程让往裴言川的方向推去。
燕京城郊的风裹着枯草与铁锈味扑面而来,裴言川的玄色风衣下摆沾满露水和血渍。
他一手扶住坠落的裴临熙,一把接住倒下的程让,指尖触及她颈侧微弱的搏动,瞳孔骤缩。
不远处停着一辆军牌黑色越野,车轮深陷泥泞,显然是连夜疾驰至此。
裴言川抬手挥向林外,数道黑影迅速过来,来之前已经封锁山林各个出口。
他俯身将程让横抱而起,步伐沉稳却极快,风衣下摆扫过沾血的草尖。
裴临熙被两名黑衣扶着,意识朦胧间听见裴言川低哑下令:“活捉,反抗就地处决。”
山林骤然响起金属碰撞声。
裴临熙再次醒来是在燕京某军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她猛地呛咳起来,喉间火辣辣地疼。
冷光灯下,她看见自己手背上插着输液管,意识到自己在哪后,大喊大叫,引来注意。
第一句话便是问程让的生死。
护士低头记录数据,未及时回应,她便拔掉针管,彪出一串血珠,挣扎着要下床。
失血过多导致眼前发黑,双腿虚浮,却仍扶着墙一步步往门外挪。
裴言川刚从楼下上来,两眼一黑。
看见自家刚被翻前覆后检查一圈除了贫血什么都没查出来的妹妹披着病号服、面色惨白地扶墙挪动,眸色一沉。
裴言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她抱起来按回床上,声音冷厉:“你要死啊?!嗯?裴小熙!”
被砸到床上的裴临熙挣扎嘶喊:“程让呢?告诉我她怎么样了!”断线的泪水混着额角冷汗滑入发鬓。
裴言川俯身盯着她,指节泛白地攥住床栏,声音压得极低:“还活着,在另一栋楼。”
裴临熙骤然喘不上气,瞳孔颤动,眼泪失控地涌出。
“哥哥,让让是因为我,原本要死掉,死掉的人是我。” 裴临熙抽搐着缩成一团。
“跟你们没有关系,她也没事,医院检查你们只是失血,其他并无大碍。”裴言川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我昏迷了几天?我胳膊上的伤都好了,当时让让护住我,她胳膊上也全是伤。”裴临熙喃喃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已愈合的伤处。
裴言川眸色一暗,没回应这个问题。
从上午接到她们到现在算上昨晚陈老师给他发消息是时间,不过二十个小时。怎么会没有伤口?
那边医生的反应也是程让头部的伤势不会造成现实拍摄如此大面积的失血,以此为由把程让留下检查。
他抬手抹了把脸。
自己其实也没休息,查了动线,迅速调人,眼底的血丝蔓延成网。
“很晚了,让让很安全。你如果好好休息,我明天带你去见她。”窗外夜色如墨,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泛着微光,裴言川撂下这句话就欲走。
“裴言川,你真的很废物。”
裴言川,你真的很废物。
裴临熙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她闭上眼,泪水顺着太阳穴滑向耳后发际,心跳在寂静中轰鸣如雷。
裴言川被自家妹妹一句话整得太阳穴突突跳,“我废物?老子折腾了一整夜换回来你这么个没心没肝的小王八蛋。”
他站在门口,背影僵直,嗓音发涩:“你想见程让,你怕程让出事,你怕程让死掉。”
“是谁非要骑马夜奔,还黑了周边一圈的监控?”
裴言川猛地回头,“是谁把程让卷进这摊子事里的?啊?”
“你清醒点,裴临熙!”
他撑在裴临熙上方。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却压得极低,“我现在不想跟你吵,你给我好好躺着。”
门“咔”一声轻轻合上。
裴言川的愤怒依旧带着教养,走廊脚步声渐远,只剩冷风从窗缝渗入。
可惜了,裴言川现在在想的是,抓到的几人服毒自尽,线索断在黎明前最深的黑里。
药囊藏在舌下的老疤,是训练营统一植下的死亡开关,咬破瞬间神经毒素便摧毁呼吸中枢。
死亡着实是太轻易了。
他们死得太痛快了。
裴言川站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指间烟燃了半截,火光映亮眼底未散的戾气。
不愿冲自家妹妹发火,只能抽盒烟泄出。
一盒夸张了,裴言川拿出第三根的时候淡定放回,到窗边散了散风给亲爹打了电话报平安,便去找程让。
程让身上一定有什么他还不知道的,但他还没弄清楚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特别是那群老东西。
程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枚不该出现在棋盘上的子。但裴言川希望她过得好,裴临熙吵着不要跟程让分开,裴景珩当年执意收养她,叶剑兰听后支持,明明是出于爱,却已埋下变数。
爱往往是变数的开端,巨大的错误一开始可能也只是因为一点处于好心的善举,温柔的裂痕最易撕开深渊。
最后以裴家三叔出面,把程让和裴临熙的病例一起封了档。裴言川带着燕洄检查了附近监控,扫清了程让没处理的监控。程让真的很欠收拾,处理的时候懒得费心思周边儿监控全部黑屏。
当晚裴言川遣散了一群专家学者将程让转到裴临熙隔壁的病房里住下,闲杂人等一律清退,病房区只保留两名驻守门前的安保。
程让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面容苍白如纸。
下一秒睁眼坐起,眸光清冽如寒潭映月。
早上便醒了,但树林里究竟是哪方势力未知,但当时没出手过来补刀,一定是要用她们来诱人深入了。
作为诱饵,安分一点才能安全,她没有保下裴临熙的把握,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装作未醒。顺便给脑袋重新弄点儿伤,闹大了,毫发无伤到医院惹人怀疑。到了医院听到那群商议也只当未觉,稳到连仪器都未察觉心率变化。但是裴临熙这次受委屈了,早暗下决心之后要加倍对程让好。
她抬手抚过后脑勺被剃掉的那片,现在已经被一块纱布覆盖,指尖触到缝合的细线时顿了顿。
“让让,感觉怎么样?”裴言川靠在床边静静看着程让眼神、动作,淡声询问。
“不错。”程让回答,脱口而出之后察觉不对,顿了顿补充道:“……哥哥,我脑袋还有点儿疼,晕晕的。”
裴言川垂眸,看见她神色坦然,露出心疼,心痛两人是真的,想想又生气,“不疼就怪了,你后脑缝了三针。”
三针,看来当时摔得有点假。希望当时在黑暗里盯着她们的人已经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