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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假长沙郡守 夫人你好香 ...

  •   第二天,收拾好行李的陆巧机和高式的十几个部曲一起,踏上了前往襄阳的旅程。

      一开始她听说有十几个陌生男人和自己同往,还坚决不同意,要求高式跟她一起走,高式反复向她保证绝对不会出事,陆巧机才慎之又慎地上了马车。

      这些部曲连真正的人都算不上,只是有着比较智能的对话模型,再加上绝对听高式和伦支的话,不会干出陆巧机害怕的坏事。

      果然,日夜兼程,除了坐马车颠簸、做小船头晕,陆巧机毫发无伤地到达了襄阳。他们一行人拿出高式给的过所,守城吏检查之后就让这群人进去了。

      襄阳给人的感觉远比刚经历过几年叛乱的长沙临湘繁华得多,城内大道宽敞,在临湘城内没见过几辆的马车在这里比比皆是,大宅子挨在一起错落有致,让陆巧机目瞪口呆。

      道路上车水马龙,有商贩在街边叫卖些手工饰品、面饼、麻布之类。两边的商铺也开得格外繁荣,有粮铺、布铺、食铺、首饰铺、铁器铺之类的常见店面,还有些点心铺、锦缎铺、成衣铺、书店、画铺、琴铺之类临湘很难见到的商铺,让她大开眼界。

      马车载着她到了一栋大宅门口,宅门用的是油光锃亮的顶级杉木,门扉上嵌着栩栩如生、金光闪闪的兽面门环,两旁还摆着雕工精细的抱鼓石。门两旁有高大的卫兵,门槛摆得高高的,让人望而生畏。

      “这……这就是太守的家?”

      陆巧机被震撼到了,她盯着发亮的门环看了许久,颤颤巍巍地想:那门上的,是真金吧……

      不过这正门乃是接待贵客、主人出行的时候才开,巧机是走侧门进府。侧门也很气派,同样有人把守。

      一个部曲前去通报,两人确认了身份后,大门缓缓打开,让巧机从马车上下来步行进去。

      侧门进入后,有一条夹道,沿夹道走一段时间后是杂役们居住生活的地方和马棚、厨房、庭院等服务区,再走一段是主人们睡的后院,从后院穿过一条夹道是会客议事的正厅。

      她迈过低矮的门槛,眼前的一幕让她应接不暇。这一条小小的夹道两旁,种了高大的乔木,还有成片的小竹林,雅致的假山、石亭错落分布,还有石桌,上面整齐地摆着下到一半的棋盘,微风吹动,竹叶打着旋飘下来,更添一份幽静的风雅。

      高府下人们活动的厨房、卧房也又大又整洁,门口同样用四季常青的女贞装饰起来,铺了上好的青石砖,打扫得干干净净,几个穿着嫩青色深衣,年纪很小的婢女谈笑着在路上走动着,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这时候奴婢们大多要穿着青色或黑色的衣服,男的奴仆还要带上绿色的头巾,不允许穿彩色衣服,来表示自己身份低贱、地位卑微。

      巧机在高式府里任务是以色侍人,区家就给她裁了两身粉色的美衣,但平常不弹琴鼓瑟侍奉区连的时候,她也必须穿黑色的衣服,不能僭越。

      这高府的仆人们,虽说穿的也是青衣,但那嫩得晃眼、染得均匀的颜色,一看就是精心织染出来的,一点都不暗沉粗糙,反而显得她们活泼可爱。几个少女头上还簪着漂亮的梅花,或是带一些精巧的小饰品,有说有笑,一看就知道生活得不错。

      见到此景,她安心不少,看来这高家夫人,并非什么严苛凶恶之人。

      再往前走是布置精巧的庭院,因为还没开春,里面种的许多春夏植物都是枯萎的,只有一片梅花林依旧盛开,白梅和红梅交映成趣,旁边还有赏花景的木亭,雕梁画栋,四面有雕着百花图的围栏,看上去华丽无比。

