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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野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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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镇痛贴持续散发着微弱的药味和热度,像一小簇闷烧的火,试图驱散骨头缝里钻出的酸疼。苏持坐在回程的出租车里,侧头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街道。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还粘在鼻腔深处,混合着温景行身上那股冷冽的木香,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记忆烙印。
医生最后那句“叫我景行就好”,和那张只有私人号码的名片,像两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微小的涟漪。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警惕。温景行的关心太过专业,也太过……深入。那双镜片后温和的眼睛,仿佛带着X光般的穿透力,轻易就看到了他极力隐藏的疲惫和脆弱。
这不好。苏持不喜欢这种被看透的感觉。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扮演那个温和从容、一切尽在掌握的苏老师。而疼痛和虚弱,是掌控之外的东西。
他轻轻转了转手腕,刺痛感立刻针扎般袭来,让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冷气。后颈被温景行按压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那种被细致检查、被专业评估的感觉挥之不去。仿佛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出现了瑕疵、需要被修复的器物。
出租车在寸光斋门口停下。雨暂时停了,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腥气。苏持付了钱,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感到一阵眩晕袭来,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车门站定,闭了闭眼,等那阵突如其来的虚弱感过去。
低血糖,老毛病了。加上今天没吃多少东西,又奔波了一趟医院。
他定了定神,走向工作室。玻璃门内,谢思安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在工作台前裁纸。少年很专注,甚至没听到他开门的声音。苏持的目光落在谢思安身上,看着他那截从T恤下摆露出的、属于年轻人的紧实腰线,和随着动作微微用力的臀腿轮廓。
青春,健康,充满活力。一种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和……疏离感,悄然滋生。
铜铃轻响。
谢思安猛地回过头,看到苏持的瞬间,眼睛立刻亮了,像瞬间被点燃的星子:“苏老师!您回来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上来,目光急切地在苏持脸上逡巡,“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没事,劳损而已,开了点药。”苏持脱下有些潮湿的外套,语气平淡地一带而过。他不想在谢思安面前过多展露虚弱。
“那就好,那就好……”谢思安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关切丝毫未减。他注意到苏持脸色比出去时更苍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心里又是一紧,“您……您坐下休息会儿吧,我给您倒杯热水。”
苏持没有拒绝,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坐垫里时,腰后的酸胀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
谢思安很快端来一杯温水,还细心地加了一小勺蜂蜜。他看着苏持闭目蹙眉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苏老师……补纸我都按您的要求裁好了,也按您留的配方把胶重新过滤了三遍。您……要不要先看看?”
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想要被认可的期待。
苏持睁开眼,接过水杯:“辛苦了。”他抿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暖意,“我待会儿去看。”
“嗯!”谢思安用力点头,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偷偷打量着苏持。可能是因为疲惫和不适,苏持今天显得比平时更……柔软。那种一直笼罩着他的、温和却疏离的屏障,似乎薄弱了一些。他靠在沙发里,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优美的弧线,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宽松的针织衫领口歪向一边,露出更多锁骨和肩窝的阴影。
谢思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滑。苏持今天穿的是一条深灰色的棉质休闲裤,布料柔软,此刻因为坐姿而紧紧包裹着大腿和臀部。尤其是大腿内侧,丰腴的肌肉被挤压,在裤子上形成清晰而饱满的褶皱。再往上,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平坦的小腹,和腰侧那一段向内收束、却又在髋骨处自然饱满起来的弧度。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画面——是昨晚,他偷偷在网上搜索“如何按摩缓解腰部劳损”时,看到的一些教程视频。那些视频里,按摩师的手是如何在腰臀的肌肉上推按、揉捏……
“小谢。”
苏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在!”谢思安立刻回神,脸上有些发热。
“下午……你帮我把《洛神东渡图》的修复预案找出来。”苏持说,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秦先生那边催了进度,需要尽快开始前期处理。”
《洛神东渡图》是秦律月前拍下的一件重宝,据说是宋代某佚名画家的绢本设色,描绘洛神乘舟东渡的传说场景。画作损毁严重,绢本酥脆,颜色剥落,一直存放在恒温恒湿的库房里,等待苏持状态最佳时动手。这是苏持接手过的最重要、也最艰难的一件委托,关系到他在这个圈子里的顶级声誉,也关系到秦律的……某种期待。
谢思安眼睛一亮:“好的!我马上去拿!”他起身走向档案柜,脚步轻快。能参与到这样重要的项目里,哪怕是前期准备,也让他兴奋不已。
苏持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眼神复杂。谢思安的崇拜和热情是真实的,但这幅画……牵扯的东西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多。他想起秦律提到这幅画时,那种志在必得的眼神;想起陆沉舟在某个场合,曾无意间提及他们陆家祖上似乎与一幅类似的《洛神图》有过渊源;甚至温景行今天也隐晦地问起,修复这样大幅的古画,对身体损耗会不会太大。
太多视线聚焦于此。
他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隐隐的不安。无论如何,这幅画他必须接,也必须修好。这是他立身的根本,也是他维持目前“安稳”的筹码。
谢思安很快抱着一个厚重的文件夹回来,里面是苏持前期做的各项检测报告、材料分析以及初步的修复方案构想。他将文件夹放在苏持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旁边蹲下,仰头看着苏持,眼神亮晶晶的:“苏老师,这幅画……我能在旁边学习吗?”