      很快来到后院,因为巧机不属于客人,不用开正堂招待,伦支就在后院的后堂——也就是后院家眷议事宴饮的地方等她。

      几个部曲引着她前去,去门前通报,门前守着几个打扮整洁的婢女,她们听到那部曲的话,瞬间皱起眉头,朝陆巧机这边狠狠瞪了两眼,不情不愿地推门去汇报。

      不一会儿,木质的门被重新推开,走出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她身量很高,又苗条修长,穿绣暗纹的紫色锦缎深衣,颈上一条白玉编珠挂黄玉吊坠,腰间系一条金丝绣带,腰带下挂着一串晶莹剔透的五彩琉璃佩串,走起来随行动在阳光下闪着绚烂的光,十分精巧华贵。

      她头上梳的是时下最流行的高髻,如云鬓发在头上盘做小扇形,两边垂下两绺,显得飘逸出尘。发髻上簪着金丝镶碧玉的虎形发簪,还有一支相配的金步摇,耳上坠着金嵌彩宝石的耳环,做工材料巧机见都没见过。

      更令人惊叹的是她的面容。和想象中沉静怅然的平静感觉不同,高正则的夫人异族特征很明显,高鼻深目,但又意外地很符合汉人审美。

      她额头光洁饱满,眉眼间有着三韩人的旷达不羁,眼神中透出些舍我其谁的自信与坚毅,瞳孔是很浅的琥珀色,在阳光下几近金黄,熠熠生辉,衬得耳边的彩色宝石反而成了赝品。

      她鼻子高挺,唇若含丹,饱满而微微上扬,面颌更是无可挑剔,微微带些棱角的脸型更是让她看起来多了些利剑一般的冷厉。

      她皮肤并不很白,是健康的小麦色,和锋利的容貌相得益彰,增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巧机见夫人走出门来,朝自己笑了一下。夫人笑起来更是美得惊人,她竟然有两颗虎牙,那黄金般的眸子弯成月亮,冷峻的面容顿时柔和起来,开朗中带着些英俊和温柔。

      虽说是异族人,这一身汉族服饰穿在她身上却是一点都不显得违和,繁杂的色彩和首饰在夫人的衬托下都黯淡无光,反而更衬出她气质超然、仪容绝丽、俊朗无比。

      巧机都快看呆了。

      夫人向前走来,巧机这才发现她很高。不似她见过的女子那般只是高挑苗条,夫人看起来比高正则还要高上几分,却不过分瘦弱,身形挺拔,走起路来自带一种优雅的气势。

      夫人实在太美、太俊朗了,这在寻常人看来过分的身高放在她身上反而更加合适。她几乎符合了人类关于同类的大部分审美,若是放到现代,当个模特、明星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夫人……”

      “你是巧机?路上旅途劳累,定然疲乏。来,进屋说话。”

      夫人把着她的手,巧机恍恍惚惚地跟她进了后堂,坐在榻上,思绪久久不能回神。

      “阿竹,端些茶水和吃的进来。”

      伦支吩咐身边的侍女,那少女点点头,笑着站起身来出门了。

      “巧机……我能这么叫你么?”

      夫人的目光转过来,投在她身上,陆巧机突然觉得有些紧张,她咽了口唾沫忙称“夫人请便”。

      夫人似乎觉得她这反应很有趣,轻笑了两声,巧机更紧张了。

      “巧机,阿式有书信与我?”

      她连忙拿出一直装在袖笼里的书简,递给夫人。夫人也不避人,接过书信拆开锦袋就看了起来。

      看完后,她惊喜地问陆巧机:“阿式说,你读书认字,还善于管账?”

      “奴婢不才,认得几个字。”

      “你还会乐器舞蹈?具体会哪几种呢?”

      “回夫人,奴婢琴、瑟、笛和笙都会一些,舞蹈也略通几分。”

      “那你看得懂琴谱喽?”

      “是如此。”

      于是夫人笑着抓住她的手,温和地说:“妙极!前几日友人送我几篇琴谱,我只善赏乐而不善奏乐,不得其要义。今巧机前来,正是能够与我阅览一番啊!”