他的姿势让他的脸离苏持的膝盖很近。苏持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气息。
“前期处理可以。”苏持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检测数据上,“但核心的接笔和全色,需要绝对安静和专注。”
“我明白!我保证不出声,就在旁边看着!”谢思安立刻保证,身体无意识地又往前倾了一点,几乎要碰到苏持的小腿。
苏持垂眼,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少年。谢思安仰着脸,眼神清澈,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渴望,像一只努力讨好主人、祈求抚摸的小狗。这种毫无保留的倾慕,在某些时刻,确实能让人心软。
他抬起手,很轻地,在谢思安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一个轻微的动作。
谢思安却像是被巨大的幸福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头顶传来的触感,轻柔,温暖,带着苏持指尖微凉的温度。他的脸瞬间红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他几乎想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或者……做出更大胆的举动。
但他不敢。他只是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感受着那短暂却足以铭记一生的触碰,直到苏持收回了手。
“去把裁好的补纸和胶拿过来,我先看看。”苏持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好!”谢思安声音有些发飘,他晕乎乎地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走向工作台,觉得自己像踩在云端。
苏持看着他走开,目光重新落回文件夹上,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刚才那个动作,有一半是安抚,另一半……是测试。测试少年的反应,测试自己的掌控力。
效果不错。
下午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去。苏持强撑着不适,检查了谢思安准备的材料,又就《洛神东渡图》的修复预案和他讨论了一些细节。谢思安显然做了很多功课,提出的问题很有见地,让苏持难得地产生了一丝“后继有人”的欣慰感。
但这种欣慰,很快被身体不断传来的抗议所打断。手腕的刺痛越来越频繁,后颈和腰背的僵硬感也愈发严重。到傍晚时分,苏持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吓人。
“苏老师!您……您是不是又疼了?”谢思安放下手里的东西,担忧地看着他,“您快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苏持这次没有坚持。他确实到了极限。他点点头,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
“小心!”谢思安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少年的手很有力,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熨帖在苏持的手臂上。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苏持几乎半靠在谢思安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属于年轻人的蓬勃气息。谢思安的手有些抖,既是担心,也是因为此刻过于亲密的接触。他的手臂环在苏持身侧,手掌下意识地扶住了苏持的腰。
那里,隔着一层柔软的针织衫,是温热的、带着惊人弹性的柔软触感。谢思安的手指甚至能感觉到衣料下腰侧微微凹陷的曲线,和其下饱满的臀峰起始的弧度。他的呼吸瞬间乱了。
苏持稳了稳身形,轻轻挣开了他的搀扶:“没事,有点头晕而已。”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回房躺一会儿。你收拾完……就早点回去吧。”
“我……”谢思安想说他可以留下来照顾,但看着苏持苍白却依旧平静疏离的脸,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只能松开手,看着苏持慢慢走回卧室,关上门。
门板隔绝了视线。谢思安站在原地,手掌紧紧攥着,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柔软,丰腴。那触感像带着电流,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窜到心脏,再烧遍全身。
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发热。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门内,苏持几乎是倒在了床上。剧烈的眩晕和全身的酸痛让他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他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按着小腹——那里因为饥饿和不适,也开始隐隐作痛。
低血糖,加上劳损发作,还有这几天积压的情绪……所有东西一起涌上来,将他击垮。冷汗湿透了后背的针织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咬着嘴唇,忍受着一波波袭来的虚弱和疼痛,意识有些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谢思安收拾东西、轻声离开的声音。然后,世界重归寂静。
就在苏持以为自己会这样昏睡过去时,手机震动起来。他摸索着拿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是秦律的短信:「晚上有事,不过去。粥和药按时送到。温景行说你看过医生了?情况如何?」
苏持看着那行字,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觉得疲惫。他手指僵硬地打字:「看了,没事,劳损,开了药。谢谢秦先生关心。」
点击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温景行:「检查结果明天下午出来。今晚如果疼痛难忍,可以服用处方上的白色药片,一次一粒,有助眠和放松肌肉效果。好好休息。」
专业的,体贴的,不容拒绝的。
苏持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蜷缩起来。
然后是谢思安:「苏老师,我到家了。您好好休息,多喝热水。明天见![可爱表情]」
最后,是一条没有署名的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抱歉。」
苏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陆沉舟。他连他的号码都还留着,或者……用了新的方式得到。
抱歉。抱歉什么?抱歉昨晚的打扰?抱歉当年的离开?还是抱歉现在像幽灵一样,在他生活的边缘徘徊?
苏持闭上眼睛,把手机彻底关掉。
黑暗和寂静将他吞没。身体的疼痛还在持续,但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疲惫。他像一件被过度使用、即将散架的精密仪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混沌时,门铃响了。
不是送粥的外卖员。这个时间还太早。
苏持不想理会。但门铃固执地响着,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野性。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踉跄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沾了些许颜料的黑色工装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上面是大片色彩斑斓、风格奇诡的纹身。他头发有些凌乱,几缕挑染成银白色的发丝垂在额前。五官轮廓深邃,眼神不羁,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微微歪头看着猫眼,仿佛知道里面有人在看。
是江野。苏持在某个艺术展的开幕式上见过他一次,远远地,点头之交。这位地下纹身师兼装置艺术家,在霖城的边缘艺术圈里名气不小,以风格狂野大胆、不按常理出牌著称。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持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用身体挡着门口:“江先生?有事吗?”
门外的男人看到苏持的瞬间,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苏持苍白虚弱的脸,凌乱的头发,以及身上那件被冷汗浸得有些贴身的针织衫。尤其在那因为虚弱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和扶着门框的、微微颤抖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
“苏持?”江野的声音比他的人看起来要低沉一些,带着点砂砾般的质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你脸色很差。”
“有点不舒服。”苏持简短地说,没有寒暄的打算,“江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江野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野性十足,带着点玩世不恭:“听说你是城里手艺最好的修复师。我最近弄到个玩意儿,损得厉害,但我觉得……只有你能让它活过来。”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东西,递到苏持面前。
苏持没有接,只是看着。
江野也不在意,直接掀开了软布一角。里面露出一块残缺的、色泽沉郁的木头,雕刻的纹路极其古老诡异,像是某种原始的图腾或面具的一部分。木头上镶嵌着已经失去光泽的贝壳和彩色石子,边缘有烧灼和利器劈砍的痕迹。
只是一眼,苏持的专业本能就被触动了。这东西……年代极其久远,风格不属于中原任何已知的体系,更像是西南边陲或更遥远地域的原始崇拜器物。损毁严重,但残留的纹路里,透着一股蛮荒的生命力。
“从哪里来的?”苏持问,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
“山里捡的。”江野的回答含糊其辞,眼神却紧紧盯着苏持,观察着他的反应,“喜欢吗?我觉得它和你……有点像。”
苏持抬起眼,看向江野。
艺术家那双不羁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探究和兴趣。那目光不像秦律的审视,不像谢思安的崇拜,不像温景行的评估,也不像陆沉舟的悔恨。那是一种纯粹的、想要拆解、想要征服、想要在上面打下自己印记的欲望。
“哪里像?”苏持平静地问。
“外面看着快散了,里头还有魂儿。”江野往前凑了半步,距离近得苏持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颜料和汗水混合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而且……漂亮,但带着裂痕。让人想碰,又怕碰碎了。”
他的话直白得近乎冒犯。苏持微微蹙眉,身体向后靠了靠,拉开了距离:“抱歉,江先生。我最近身体不适,接不了新委托。您另请高明吧。”
“别急着拒绝啊。”江野不退反进,手撑在了门框上,将苏持半圈在他和门板之间。他的手臂肌肉贲张,上面的纹身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光怪陆离,“这东西不急,你先养好身体。我可以等。”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苏持脸上,然后下滑,掠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停在扶着门框的那只手上。苏持的手腕很细,皮肤苍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因为用力扶着门框,指节微微泛白,带着一种脆弱的、易折的美感。
江野的眼神暗了暗。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那块木头,而是极快地、用指尖碰了一下苏持的手腕——正是最疼的那个位置。
“劳损?”他问,语气肯定。
苏持手腕一颤,疼得吸了口冷气,猛地缩回手,警惕地看着他。
“看来是了。”江野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触碰到的、微凉细腻的皮肤触感,“我认识个不错的老中医,专治这种。要不要介绍给你?”
“不用了,谢谢。”苏持的声音冷了下来,“江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
“有。”江野打断他,将那包着软布的木头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苏持因为缩手而露出的门缝里,“东西放你这儿。等你好了,看看。修不修随你,就当……替我保管。”
说完,他后退一步,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直叼着的那根烟。猩红的火光在他唇边明明灭灭,映着他线条硬朗的下颌。
“好好休息,苏持。”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野性难驯的眉眼,“我还会来找你的。”
然后,他转身,迈着随性而不羁的步伐,消失在楼梯拐角。
苏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块沉甸甸的、透着蛮荒气息的残木。走廊里还残留着江野身上那股强烈的、属于荒野和颜料的气息。
他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苏持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的残木硌着掌心,带着粗粝的质感。身体的疼痛还在叫嚣,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预感。
温床之下,暗流已成漩涡。
而野火,已经点燃。