      巧机只感觉夫人的手沙沙的,温暖而有力,声音也沙沙的,如酒一般醇厚,她只能点头,来表达自己愿意。

      “阿昭,你带巧机去安排一间房屋,再张罗着裁身衣裳。你们都是会奏乐之人,要好好相处。”

      一个年纪略大的仆人称“是”起身,带着巧机走了出去。

      几人谈笑了一番,伦支就让两个人下去了,然后叫来了高式嘱咐过的部曲。

      “主人,这是小主人叫我送给你的。”

      他捧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又道:“小主人说做这件事一定要谨慎,不要让别人看见。”

      伦支打开盒子,解开卷牍一卷卷看起来,看完后又封存回原处,叫来了自己身边最可信、也是最聪明的人。

      “你去城北找杨子文,就说高正则有要事禀报。此后的事就不用管了,刘府君会派人来取。”

      部曲应下,骑马往城北赶去。

      杨籍,字子文,并不是什么府衙官员,而是刘表的幕僚,也就是专门给刘表出谋划策的文士。

      刘表很信任他,虽说他不是正经的州牧府官员,但做了许多旁人不了解的事。

      刘表送高式走之前,就告诉他,有什么困惑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杨籍讨教,暗示他有什么不能说的大事可以让杨籍转交。

      伦支坐回案上,找出纸笔提笔写了一封回信,简单写了这段时间自己的生活。她在襄阳没亲没故,因为不是汉族大姓出身,那些大家族里的夫人也不跟她来往,大家族主母自然也是出身大家族。

      日常没事干,她就在家里练练武,欣赏音乐狗马美衣服。现在冬天外面冷,没有春给她游,也没有猎给她打,出门也就是绕着襄阳城打转,逛些店面商铺而已。

      高式那边那些精巧的小东西没什么用,只能卖了换些钱生活或者拿来送个礼,日常看到漂亮的也直接佩挂在身上。

      伦支在襄阳,手里的货比高式还要多个几十倍。她把在乐浪用过的经商技巧果断用到襄阳,先是为这些“西域奇宝”造势,雇点人写些评论;然后出几盏琉璃盏,一出手就是晶莹剔透的好货,飞快地把襄阳奢侈品市场炒得火热。

      这时候再找些人写点赞语,在士族圈子里一传,价格又水涨船高。

      伦支立刻在不同商铺散着卖出许多琉璃制品,狠狠收割了一笔钱。奢侈品琉璃大量流入,市场供求变化,一段时间后必然会导致价格回降。

      但伦支不在乎,这不是卖马,她只是手里有存货,又不产琉璃,先把手里的东西出出去再说,她不做长期的琉璃买卖。

      这些事都是悄悄做的,她偷偷摸摸地发了笔财,被坑的商户、富人还以为有哪批可恶的游商来扰乱市场了呢。

      但是有钱,伦支也没处花。

      宅子是刘表送的,不知道以前是那个高官的府邸,虽然有些破败,但建制和布局仍存。伦支找人来修缮了一下,翻新了一遍,没花多少钱。

      部曲们只留二十个守卫宅邸,其他都在襄阳城外驻营。刘表当时看见这两千英武的部曲,就问高式是何处募得,高式说一部分是夫人族人,一部分是自己在乐浪时抚夷的军队。

      这么多没有家属纯粹的兵士跟随,刘表啧啧称奇,提议把他们放在襄阳城外,城外驻营,挂靠在刘虎将军麾下吃军粮,降低两夫妻的负担。

      高式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些,将近两千人的饭,由伦支一个人供应有些吃力,但对于“带甲十万”的荆州财政来说,养活这点人也就是手里漏点沙子的程度。

      部曲不需要她养活,府里一共就十几个侍婢,日常开销也不大。汉人的高雅享乐方式就那么几种,漂亮的首饰布料她自己就有,每天换着戴都不重样;荆州不产马,这里的人也不喜欢斗狗,伦支现在的爱马还是从辽东带来的,养在后面的马厩里,因为许久不运动都圆润了许多。

      现在她的日常爱好就是听听音乐,看看书,练习一下汉字。荆州学士多,爱弹琴鼓瑟的也多,她选的侍女里就有会吹陶埙的,还有会跳舞的,每天悠然地听一会儿小曲,也算是人间乐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假长沙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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